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做起来觉得时间流逝飞快的实验在那个时候都令陈璟川煎熬,只觉得干什么都提不起来精神。


    是找了医生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抑郁’了。


    抑郁并不是歇斯底里大吵大叫,陈璟川依旧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只是没有目标没有盼头,浑浑噩噩。


    只是当连续一个月都无法入眠睡一个好觉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不仅需要看医生,还需要吃药了。


    陈璟川没有去讲述自己的这些过往浪费口舌,他只说——


    “早就好了。”


    “你在身边,已经特别好了。”


    梁西卉伸手抚摸他刚刚洗过之后显得分为柔软的头发,柔声问:“现在还会吃药吗?”


    陈璟川笑:“已经很久不吃了。”


    药吃多了肯定会有影响和后遗症,而他的工作要求绝对的精准,所以哪怕是在连续一周没怎么睡觉那最难捱的阶段,他也不敢放肆的吃药。


    “和Clarice的聊天很有作用。”陈璟川说:“她是个很厉害的心理疗愈师,帮了我很多。”


    很多心理医生的时间是按秒收费的,他们也的确值得,用言语就能拯救无数条曾经走进死胡同的心灵。


    潘琼南却不是这样,在柏林那些年,她看诊时收费一直很‘亲民’。


    这些来自于他人的善意,陈璟川一直很清晰的记在心里。


    梁西卉想了一会儿,说:“其实我早就想带你见我小姨——在不知道你们认识的时候。”


    “她是全家最开明的人,我知道她一定会支持我们的。”


    现在有了这层特殊的关系和过往,就更不用说了。


    梁西卉弯起唇角:“找个时间,我们请小姨吃饭吧。”


    ‘我们’这个词汇,无论什么时候听见都令人觉得心情舒畅。


    “好,不着急。”陈璟川抚摸她长发的手指顿了下,才继续说:“小西,你应该把你打算出国的这件事告诉你家里人。”


    -


    今年的春节比较早,公历一月二十号,没有像往年那样拖到二月去。


    过北方小年那天梁西卉带着斯净回家吃饭,发现整条街就都弥漫着新年的氛围,哪怕这里的别墅区算是闹中取静,较为清冷的地段。


    这顿饭的氛围多少比圣诞节那天好一些,大概是因为潘琼西出院也有一阵子了,气色和精神稍微都好了些。


    她也没有往常那么咄咄逼人,说一不二。


    在饭桌上所有人依旧心照不宣的没去提那些会破坏氛围的事情,配合的把这顿家宴吃完。


    宴席进行到尾声时,早已经吃完饭的斯净忍不住跑到楼上玩儿了,梁西卉才找到机会自己想要去苏黎世读书的事情。


    其实她本来想在春节之后和家里人说这件事情的,但和陈璟川沟通之后觉得他说的也对。


    这不是一件小事,她需要提前说出来给别人适应的时间。


    饭桌短暂陷入了诡异的寂静,然后所有人的反应都挺出乎意料。


    梁西卉第一反应是看向潘琼西,她头皮微微发麻,害怕她出现斥责,不满,埋怨等等的反应……


    某种程度上,她最在乎母亲的反应。


    可潘琼西只是微微蹙了下眉,随后就平静的‘嗯’了声,竟说:“想去就去吧。”


    梁西卉愣住了,几乎忍不住反问‘您不是讨厌我画画吗?’


    但她还是忍住没问,然后慢了半拍的琢磨过来母亲这难得支持的态度是因为什么——自己跑到国外去读书,总比在她眼皮子底下和陈璟川纠缠在一起要好。


    在有了比较之后,潘琼西选择两害相权取其轻。


    梁西卉无奈到想笑,但事情能这么顺利得到家里人的同意,终归是件好事。


    就连梁禹城也说:“对,去吧,不也就两三年的时间。”


    他之前在陈璟川的事情上已经得罪了妻子,这次自然是会跟着潘琼西站在同一边,听着她的话风来附和。


    梁西闻对家里的事情一向不怎么管,但对于梁西卉的决定始终都是支持的——除了某些时候有些太过让人瞠目结舌的决定。


    不过想出去学习,合情合理嘛。


    女生就应该趁着年轻积累更多的能力和资本才对。


    “计划什么时候走?”潘琼南笑着问:“我之前去苏黎世住过一阵,可以推荐一些好玩的地方给你。”


    她这些年除了心理医生的职位,也算是个资深的旅行家。


    “小西是去学习不是去玩儿的。”潘琼西不满的睨了她一眼:“别把你那些散漫的态度传染给她。”


    潘琼南忍不住叹气:“姐,你怎么做到十年如一日这么扫兴的?”


