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木琼转过身来,已经全然变了副模样,脸色带着愠色,“你是怎么跟过来的?我不是告诉过你,让你老是待着吗?你知道外面多危险吗?”


    江沐泽被她突然转变的态度吓得一震,“……不是你让我过来的吗?”


    “我?”褚木琼气笑了,“行啊你,成心气我是不是?你赶快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后天带你回去。”


    “你要带我去哪儿?”


    “你……”


    眼前的小孩脸颊通红,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褚木琼终于意识到一丝不对劲,她愣愣地盯着对方越来越红的脸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江沐泽的身体摇摇欲坠,他捂着胸口,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眼见他要晕倒,褚木琼赶紧伸手抱住了他,落入怀中的重量似乎比平时要轻许多。


    “你,你没事吧?”


    褚木琼脑袋乱作一团,仔细观察着这张脸,明明和褚知霖一模一样,但是似乎比褚知霖清瘦一些,两腮没多少肉,眉形也不如褚知霖那样是凌厉剑眉,是更婉约的细眉。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但她没来得及细想,怀里的孩子猝不及防地哭了起来。


    “爹——!”


    他喊出这个称呼的瞬间,一道白光自褚木琼眼前闪过,怀里的孩子被人夺走,一股檀香与花香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她低着头,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冰冷中带着难以遏制的怒气。


    “姑娘,你要对我孩子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说出陌生的话语,像无数根细密的银针扎下来,落在褚木琼的脖颈,使她久久无法抬头,全身的血液朝着大脑涌去,褚木琼感到一阵眩晕,大脑空白一片,在震惊与慌乱中,她缓缓直起身来。


    二十一年未见,眼前的江易道还是初见时的模样,俊美得人神共愤,一身浩然正气,眼眸含嗔,面色阴沉,极致的威严和压迫感下,那张脸却引得人忍不住偷看一眼又一眼。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满了人,那些视线让她感到不自在,可她已经无暇顾及这些,满眼只有眼前盛怒的江易道,和他怀里与自家女儿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


    褚木琼脚步虚浮,几乎快要站不稳,她指甲紧抠着拇指内侧,在疼痛中找回些许理智,她干笑一声,“令郎真是,乖巧可爱,惹人喜欢。”


    江易道眉眼一压,冷哼一声,褚木琼知道这是他暴怒的表现,心中一慌,正运转着脑袋找说辞,岚翠便拨开人群飞了过来。


    “神君息怒!”


    岚翠拉着她的胳膊跪下来,看看眼神无措的褚木琼,再看看满脸怒火的江易道和他怀中小声啜泣的孩子,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是什么情况?!


    这难道不是知霖吗?!


    她和褚木琼一样茫然不解,但是面对暴怒的上神,她几乎是本能地先道歉,“神君见谅!我朋友第一次参加云荒盛会,不知礼数,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神君饶恕!!”


    “饶恕?诱拐欺负孩童,一句轻飘飘地道歉就想结束?”


    江易道嗓音压低,声线凛冽,大有种不处置褚木琼不罢休的架势。


    上神的威压让岚翠忍不住浑身发抖,褚木琼反握住她的手腕,上前半步,“是我一时糊涂,认错了人,还请神君责罚。”


    “认错了人?”江易道冷笑一声,抬手,掌心汇出丝丝金光,“那本座便让你好好认识一下,知道谁是动不得的。”


    周遭小声议论起来:


    “这人是谁?她怎么敢动江易道的孩子?”


    “疯了吧?江易道可真的会动手!”


    “江易道真有孩子了?和谁生的?”


    “怎么办,快去请盟主过来,大好的日子,可不能见血!”


    “这女人是谁啊,这么大的胆子?”


    褚木琼将岚翠护在身后,抬眸对上江易道的视线,微微一愣,“是我的错,还请神君不要迁怒旁人。”


    她见过江易道这种眼神,是真的起了杀意,只是他从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爹……”江沐泽止住了哭泣,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下掉眼泪,他不好意思地把头埋进江易道肩膀,伸手按住了江易道的胳膊,“爹,是我自己跟过来的。”


    江易道动作一顿,“你说什么?”


    “爹,你不要怪她,是我自己跟过来的。”江沐泽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向褚木琼,“是我丢了东西,仙子帮我找到的。我、我也是因为丢了东西才哭的。”


    江易道掌心的灵气消散,他温柔地擦去江沐泽脸上的泪水,轻声问道:“当真?”


    江沐泽点点头,“是,我丢了东西,仙子姐姐帮我找到的。”


    江易道抬头看向褚木琼,眼神又变得冰冷,“你说呢?”


