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算是强行塞给他一个身份了。


    陈璟川抬了抬嘴唇:“我会努力去当的。”


    能不能做一个非常好的父亲他现在还没有自信,因为原生家庭的缘故,陈璟川从来没感受过父爱该是什么样子的,也无从学习。


    之前对斯净好,更多的原因也是因为梁西卉,所以他才想学着当一个合格的‘后爸’。


    可现在身份两级反转,他必须不再因为任何事,而发自内心的去当好一个父亲。


    陈璟川觉得这应该比他做过的任何实验都难,让他心里竟然是有些怕的。


    课题或者工作时,任何的困难他都没有怕过。


    但血缘这种事情实在是很神奇——


    比如斯净和自己类似喜欢吃酸的口味。


    斯净身上那个粉红色的胎记,还有他从这么小就能专注下来,和他一样喜欢堆乐高……


    陈璟川越思考,越觉得他们身上相似的痕迹真的有很多。


    那下次见面,是不是可以试着和斯净一起玩?先从朋友的方式先接触起来?


    正想着,梁西卉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陈璟川看她眼睛一亮,快乐的接起,手机里响起小朋友脆嫩的声音:“妈妈!我想你了!我刚刚给你发视频你都没接!”


    他身体瞬间绷紧,拿着的勺子掉进瓷碗里。


    梁西卉睨他一眼,笑眯眯的回:“对不起啊宝贝,妈妈刚才洗澡去了。”


    “妈妈,你在哪里洗澡?为什么不回家啊?”


    “椰子,你在看书吗?”梁西卉没有回答,四两拨千斤的转移话题:“看什么呢?”


    斯净果然被转移注意力,弯起眼睛脆生生地说:“是姨姥姥从国外给我带的故事书!可有趣啦!”


    梁西卉:“姨姥姥在咱们家陪着你吗?”


    “是啊,姨姥姥可好了,昨晚就给我讲故事了!她早上还给我吃吐司了呢!”


    潘琼南在国外待惯了,吃早餐也习惯吐司煎蛋配一杯咖啡。


    斯净平时不这么吃,都是规规矩矩的中式早餐,今天一大早上就吃吐司难怪觉得很新奇……


    梁西卉笑着和儿子聊天,余光瞄见陈璟川紧张到浑身紧绷的模样,忽然恶作剧心起——


    “椰子,”她话锋一转,柔声问:“要不要看陈叔叔?”


    陈璟川:“……?”


    可斯净兴奋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了:“陈叔叔?好啊好啊!妈妈你和陈叔叔在一起吗?”


    “是啊。”梁西卉说着,已经把摄像头对准了桌对面的某人。


    陈璟川只能迅速调整好表情,以温柔和煦的状态去看着屏幕:“嗨,斯净。”


    这是他在知道斯净的真实身份后第一次和小孩儿对话,虽然不是面对面,但也足够他没出息的紧张了……


    从前他只把自己当‘叔叔’,但现在的心态必须是父亲。


    “陈叔叔!”斯净惊喜的叫了他一声,又不高兴的嘟起嘴巴:“你和妈妈出去偷偷玩怎么不带我!”


    小孩子的心情比天气变化都快,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生气的。


    ‘偷偷玩’这个词汇令陈璟川感到羞耻,他瞄了眼偷笑的梁西卉,艰难的解释:“因为……斯净要上学,周末放假……叔叔和妈妈带你出来玩好不好?”


    他刚才差点说爸爸和妈妈,又急忙咽了回去。


    在斯净的认知里他有爸爸,家庭幸福,自己如果去贸然的说什么只会被当成‘闯入者’,会立刻让小朋友感到不安的。


    斯净不是个爱发脾气的小孩儿,很容易被哄好,听他这么说就开心了。


    “好啊好啊,陈叔叔你说话算话,周末一定来找我!咦……”小孩儿说着说着发现了不对劲儿:“叔叔,你的脸怎么啦?”


    陈璟川连忙捂住青青紫紫的嘴角,故作淡定:“没什么,这是叔叔画的妆。”


    人生中第一次收到来自儿子的关心,这让他心里涌起一阵陌生的热流,传递到四肢百骸,手腕都不自觉的有些颤。


    斯净还不到四岁,哪里能看出来这是打架搞出来的,闻言还很开心地拍手:“化妆!我知道,我们班的小樱桃上台表演的时候就会化妆!”


