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花香钻进偏殿,江沐泽应了一声,想着在他出生前便已离世的母亲,意识逐渐模糊,陷入了沉睡中,江易道在他身旁安静坐着,待他呼吸均匀平稳,起身离开,修长的身形没入月色中,手中捏着一张泛着浅金色的请柬。
商淳还等着院中,见他出来,长舒一口气,“阿泽睡着了?”
“嗯。”
“你吓到他了,阿泽本就虚弱,你以前从不会在他面前这样,今日是怎么了?”
“我真的感受到了。”江易道眼睫微颤,声音像是从胸腔内部挤出来的,“师兄,虽然你可能会说我疯了,但那一瞬,我真的,真的感觉楚华没有死。”
“但她已经死了二十一年了,九道雷劫,魂飞魄散,她在这世间留下的唯一血脉,就是阿泽。”
商淳说完,江易道已经是面如死灰,整个人如同一具被抽走灵魂的傀儡,没有半点生机。
商淳嘴唇微颤,想说些安慰的话,但这些年能说的都说过了,一点用都没有。
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该让江易道把孩子留下来,让和楚华有关的一切都消失的干干净净,说不定他能更快地走出来。
可是若没有江沐泽,江易道又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甚至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像今天这样站在他面前。
千言万语化作无声叹息,商淳把目光转向他手中的请柬,问道:“这不是云荒寄来的吗,我以为你扔掉了。”
“本来是不打算去的。但我听说巫族族长也会去。”
他对这个种族没什么印象,只知道是个灵力连兔妖都不如的种族,数千年来一直默默无闻,鲜少参与仙门集会。
这几年新的族长继任后,巫族在六界被提起的次数越来越多,似乎是他们族长与常年欺辱他们的蛟族正面开战,还打伤了前去挑衅的蛟族太子,射瞎了他一只眼睛。
蛟族顽劣,六界出名,他们背靠龙族,势力庞大,多年来被他们欺负过的小族不计其数,大都忍气吞声不敢放肆,这个巫族族长敢这样公然和龙族蛟族为敌,也是个人才。
他们妖族的恩怨情仇江易道不感兴趣,但他们曦灵谷内有一棵万年神树,开天辟地时第一缕灵气凝聚而成的灵种,集日月精华,灵力充沛,或许会对阿泽的身体有帮助。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感谢大家支持嘿嘿————阅读小贴士:本文1V1,HE男女主并非完美人设,本质上是两个没有完全学会爱的人重新爱一遍的故事非<a href=tuijian/nvqiaarget=_blank >女强</a>大女主,感情占比高
第2章
雨过天晴,那天之后,蛟族消停了几日,巫族族民得以喘息,重建被暴雨腐蚀的家园,可那被劈掉三分之一的扶光却无法复原。
褚木琼在窗边坐了一整天,面前的书卷翻过一页又一页,哗啦啦的,让人渐生烦躁,她合上书本,压在书本下的请柬泛着金光,在暮色中亮得刺眼,烫金的竹叶纹在明珠光下泛着浅浅的光。
她轻声叹息,抬头望向昏暗窗外,遥遥望见扶光神树的一丝光芒,若隐若现,如风中摇曳的烛光,随时有熄灭的迹象。
巫族灵力低微,浮萍一般渺小,微不足道,没什么威胁,也无人在意,安静地生活在曦灵谷中,与世隔绝,唯一出名的地方,大概也只有那棵扶光神树。
巫族依附神树而生,生存,修炼,繁衍,都借助这棵万年神树的力量,扶光便是巫族的图腾与信仰。
既是神物,便会有人觊觎,他们与世无争,但会有人来恶意挑衅。
近百年来巫族深受蛟族困扰,他们把巫族当成取乐的对象,屡屡来犯,在巨大的力量差距面前,她们为了保住神树,次次都遍体鳞伤,身心俱疲。
仙门百家知晓,却不在意,一个是龙族近亲,一个是微不足道的小种族,起了小冲突,没有造成重大伤亡,实在没有插手的必要,免得惹一身腥。
从褚木琼出生起,一百多年,她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上一任圣女临终前,耗尽自身灵力,在曦灵谷周围施下了结界,本意是为了保护巫族和扶光,却被蛟族那些顽劣的晚辈视为挑衅,他们变本加厉,惹是生非,以为巫族会向从前一样忍气吞声。
可褚木琼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微不足道的末等小妖了,她继承族长,继承了圣女的力量,就要担起身为族长的责任,所以她选择了反抗。
有时候,反抗会激起施暴者的好胜心,可能会带来更大的麻烦,可一味忍让,就会像百年前一样,连自己的家园都无法守住,面临灭族之灾。
褚木琼的反抗是有效果的,可也带来了高昂的代价——蛟族太子的右眼彻底瞎了,这个仇他们一定会报复回来。
若只有她一人,报复便报复,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可她身后还有数千族人,还有……
出神时,肩膀搭上来一只白嫩小手,环住她的脖子,哈欠中带着倦意,“娘亲,我好困。”
褚木琼眼底的担忧被掩藏,勾起浅笑,转身将她抱进怀中,语气温柔,“怎么还困?白日跟着老师上课,不是睡了许久?”