    褚木琼:“……”


    她不知道江沐泽为何要袒护她,但眼下这种情况,保命才是第一要紧的。


    褚木琼点点头,“是……”


    江易道勾唇浅笑,低头摸了摸江沐泽的额头,看上去像是相信了,“阿泽心善,爹爹知道。”


    褚木琼和岚翠皆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江易道把手掌覆在了江沐泽的眼睛上,语气骤变,“但爹爹不喜欢你撒谎,也不会放过图谋不轨之人。”


    他食指中指并拢,脸上带着迷人的浅笑,口中念道:“紫雷决。”


    话音刚落,晴空之上一道惊雷落下,直朝着褚木琼头顶劈来。


    作者有话说:


    后来的江易道每次回忆起这一天,都要拿着枕头在床边跪下


    第4章


    紫雷带闪,噼里啪啦,落入褚木琼的眼眸中,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二十多年前,这道雷落在她身侧的树干上,巨响之后,将她头顶的一条盘踞树干的蛇妖劈落。


    那年褚木琼刚出曦灵谷,本来是奔着归一山去的。


    可偏偏她走错了路,误入了崇安的地界,又恰好遇上崇安百年一遇的招生大会,各族子弟汇聚于此,将崇安山下的小镇堵了个水泄不通。


    褚木琼闯天家,镇上客栈价格飞涨,她带的盘缠连住马厩都不够 ,只能回归自然,栖身在郊外的树上。


    好巧不巧,江易道带着崇安弟子抓捕一作恶多端的蛇妖,蛇妖也躲藏在这棵树上,江易道的剑气伴随着雷劫袭来,褚木琼和蛇妖双双落地,蛇妖当场昏死,褚木琼抱着自己的包裹在地上滚了几圈,带着满身的落叶撞到了江易道腿上。


    江易道有洁癖。


    褚木琼被一脚踹出八丈远,同样昏死过去,被当成蛇妖同伙带回了崇安山。


    这是她和江易道见的第一面,回想起来,褚木琼还记得被踢飞时身体轻盈的感觉,以及在一片混乱中,面带愠色,却俊美得不像话的江易道。


    那晚的紫雷决和今日这道别无二致,这道雷若是落在自己头顶,她的下场怕是不会好过那个被劈得外焦里嫩的蛇妖。


    褚木琼心中忽的一慌,在岚翠担忧地惊呼中,她立即化出法器来抵挡,但她的剑还未在她手中凝聚出实体,那道雷已经来到她眼前,几乎已经与她瞳孔中的倒影重叠。


    褚木琼连呼吸都忘了,急促的心跳几乎要冲出胸腔,雷光刺激得她闭上眼睛。


    “砰——”


    “刺啦——”


    金属碰撞的尖锐声响起,预想中的雷劈并没有到来,褚木琼睁开眼,一把浑身透着蓝光的长剑稳稳立于她眼前,替她挡住了江易道那一击。


    周遭的人群静默后,爆发出小声的议论,众人纷纷弯下腰,恭敬地朝着某个方向行礼,齐声道,“恭迎上神。”


    空中数只长尾彩凤鸟列队飞过,拖着五颜六色的羽翼,斑斓绚烂的尾羽层层舒展,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缤纷的色彩,宛如绽放在九天之上的白日焰火。


    清越嘹亮的鸟鸣声和清婉悠扬的狐鸣此起彼伏,交织回荡,响彻云荒。


    长剑身形微动,咻的一声飞了出去,留下一圈狭长明晰的莹白剑痕,最后稳稳地落到一只指节清瘦修长的手中。


    “诸位不必多礼。”


    祺洛嘴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容,一袭浅色素衣,身姿清逸出尘,面容清俊雅致,眸中尽是融融暖意。


    褚木琼出神地盯着他,直到一旁的岚翠扯了扯他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躬身行礼,“见过神君,多谢神君出手相救。”


    “褚小友,许久不见。”


    祺洛颔首回应,大手一挥,天空的彩凤队列和凤鸣狐鸣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江易道望向眼前这位在六界无人不夸赞的神君祺洛,眼眸冷冽,“神君实在心善,连旁人的家事都要掺一脚吗?”


    “在旁人的家宴上动武,江小友是否有些过分了?”


    素来温和的人此时也冷着一张脸,将褚木琼护在身后。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凝重的氛围。


    江易道与祺洛,一个是温润儒雅景行仰止的上古神君,一个是横空出世的天纵奇才,两位上神品阶的人若是起了冲突,说不定整个云荒都会被夷为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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