但等她们离却冬家越来越近,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褚知霖满脑子都是美食,那点顾虑也被抛之脑后。


    褚知霖和伙伴们谈天说地大快朵颐的时候,占星楼里,褚木琼与卓星相对而坐,氛围凝重,卓星背后的藤蔓无风颤抖,发出沙沙的响声,在昏暗的占星楼中,似是有人在低语。


    半晌,响声消失,卓星睁开眼睛,眼眸中透着几分疲惫,“我没找到那个魔族的踪迹。”


    褚木琼问:“他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卓星摇头,宽袍中伸出一只藤蔓来,原本棕褐色的藤条上覆着点点白斑,像被蚊虫啃食过一般,“是我的力量在减弱,从前我能感知到曦灵谷的每个月角落,现在有些地方变得模糊不清。”


    她摘下兜帽,露出花白的头发,“小华,我可能快要追随圣女而去了。”


    “您不能说这种话!”褚木琼霎时红了眼眶,抚摸着那根藤条,“我在想办法了,卓姨,江易道已经选了新的栖息地,我会带着族民,带着扶光树离开这个地方,您会好起来的。”


    数百年前蛟族投毒污染了曦灵谷的水源,是卓星用禁术强制将自己和扶光树绑定,用血肉之躯吸收着那些杂质,换来了巫族百姓的安稳生活,代价是她永远无法离开占星楼,也无法摆脱那些深入血肉的藤蔓。


    “唉,我真的不想你再和江易道有所牵扯,若是知道树根中隐藏的情核会给人下迷情咒,我和圣女不会那么轻易地让你自己出去的。”


    她重新戴上兜帽,只露出一张充满歉疚的脸。


    “至少结果是好的,我也不后悔,卓姨,你不要再耿耿于怀这件事情了。”褚木琼扯出一个笑容,“你见过阿泽没有,是不是和知霖长得很像?”


    “简直一模一样,不过要比霖霖安静许多,身子看着也瘦弱。如果说当时江易道体内也结出了胎元,没有灵巢,他一定是用什么旁的法子保住了这个孩子,这段时间我也在想,灵巢的作用就是给胎元提供灵力,如果他也源源不断地给孩子供给灵力,其实也是能催化胎儿形成的。”


    至于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只有江易道他们知道。


    卓星望着褚木琼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巫族血脉流落在外,你和我都不好受,但你千万不要想着把那孩子夺回来,不论是江易道还是他背后的崇安,都不是咱们惹得起的,万一暴露了当年的事情,于你更是万劫不复。”


    褚木琼点头应下,“我有知霖就够了。”


    卓星嗯了一声,忽然身形一颤,她摊开手掌,掌心浮现一片竹叶,叶脉中缠绕着黑色的雾气。


    褚木琼凝眉,“这是怎么了?”


    “我有不好的预感,或许是那个魔族,或许……”她手握成拳,再展开时,手中的竹片变成了一片雪花,瞬间便消融了。


    “蛟族?”


    褚木琼对这样的结果已然习惯,只要不彻底解决蛟族这个隐患,她们便没有安生之日。


    卓星叹了口气,“小心提防着吧。”


    *


    褚木琼夜深才归来,察觉到她布在院门口的结界有被动过的痕迹,便直接去了褚知霖房中,她正安静地看书,桌子旁边放着剑,手边还有几张练过字的信纸。


    这小丫头怎么转性了?这么老实?


    “卓栎今日来找你了?”


    褚木琼这句话问出来,便见褚知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嗯嗯。”褚木琼抬起头,也把书举了起来,脸藏在书本后,只一双大眼睛亮亮地盯着褚木琼,“我和卓栎姐姐一起,吃了好吃的。”


    “好,有人陪你玩,你心情可好些了?”


    褚木琼猜到卓栎定是带她去了却冬家中,不过既然已经回来了,而且这些时日褚知霖在家中禁足也实在是无聊,她也没有深究。


    褚知霖连连点头,藏在书本后的嘴巴却向下微撇,“嗯,我心情很好,娘,我会乖乖的。”


    “那就好,娘未来几天可能会很忙,你别乱跑,我会让卓栎常来陪你,你那些玩伴也可以过来。”


    “好~~”


    褚知霖眼睛亮着,乖巧异常。


    褚木琼陪她玩了一会儿,哈欠连连,褚知霖便催促她去休息。


    从占星楼回来之后她又在曦灵谷周边转了一圈加固结界,灵气消耗太大,褚木琼困得厉害,回房洗漱后便瘫倒在床上,陷入沉睡中。


    褚知霖看着她房间中的烛光熄灭,又在房中安静等了半个时辰,确定她娘熟睡之后,她提着剑出门,直奔着白鹭溪而去。


    夜已深了,整个曦灵谷都浸在寂静之中,一轮孤月悬在墨蓝色的天际,清浅月光洒落地面,将歪斜的树影投在墙根,晚风掠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褚知霖抱着剑,走在空荡的街巷,独自穿过安静沉睡的村庄,眉头紧紧蹙起,沉甸甸的心事压在心头。


