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输在没有被梁西卉爱上,也输在看过她真正爱一个人的模样。
所以可悲的连蒙蔽自己的双眼,勇敢去尝试一次袒露心意都没办法做到。
孟豫和知道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本就太少,所以经不起失去。
如果明明知道梁西卉不爱自己还要硬是去尝试……
那他也得不到她,还会失去这段细心经营了多年的‘友情’。
陈璟川头疼欲裂,但依旧清晰的反驳了他:“感情不是可以衡量和博弈的东西。”
在没开始之前就那么在乎结果,因此患得患失的从来不敢真正开口……
不‘输’才怪。
孟豫和走出公安局的大门时,被梁西卉叫住说了会儿话。
她在身后叫他:“阿豫,等等。”
简单的四个字,他便忍不住停下脚步。
两个人就一起在长长台阶的下面,一双影子被路灯在地面上拉的很长,有种动画片里的纤细诡异感。
“抱歉。”梁西卉抿唇,又道了一次歉:“我没想到陈璟川会这么冲动,过来找你麻烦。”
孟豫和反问:“你这是帮你们俩分别道歉一次吗?”
虽然他早就不曾肖想过什么,可看到喜欢的女孩儿在他面前把别的男人当成‘自己人’,心里还是会有些难受。
不过这样的场景,他也早该习惯了才对。
说完,孟豫和就在梁西卉微微有些诧异的眼神中,很顺畅的把这片刻的失态遮掩过去。
“不用啦。”他摇头:“我又没吃亏,陈璟川挨打比较多。”
“他都没怎么还手,应该是因为斯净的事。”
如今这个大秘密已经不是秘密了,被梁西卉曾经最处心积虑,刻意隐瞒的人知道后,孟豫和说出口也比较顺畅了。
“其实我也冲动。”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不然这顿打应该由你亲自动手的。”
他披着自诩正义的面皮,实际上哪里轮的到自己动手呢。
梁西卉沉默片刻,摇头:“我哪里打得动啊,他该不痛不痒了。”
她还没那么迟钝和不识好歹,知道孟豫和是在为自己出气。
毕竟这个秘密的背后,总归是她的吃亏和艰辛。
“陈璟川受到的冲击应该蛮大的。”孟豫和顿了下,实话实说:“他看起来真的很难受。”
梁西卉长睫一颤,嘴硬的说:“天降一个快要四岁的大儿子,他有什么难受的。”
可话虽这么说,心里却还是免不了的惴惴不安。
和孟豫和道别后,梁西卉回到自己的车子上,瞄了一眼陈璟川在副驾驶上半靠着,一向挺拔如小白杨的身形在此刻居然展现出来几分‘颓废’感。
他大半张脸都被明灭的光线挡住,只露出线条好看的下巴和抿紧的薄唇,看不清眉眼和表情。
梁西卉上车了他也没吭声,逼仄的空间内就好像无人之境一样落针可闻。
她想了想,还是伸手按开了车顶的灯。
然后在陈璟川被这骤然亮起的光线刺激的眯起眼时,再一次看清了他脸上的惨状。
“不行。”梁西卉发动车子,果断说:“去医院。”
陈璟川这才开口,声音有种疲惫至极的麻木感:“没伤到骨头,养养就好了。”
孟豫和下手还是有数的,没真的把他往死里打。
“说了不行。”梁西卉瞪他:“伤到你这张脸怎么办?我最喜欢了。”
比起破相,还不如伤到骨头呢。
这种是她经常开的玩笑,可陈璟川今天却没有笑出来。
梁西卉咬咬唇,攥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她在心里也思索过该怎么挑起话题主动提今天的事,但总觉得无论怎么开口都不对劲儿。
脑子转了又转只觉得疼,干脆只开车了。
半晌,还是陈璟川主动打破沉默的僵局。
他低声问她:“生宝宝的时候……疼不疼?”
这是他在真相后问的第一个与之相关的问题,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微微颤抖。
梁西卉鼻子一酸,意识到眼前迅速的浮现出朦胧的水雾感。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这种酸涩的感觉压下去。
“废话,生孩子能不疼吗?”她故作轻松的回:“你之前怎么不问,现在才知道关心这个。”
陈璟川沉默片刻,低声说:“我一直以为你是自愿想生孩子,当妈妈。”
对于一个幸福结婚备孕想做母亲的人来说,生产所面临的疼痛大约是早有准备,被人贸然询问也是冒犯的。
可如果是意外到来的孩子,让她不得不做母亲就不一样了。
发现怀孕的时候梁西卉才二十二岁,她得有多慌?
