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刚复健不久的右手还没达到最舒适最熟练的状态,但梁西卉依旧专心致志的画了只蓝胸佛法僧。
有塞西尔在旁边看着,让她刚开始下笔时总有种被老师盯着完成课业的紧张感。
但渐渐地就没有了,她完全沉浸在色彩的搭配中。
塞西尔认真看了许久,才说:“你对色彩的感知很敏锐,很会运用。”
梁西卉笑:“是因为蓝胸佛法僧本身就很漂亮。”
大自然真的很奇妙,若说蓝天是一副不染尘埃的画卷,那鸟儿们就是最为精妙的色彩搭配大师。
“漂亮的颜色想要呈现在纸上是有难度的。”另外那个长发混血男也走了过来,赞同道:“你就是很会调颜色,这个青……啧啧。”
他点头感慨。
梁西卉礼貌的颔首:“谢谢。”
“梁小姐,这是我的同学,Olivier。”塞西尔这才给她介绍:“我们都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学生。”
梁西卉有所耳闻,毕竟她也是关注这些的嘛,塞西尔还是她的偶像。
他的老师可是业内赫赫有名的泰斗,旗下门徒遍布全球,几乎都成了能开独立画展的新生代画家。
梁西卉正想着,就听到塞西尔问她——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苏黎世拜访他?”
“我觉得老师见到梁小姐,也会很喜欢。”
-
今年的元旦三天假里包含了周末,在一年内的最后一天,十二月三十一号时,梁西卉主动拨通了潘琼西的电话。
她想问一下母亲能不能一起吃个晚餐,自己顺便要说些事情。
可潘琼西沉默片刻,拒绝了。
“我这个元旦没空,你爸也没有。”她声音冷冷的:“改天再说吧。”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圣诞节那天似乎是很多人的转折点,潘琼西变的不再那么时时刻刻盯着她的动向了,梁西卉也因此有了相对的自由空间……
可是潘琼西似乎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现在分明是刻意避着她。
也许母亲已经预料到了什么,幼稚的不去面对她也不去听什么,仿佛觉得这样就能逃避事实似的。
梁西卉觉得有些无奈,盯着被挂断的手机‘嘟嘟’声气的直笑。
但是——没空就没空吧。
跨年这天,如果能和陈璟川一起过也好。
梁西卉索性带着一直吵着想去网球场的斯净出去玩了,路上的时候给陈璟川打了个电话。
他正在单位处理一个工作上的问题,闻言沉默两秒,说马上就会过去。
梁西卉正好奇他为什么听起来有些为难的时候,就听见陈璟川那一贯平静的声音微微泛起波动,仿佛是有些不安的问她:“小西,斯净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玩具之类的?”
……对哦,这还是他在知道了斯净的真实身份后第一次要和他在现实生活中见面,近距离面对面的这种。
梁西卉瞬间理解他的紧张了。
“你不是知道吗?”她调侃地说:“椰子喜欢你陪他打球啊。”
陈璟川轻笑:“还是想买些礼物讨他欢心。”
梁西卉忍俊不禁,想了想说:“他喜欢乐高,给他买个变形金刚的吧。”
小男孩就喜欢这些硬邦邦的机器人。
一小时后,陈璟川拎着两盒大大的乐高盒子出现在网球场。
入冬后室外场地就太冷了,草地没法继续用,所有人都换到硬地上打球,斯净也不例外,换完衣服刚准备进场热身,余光就敏锐的瞄见了男人修长的身影——
“陈叔叔!”小朋友看见他和他手里拎着的乐高LOGO,兴奋的跑了过去迎接。
陈璟川不自觉的蹲下来和他平视,紧张的喉咙发紧:“斯净。”
“叔叔,”斯净非常落落大方:“这是送给我的吗?”
他小手指了指他拎着的乐高。
陈璟川唇角微抿,忍不住笑:“是啊。”
“谢谢!”斯净毫不客气的接过,兴奋的拥抱他。
他小小的身子甚至想拎着两个大袋子,一点也不嫌沉。
陈璟川让他拎着走了两步,又接了过来:“叔叔帮你拎着好不好,放在妈妈那里,等斯净和Willam打完球就可以玩儿了。”
“叔叔你真好!”斯净仰起小脸,笑眯眯的说:“可以陪我打球吗?”
今天网球场来找Willam的人好多,他好忙哦!