    今日她在却冬家听伙伴们提起,白鹭溪附近已经禁止他们靠近了,原因是发现了魔族的踪迹,却冬的爹就在护卫队当差,已经三天没有回家过夜了。


    白鹭溪。魔族。


    本来还在开心吃饭的褚知霖听着这几个字便停止了咀嚼,一股寒意漫上脊背,脸上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约莫一个半月前,她在白鹭溪里捞了个受伤的少年,对方穿得破破烂烂的,手臂和腿上满是伤痕,在白鹭溪里不知道泡了多久,脸色都煞白了,紧紧地抓着一根浮木,眼看就要体力不支。


    褚知霖以为是白鹭溪上流的鹿族冲下来的,一时心软把人捞了起来,简单给他包扎了伤口,在他怀里塞了瓶药,把他扔在了曦灵谷的结界之外。


    她没见过魔族,对方浑身湿透,也没有透露出气息,故而全然没有怀疑过对方的身份,现在看来对方很可能就是护卫队在抓捕的魔族,而且当时他根本没有离开曦灵谷!


    她得亲自去看看,如果对方真的是魔族,那她就是好心办了坏事,给曦灵谷招来了祸端!


    作者有话说: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饱饱们明天请个假,周五下午六点照常更新,么么-3-


    第18章


    褚木琼一觉醒来,身上有些发冷,一阵凉风拂过,她才注意到自己昨晚没有关窗,穿鞋起身,以为已经日上三竿了,结果外面太阳才刚刚出来,远处的山峰还蒙着一层薄雾,空气中透着清晨的湿冷。


    她关了窗,换好衣裳,准备今日和庄柏他们一起搜查那个魔族人,临走前去褚知霖房中看了一眼,床榻上竟没有人。


    难得这丫头起得这么早,是去书房,还是去后院练剑了?


    可是来的时候没听见声响,褚木琼顿时睡意全无,伸手摸了摸被褥,一片冰凉,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褚知霖竟然一夜未归。


    心底骤然一空,恐慌瞬间攫住了她,褚木琼唰的一下脸色发白,眼神慌乱地扫过房间每一处角落,发现她带走了佩剑。


    她去哪儿了?!


    褚知霖爱玩爱乱跑,但绝不会不跟她报备就彻夜不归,更何况昨夜她凌晨回来褚知霖都还在,那她肯定是在她熟睡后走的。


    是她主动离开,还是有人带走了她?!


    若放在之前褚木琼绝不会如此害怕,褚知霖贪玩但剑术不赖,脑子也机灵,与护卫队的庄柏切磋也能打个平手,可现在曦灵谷里住进了江易道,还有个不知身份的魔族。


    如果是被江易道带走,江易道看到她的容貌,想必不会对她下手,只是她们母女与江易道之间免不了一顿纠缠;


    可若是那不知名的魔族……虽然对方受了伤,可是能够将气息掩藏的这样好,想必修为深厚,魔族又多阴毒之法……


    不安无限放大,无数糟糕的念头在脑海中疯狂翻涌,一股刺骨的恐惧蔓延至全身,褚木琼踉跄着跑出院子,眼神慌张地朝着占星楼奔去。


    “卓姨!卓姨!知霖不见了!”


    褚木琼不管不顾地推开占星楼的门,动静先吵醒了住在隔壁的卓栎,她带着怒意弹射起身,不耐烦地喊道:“干什么啊大清早过来!”


    “知霖不见了!”褚木琼带着哭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慌张。


    卓栎也瞬间清醒过来,抓了件衣服披上,语气着急,“谁?怎么了?霖霖怎么会不见了?她昨天不还在家里吗?”


    “是啊,昨夜凌晨我回家她还在看书,我睡着之后她就不见了,一定是趁我睡着后偷偷出去了,或是被人带走了……”


    “霖霖不可能会自愿跟着陌生人离开的,要么是她自己走了,要么就是被人迷晕带走了!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带走你的孩子?”


    卓栎拧着眉,把有可能的人都想了一遍:


    蛟族是他们的老仇家了,敖胜也知道褚知霖是褚木琼的女儿,可是他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溜进曦灵谷,更没有那个脑子去绑架褚知霖来威胁;


    还有那个魔族……对了,魔族!


    卓栎提起,“昨日我带知霖去却冬家中吃饭,他们提起谷中进来一个魔族,当时知霖的脸色便有点不对劲,我以为她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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