    谁要能做到和潘琼西一起旅游,她愿称之为勇士。


    潘琼西懒得理她,看着梁西卉淡淡道:“到时候斯净就住在家里吧,我和你爸带他。”


    梁西卉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摇了摇头。


    她皱眉:“摇头是什么意思?”


    “妈,您和爸年纪大了,又忙……”梁西卉心里早就有了想法,平静地说:“斯净可以和他爸爸一起生活的。”


    虽然陈璟川的工作也忙,但她相信他一定能把斯净照顾的很好,不管是生活上还是精神上。


    况且他迫切的想要尽到一个做父亲的义务,现在是两个人相处的好机会。


    潘琼西听了却是一愣:“你想让斯净跟着孟豫和?我不同意,你们都离婚了。”


    抚养权划分的很清晰,如果又重新搅合在一起肯定不是件好事。


    她不得不担心一些抢孩子的狗血剧情。


    梁西卉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大门的门铃就刺耳的响了起来——


    把她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准备一下子就给打破了。


    勇气瞬间像戳破的气球一样四处飘散。


    谁啊这么讨厌!?


    梁西卉不禁有些恼怒的想着,转头看向门口——


    然后就看到萧云霜和孟承礼携手进来的画面。


    他们在年节十分前来拜访‘前亲家’手里却没拎着任何东西,而且两个人都是面若冰霜,脸色难看的厉害……


    浑身上下几乎写满了‘风雨欲来’这四个字,而且毫无掩饰。


    梁西卉立刻站了起来,下意识差点叫出‘爸妈’,然后连忙改成:“伯父伯母,你们怎么来了?”


    萧云霜的态度和往常的和蔼可亲天差地别,她冷冷的盯了她几秒,哑声问:“斯净呢?”


    “在楼上呀,要叫他下来吗?”


    “不用,我们今天说的事情不适合被小孩子听到。”孟承礼接过话茬,声音同样冷冷的:“你们看看这个报告。”


    他把手里拿着的透明文件袋扔到梁禹城和潘琼西面前。


    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很无礼的,可坐在桌前的两个人还没来得及愤怒,就被文件上大大的‘亲子鉴定’四个字吸引了视线。


    尤其上面的鉴定对象——


    孟豫和,梁斯净。


    排除双方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潘琼西瞳孔微缩,声音发颤:“你们……什么意思?”


    她脑袋发晕,感觉周围一切都在迷迷糊糊地转,仿佛是早上刚刚吃过的药现在起了助眠作用一样……


    然后被旁边的梁西闻眼疾手快的扶住了身体,他也同样看到了这份鉴定报告,薄唇微抿,面沉似水。


    不光他们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


    包括潘琼南,梁西卉……


    只不过他们是意料之中的‘知情者’,实际上真正会被这份报告上面的内容打击到的人只有梁禹城和潘琼西。


    “什么意思?这话应该是我问你们吧。”萧云霜声音发颤的开口:“你们梁家是什么意思?这么多年就让一个血缘不明的孩子叫阿豫爸爸,叫我们爷爷奶奶,把我们骗的团团转……我们孟家也没得罪你们啊!”


    她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带了哭腔,是真正的委屈极了。


    这种情绪在看到这份鉴定报告时就已经存在,现在是彻彻底底的控制不住了。


    梁西卉面色发白,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攥紧,指甲陷入手心,刺的软肉发疼。


    其实她一直不害怕这件事情暴露在所有人面前,可真当这个场景出现时还是会觉得有些窒息。


    客观上来说她真的不欠孟家长辈什么,因为她从斯净出生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尽量不让他和所谓的‘爷爷奶奶’有什么接触,尽可能的拒绝他们给提供任何的人力物力还有金钱资源,为的就是避免以后这些不必要的拉扯……


    但其实想的还是天真了。


    只要有这样一个名头存在,纠缠和被欺骗的荒唐感就无法避免。


    无论如何,斯净并非他们亲生孙子这件事肯定还是伤害了眼前这两位老人的感情了。


    梁西卉深吸一口气,想要劝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垂眸瞄了一眼,是孟豫和的电话。


    她眉头一跳,迫不及待地走到一边接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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