自己只是一个在现实面前妥协了,选择和她分手出国的前男友,她心里究竟是经过怎样的思想斗争,才会选择留下这个孩子,甚至和别人假结婚来一起抚养……
知道了最重要的真相,陈璟川自然就能顺藤摸瓜的思考到更多,更何况刚刚还和孟豫和打了一架,从他口中听到那么多缺失的信息。
所以梁西卉为什么会和孟豫和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结婚生子’的详细相关,他也用不着去问了。
光是想想这些自己未曾经历过的一切,陈璟川就觉得心脏难受到呼吸都有些困难,沉甸甸的。
一些以前就隐隐觉得奇怪,但他始终都想不通的事情直到现在才豁然开朗。
比如斯净身上那和他几乎差不多的胎记。
梁西卉几次提到小孩儿时欲言又止的态度。
梁西闻分明和他没见过,也不是潘琼西那样看重阶级的人,却对他有着偌大的偏见和愤怒……
一切都有了解释。
陈璟川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妹妹刚刚大学毕业就意外怀孕了,还被分手了……
他也会特别厌恶那个男人。
不讨厌才是奇怪的。
毕竟‘意外’的可能性实在太小太小,连陈璟川自己都没有怀疑过,又凭什么要求别人去深信不疑这个小概率事件。
但再小的概率也是有概率的,发生了就是百分之百,就这样如同命运馈赠一般的降临在他们身上。
只是陈璟川并没有因为这些真相有任何的窃喜感。
梁西卉想了想,说:“我是自愿的啊。”
哪里会有人逼她留下孩子了,少数知情的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劝退,让她别盼着出国不能回来的人,赶紧把小孩打掉开启新的人生。
可她根本不是等着谁,就是不想去做流产,打掉自己的骨肉罢了。
每个人的思维不同,梁西卉知道别人的劝说也是为了她好,毕竟养孩子不是闹着玩儿,是真的很辛苦要承担很多责任的。
而且她还叠加了那么多的谎言,小孩的真正父亲也没有陪在身边……
可她仍旧觉得自己可以做到。
如今五年过去了,斯净成长的很好,是个有礼貌懂教养又活泼健康的孩子。
梁西卉用时间证明了自己当年的选择是正确的。
她没有去等谁,也不是为了谁——如果硬要说的话,她都是为了自己。
但这种说辞,显然没办法让陈璟川宽慰什么。
窗外快速掠过的灯光明明灭灭,透过贴了防窥膜的车窗扫进来时那光线又要暗上几分。
可即便如此,梁西卉还是清晰看到了陈璟川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背有着新鲜的水渍,正在不断的一滴一滴落下……
他哭了?
梁西卉心尖儿瞬间被揪紧,忙说:“其实没有那么疼,我在阿姆斯特丹生孩子的,那里的医院医生都很好,我是全麻无痛剖腹产的,生产的时候都没什么感觉……哎呀,你别哭呀!”
相识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陈璟川流眼泪,脑子里第一时间难免闪过‘他居然也会哭’的想法,心里也慌了,絮絮叨叨的解释。
陈璟川似乎也觉得自己可笑,自嘲的轻嗤一声,抽出一张纸巾来捂住自己的眼睛。
受苦受累的是梁西卉,他毅然决然的走,闷声不吭的回来,结果还能有再次和她在一起的机会,还平白无故的多了个将近四岁的儿子……
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他连哭都显得矫情。
可是心脏就是像被揪紧了一样的难受。
陈璟川不自觉伸手攥住女孩儿那只没握住方向盘的手,声音又轻又哑:“要是那时候我在你身边就好了。”
梁西卉鼻子又酸了,可她咬了咬牙,还是说实话:“我不是因为你才选择留下斯净的。”
“我知道。”陈璟川低声说:“但这和我欠你还有斯净的,并不冲突。”
梁西卉不是那种在感情里拖泥带水的人。
从她在分手不但从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还把他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了就能看出来。
梁西卉是个肆意妄为的同时又非常决绝的性格。
如果不是偶然的重逢又激起了她的兴趣,两个人就这样一直见不到,或许她真的会把一切真相完整地掩藏着,就这样过一辈子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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