    幼儿园各种节日都有活动,经常给小孩儿们上台表演的机会。


    陈璟川怕一直捂着脸会露馅,又和斯净简单说了几句就找了个借口把手机递还给梁西卉。


    他起身走向洗手间,听到小孩儿在电话里问:“妈妈,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梁西卉笑着回应:“还要几天哦,椰子要乖乖听姨姥姥和阿香姐姐的话,乖乖上学。”


    陈璟川握着门把手的手指一紧,黑眸暗下来。


    他洗了手,等梁西卉挂断电话,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才走过去。


    “小西。”他修长的手指搭在她的肩上,又慢慢揉捏她纤细的后颈,像撸猫似的安抚她,声音不急不缓:“其实我真的没事了,你看我可以工作,做饭,什么都不耽误……”


    梁西卉知道他很少铺垫这么多前奏,忍不住蹙了蹙眉:“你要说什么?”


    陈璟川安静片刻,继续说:“你可以回去陪着斯净。”


    他这么大人了,就算生病了也不需要人这么陪着。


    梁西卉一愣,下意识说:“可斯净很多人陪着啊……”


    有潘琼南,还有阿香,李嫂,甚至潘琼西也会去,梁西闻最近也在放假。


    小朋友不缺人陪,但生病的陈璟川却只有一个人。


    可陈璟川却好似完全不把自己孤独的境况放在心上,依旧说:“你不应该因为我而耽误陪伴孩子的时间。”


    虽然他很喜欢梁西卉陪着自己,但他并不想抢占这本属于儿子的时间……


    这让他觉得自己很卑鄙,像个罪人。


    梁西卉沉默片刻,直接拍掉他刻意安抚自己的手:“你觉得我因为有了孩子,生活就该全部围着他转,连孩子爸爸都应该不管不顾,对吗?”


    陈璟川愣住。


    “我知道自己应该或者不应该做什么,不用你教我。”她说着顿了下,自嘲的嗤笑,连连摇头:“我真是对你太好了。”


    或者说,太上赶着心疼他了。


    想要照顾他而已,都被陈璟川明里暗里的劝退多少次了,现在更是直接挑明……


    梁西卉抿紧唇,直接站起来想要离开——手臂却被拽住了。


    “对不起,小西,我不是这个意思。”陈璟川把她抱在怀里,紧紧的禁锢着,不断解释:“真的不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一边真的很开心她这么在乎自己,一边也是真的听到斯净说‘想妈妈’而难受。


    陈璟川觉得是自己占用了本该属于斯净的时间,却忽略了梁西卉的主体性——


    她是自由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本来就不属于谁。


    世人总觉得女性天生应该有‘妻职’和‘母职’,用最严苛的目光去审视她们,久而久之,连她们自己都忽略了自己生活里的时间可以被任意支配。


    在成为妻子和母亲之前,她们首先是自己。


    但梁西卉一直是能清晰意识到这点的。


    她懂得享受,会利用自己‘有钱’这个资源雇人帮她看孩子,虽然偶尔也会感到小小的失职,但她从来不过分要求自己一定要成为多么优秀的母亲。


    她和斯净的相处没有任何束缚,交流上平等,自由,开阔……


    那自己又凭什么去要求梁西卉呢?


    陈璟川意识到他如今的过分在意,其实对她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该怎么在意识到真相之后找到那个‘平衡点’,是他自己该去做的功课。


    “你又抱我,”梁西卉没推开他,声音闷闷的:“这次怎么不怕传染了啊?”


    他之前生病的时候怕传染给她都整天带着口罩,别说这么近距离的亲密了。


    陈璟川笑:“伤口发炎引起的发烧和感冒病毒不一样,不会传染。”


    所以他觉得自己这次不会像之前那样生病太久。


    他可以放心出院,也敢大胆抱她。


    梁西卉轻轻挑眉,看着他薄薄的嘴唇:“意思是也可以亲了?”


    陈璟川不语,低头吻上她的嘴唇。


    也许是因为还有些烧的原因,他的舌头很热,勾着她的香香软软,周围温度顷刻升高。


    梁西卉含糊地笑出声:“怎么感觉好久没有和你接吻了。”


    最近过得兵荒马乱,每天都感觉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连这么简单平静的相处,都成了异常奢侈的事情。


    虽然亲吻令人觉得很舒服,但这个晚上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做。


    陈璟川毕竟还在发烧,梁西卉也没有‘禽兽’到非在这个时候榨干他。


    两个人只是并排躺在偌大的双人床上,手拉着手看落地窗外的月光。


    现在并非是月中的十五号,可月亮却很圆很亮,倾洒下来的月光照在卧室的地板和床边,有种星星点点的浪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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