陈璟川自然答应:“好啊。”
之前为了陪斯净,他就在这个网球俱乐部办了年卡,有属于自己的柜子,也在里面放了套运动服。
陈璟川换了衣服陪斯净打了一会儿,主要就是给小孩儿喂球。
因为天渐渐冷了,再加上过敏进了医院的原因,斯净前后加起来有一个多月没来网球场了,这对刚刚爱上一项运动的小男孩儿来说无疑像是强行戒断,会令人心痒烦躁的紧。
此刻终于又过来打球了,他兴奋的不行,跑来跑去整个身体都是热的。
陈璟川不知不觉给他喂了一小筐球,等Willam结束了另一场的指导走了过来,他才退场。
“怎么样啊?”梁西卉见他走了过来,伸手递了瓶水过去,不悦的嘟了嘟唇:“你身体才好,别剧烈运动啊。”
陈璟川接过喝了两口,笑着说:“没事,都没出汗。”
给一个小孩子喂球而已,能累到哪儿去。
梁西卉注意到他目光还是不自觉的飘向网球场里,有些想笑:“看宝宝看不够吗?”
陈璟川沉吟片刻,实话实说:“觉得很神奇。”
神奇?
这个评价让梁西卉微微挑眉:“哪里神奇?”
陈璟川直言不讳:“我们的孩子。”
作为生物医药的科研人员,他对于‘生命’这个东西是敬畏的。
他没有繁殖癌,也并没有做好自己会有下一代的准备,但就这样猝不及防的,他和梁西卉居然有一个孩子。
他们两个人的,生命的延续。
陈璟川带着这个滤镜再去看斯净,就会觉得很奇妙。
他从前只觉得这孩子的五官和梁西卉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从未想到自己身上去,现在看来,也有几分相似……
“是挺神奇的。”梁西卉在旁边附和,小声说:“你次次戴套也能中招。”
陈璟川:“……”
确实,这也是他之前未曾怀疑过的原因之一。
陈璟川曾经那么相信严格做措施就可以百分百避免‘意外’这件事,但现在却一点都不敢信了。
他甚至感慨——
“幸好男性结扎的避孕概率是最高的。”
梁西卉差点笑出声,一口水呛得直咳嗽。
“傻瓜,我在夸你厉害啊。”她凑近他:“你没get到么?”
“……”陈璟川白皙的耳朵红了一块,低声道:“别闹。”
“哪里闹了,今天跨年哦,去你那里住吧。”梁西卉也压低了声音:“争取在十一点之前把椰子哄睡着,这样我们可以做一些有意义的跨年运动。”
有意义的,跨年运动。
她就这样将‘想做’两个字说的如此一本正经,清新脱俗。
陈璟川深吸一口气,选择以吻封缄,用嘴巴堵住她的,让那张清纯的脸蛋不要再一本正经的用言语来勾引他。
梁西卉弯起眼睛,享受着他主动的亲吻,舌头不自觉的舔了舔他的。
在网球场亲成这样也够过分了,两个人也没有继续过分下去,微微气喘着分开。
梁西卉看了眼不远处正和Willam打球的儿子,小声问:“你不怕斯净看到了?”
居然敢正大光明的亲她呢。
陈璟川抬了抬唇角:“这件事不怕。”
或许他一时半会儿不能告诉斯净自己是他的爸爸,因为小朋友也有自己的思想,也需要适应的时间和过程。
他不是小猫小狗小动物,随便换个爸爸就要被迫接受,人都是有感情的,哪怕是仅仅三岁半的小孩儿。
哪怕一切都是假的,但斯净和孟豫和相处的过程是真的。
陈璟川没那么自大,也没那么自恋,觉得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就能取代孟豫和在斯净心里的地位,能成为被他迅速接受的新爸爸。
陈璟川也并不打算强迫,心里还是想着一切都该循序渐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但是‘妈妈有了个新的男朋友’这件事是没必要隐瞒斯净的。
自己总得有个合理的身份去进入他们的生活。
梁西卉在旁边思索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辞职了。”
“……嗯?”陈璟川愣了下,才问:“为什么辞职?”
他还没有从刚刚的思维中跳出来,结果她换话题比谁都快。
“不想干了呗。”梁西卉弯了弯唇:“我总有事,三天两头的请假,跟不上工作进度,辞职了柳哥也省心了。”
但话虽然这么说,她真去辞职的时候柳越并不开心,反倒长吁短叹了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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