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女孩儿年纪虽然和自己差不多大,但和她哥却是实打实的以另一种关系在纠缠。
“小西,好久不见。”江清泱倒是很淡定的跟她打招呼,她看着斯净,声音温温柔柔的:“你是椰子吧,长大了,我在你更小的时候见过你哦。”
说着,她双手递上来一个袋子给小朋友。
显然是梁西闻提前跟她说过这个饭局都有谁来,女孩子便给小孩儿准备了礼物。
斯净当然不会记得‘更小时候’的事情了,眼前的这个阿姨对他而言就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而陌生人的东西不能随便拿,所以他没有接袋子,而是抱紧了梁西卉的腿,小声说:“妈妈。”
是在询问的意思。
梁西卉安抚的摸了摸斯净的头,笑着说:“这个阿姨以前确实见过椰子,还抱过你呢,可以收她的礼物哦。”
江清泱瞳色偏浅,长相是带着些攻击性的漂亮,斯净大概是有些害怕了。
胆小鬼,她默默在心里嘀咕着。
斯净这才把袋子接过来,小声说:“谢谢阿姨。”
梁西闻不耐烦看她们磨磨叽叽,直接把孩子抱过来坐在自己身边,说:“吃饭。”
他订的是一个窗边四人位,两个女生只能坐在另一边。
直到一顿饭快吃完,梁西卉都没搞懂梁西闻带自己和斯净出来吃这顿饭的目的到底是何意味。
席间并没有任何交谈,几个人之间始终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尴尬感。
好不容易捱到斯净嚷嚷着要洗手,梁西闻陪他去了,梁西卉这才找到机会问:“你们什么情况啊?”
江清泱笑,用纸巾擦了擦唇角:“没什么情况,我知道梁西闻昨天回国了想见他,他被我缠得不耐烦了说自己在家带孩子,我不信,他就让我信了呗。”
确实是在带孩子,妹妹家的。
梁西卉听得无语,不过好歹是搞明白了这顿饭的目的了。
她至少十几年前就见过江清泱,那时候她们都是还没毕业的小学生,记忆里的女孩儿因为意外事故的原因,整个人安静沉默到了孤僻的地步,所以她们并没有做成朋友。
再见面就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的江清泱大学毕业,头发还没剪成现在这么短,像是一朵美艳妖冶的罂粟花,气质阴郁,让人看了觉得心里发毛。
但无论什么时候的江清泱,都是很执着的缠在梁西闻后面,围着他转的。
现在……也不意外。
梁西卉不清楚他们之间存在什么纠葛,也就无法评价江清泱的行为是否值得——她只知道站在自己的角度看来,还蛮喜欢这个嫂子就是了。
不过梁西卉多少是了解一点女孩儿家里曾经发生过的事的,再想想潘琼西的性格……
她忍不住提醒:“喜欢我哥会很辛苦。”
江清泱挑眉:“你看我怕吗?”
这个女孩儿清瘦,年轻,话不多,但却不是内敛腼腆,是因为就是不爱说话。
她纤细的手臂上血管明显,用力时绷紧的肌肉和锐利的眼神都能说明她是个多么厉害的存在——
江清泱和梁西闻是在一个飞行基地里的战友,光是这点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梁西卉笑了笑,感觉确实是不用操心她。
相比较起来,自己身上这一堆还没处理的事情反倒更让人烦心呢。
吃完晚饭,江清泱要踩着时间回基地,临走前故意问梁西闻:“你不送我吗?”
男人不耐烦的挥挥手:“赶紧滚回去。”
女孩儿撇了撇嘴,和斯净打过招呼告别后也确实是没时间磨蹭了,抬脚就跑。
斯净看着江清泱迅速消失的背影,嘴巴张成可爱的‘o’型,忍不住问:“舅舅,你干嘛叫那个漂亮阿姨滚啊。”
他幼小的脑容量里也知道‘滚’这个词似乎不太好。
经过一晚上的相处,他已经有点喜欢那个漂亮阿姨了。
“小不点,”梁西闻掐了把他肉乎乎的脸蛋,笑着说:“好奇这么多干嘛?”
梁西卉替儿子掐了回去,怒道:“别弄他脸,该流口水了!”
梁西闻忽然问:“陈叔叔是谁?”