怀里揉着眼睛装困的小丫头顿了顿,睁开一只眼睛偷看她一眼,转头扑进她怀里,撒娇道,“我没睡觉!只是,只是闭目养神而已!而且老师讲得那些我都已经学会了,听起来实在无趣。”
“我们家霖霖悟性高,那也不能用化形术把同学变成青蛙呀。”
褚木琼说话还是柔声细语,唇角的笑意却不见了,褚知霖见状不对,轻车熟路地从她怀里滑下来,半跪在书桌旁,双手举过头顶,“女儿知错了,请娘亲责罚。”
“哪里学的招式?”褚木琼的目光在书案上扫了一圈,“你这样认错,我不备个戒尺实在可惜了。”
褚知霖抖了抖,把手收了回去,吸吸鼻子,声音里有了哭腔,“娘亲,是我不对,他说不信我学会了化形术,我才变给他看的。”
“不许装哭。”褚木琼点了下她的脑门,“你师父说了,要罚你抄族规百遍,三日内交给她。”
“百遍?!”褚知霖猛地抬头,“可是我明日就要跟着娘亲去云荒了,哪有时间抄?”
褚木琼反问:“谁说要带你去了?”
褚知霖瞪大眼睛,“你不是说岚翠阿姨想我了吗?”
“她想你会来看你的。”
褚木琼见她委委屈屈地撇嘴,有些于心不忍,伸手捏捏她肉肉的脸颊,目光触及那双像极了她生父的桃花眼,褚木琼一阵恍惚。
“你若想出去玩,等过段时间我带你出去,这种仙门聚会鱼龙混杂,我去是有事在身,带你不方便。”
褚知霖虽调皮但懂事,褚木琼说的认真,她也不再耍赖纠缠,低声应了下来,“我知道了。”
她抱着褚木琼的肩膀,亲亲她的脸颊,“我会在家里乖乖等你的,娘亲。”
“好。”褚木琼也抱着她,心底软的一塌糊涂。
*
云荒地处东海群岛,是狐族与鸟族驻地,亦有一位仙人呈鹤在此地设有府邸,五百年来一直居于此处。
这次盛会由狐族族长云怜山主办,遍邀四海八荒仙门翘楚,参与他们狐族百年一次的祭月大典,同样也是云怜山幼子的百岁成年礼。
狐族财大气粗,褚木琼想过这场盛会会异常奢华,但真真切切踏上云荒岛的瞬间,还是被晃了眼。
漫天的七色绸缎如彩霞般流动,铺满天穹,边缘处泛着细碎的金边,每一处褶皱都藏着不同的颜色,层层叠叠,与道路两侧各式各样的绚烂珊瑚相得益彰,像在海底抬头便看到了漫天云霞。
褚木琼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这些年其实有不少请柬送过来,北至洱海南至圣天,从前对他们巫族视若无睹的仙门莽足了劲想把她请出去,不知道是为了看热闹还是找乐子。
褚木琼全都回绝了,这些请柬中的恶意大于真心,她要维系曦灵谷的结界已经疲惫不堪,实在没功夫去成为他人审视与议论的中心。
而且她避世多年,也有不敢见的人。
从前年少轻狂,为了挽救巫族,她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二十一年,褚木琼想起褚知霖的生父,心中还是有几分愧疚。
幸好,她打听过了,江易道已经多年不参与这种聚会,这次也是早就回绝了。
褚木琼抬头望向那片流动的色彩,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踏上了脚下鹅卵石铺成的道路。
来迎接她的狐族少年脸上覆着银色面具,耳朵在风中微微抖动,褚木琼递上请柬,对方愣了下,打量着她的脸,笑了笑,“褚大人,有失远迎。”
褚木琼提裙微微颔首,神色淡漠,心却已经紧绷起来。
其他的贵客在上岛前便有船只去迎,褚木琼是自己飞过来的,海上雾大,她几度迷失方向,后在海面上捡了根木棍化作小舟,跟在别人船后才勉强抵达。
云荒邀请了她,却并不重视,显然并没有把她当成可以放在眼里的人物,褚木琼心里早有准备,心中虽有几分被怠慢的不爽,但她此番来是有求于人,该拿出的是求人的姿态,不必斤斤计较这些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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