“……”梁西卉蓦然有种心脏骤停的感觉,呆呆的看着他。
“舅舅,陈叔叔是今天陪我去参加运动会的叔叔啊!”斯净丝毫没有注意到妈妈的异样,抢着回答:“我不是告诉你了嘛。”
“舅舅忘了。”梁西闻似笑非笑,一双黑眸看着脸上已经写满了心虚的女人,压迫感极强,话却是对着斯净说的:“你知道陈叔叔叫什么吗?”
斯净还是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愣了下摇摇头:“不知道哦。”
梁西闻不语,静静看着梁西卉。
她心脏怦怦乱跳,硬着头皮不敢看回去,只一味抓着斯净的手走向停车场。
“妈妈。”小孩儿的两条小短腿都快跟不上了:“你怎么走的这么快?”
梁西闻弯腰,把他抄了起来抱着,声音淡淡:“你妈脑子有问题,不理她。”
“……”骂谁呢?!
梁西卉不服气极了,但也不敢顶嘴。
梁西闻显然是通过一个‘陈叔叔’就能猜到她又和陈璟川搞在一起了,这种情况下他不骂她一顿才怪呢。
把斯净放在车后座的安全座椅上,关上车门,梁西闻按住副驾驶的门,趁着她还没上车之前确认了一下:“陈璟川?”
梁西卉咬着唇,不说话。
“行,默认了是吧?”梁西闻冷笑:“你可真有出息。”
梁西卉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换在她刚和陈璟川重逢的时候,她可以很干脆地说自己就是耍他玩玩儿,这有什么的?
但现在不可以了,她没那个自信这么说。
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把梁西闻气的够呛,他干脆也不问了,冷冷道:“小姨后天回来吧?”
梁西卉眨眨眼,有些惊讶他消息这么灵通。
可还没等说什么,就听他道:“等这事儿过后收拾你。”
“……”
梁西卉并不意外梁西闻会是这个反应,他和陈璟川几乎没有接触,但却是有偏见的。
但这偏见并不来源于陈璟川的家庭条件不好或是因为潘琼西的灌输——在不满于母亲控制这点,哥哥远比她反抗的更激烈,更勇敢。
梁西闻不喜欢基本没见过几次的陈璟川,是因为斯净。
他并不相信斯净是个‘意外’,哪怕梁西卉几次三番地解释过,但这种百分之一的意外哪里这么容易发生?
这也许也和梁西闻的性格有关,他的世界里是绝对不允许发生意外的,一旦发生一次,就会粉身碎骨,所以他排斥这两个字。
当年第一个发现梁西卉怀孕的人就是梁西闻。
甚至比她自己还要早。
和陈璟川分手后的一周,梁西卉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出门。
她打游戏,吃垃圾食品,酗酒,熬夜,作息混乱到了极致,整个一人不人鬼不鬼。
但当时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失恋了还不让人伤心一下吗?这不就是她妈想要的结果吗,反正她又不会一直颓废下去。
就在梁西卉熬了个通宵,大白天的正窝在床上睡大觉时,出任务回来的梁西闻赶了过来,二话不说的把她从被子里揪了起来。
大夏天的又闷又热,但她活生生把自己的屋子弄成了鬼屋,脏乱黑,空调打得极低,让人踏进来就觉得阴冷。
梁西闻拉开窗帘那一瞬,梁西卉就像是被阳光照射到的吸血鬼,捂着脸皱眉抱怨:“干什么呀?!”
她整个人无处遁形,纤瘦的身体佝偻一样的蜷着……几乎是光鲜的前二十几年最难看的时刻了。
梁西闻没有嘲笑她,或者是高高在上的批评谩骂,只是垂眸看着她,沉声说:“起来,换衣服去吃饭。”
“我不饿啊。”梁西卉没什么底气的反抗着。
凌晨睡着之前,随便要了碗粥喝了来着。
“十五分钟。”梁西闻看了眼手表:“别让我亲自动手。”
梁西卉:“……”
她知道她哥是什么人,说到做到,她十五分钟不收拾好出门的话他大概会把她直接绑走。
这世界就是横的人怕更横的人,所以她虽然从小就敢和梁西闻对着干,但也听他的。
换好衣服,简单的洗了把脸抹了些爽肤水,梁西卉把长发扎成马尾,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便皱了皱眉。
她这些天都浑浑噩噩的,没仔细看过自己,居然瘦了这么多。
体重应该创新低了吧?她苦笑着想。
终于出门,真实的接触到屋外的阳光和温度时,梁西卉都觉得脚下有些虚浮。
‘精气神’真的是个很奇妙,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它由内而外的支撑着人类形形色色的皮囊,被人活生生的抽走时,想要找回来真是要费一番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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