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个会所离园林的距离这么近,来回只用四十分钟出头,怪不得陈璟川胸有成竹的说两个小时之内能把她带回去。


    既来之则安之,梁西卉没再反抗什么,进了会所后跟着一位身量高挑纤细的女侍者进了里面。


    花岗岩做的池子大约能容纳两人左右,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褐色池水,却很透亮,肉眼能直接看到最下面的鹅卵石。


    想必是陈璟川在来之前就打好了招呼,所以药浴才会调的这么快。


    梁西卉脱下浴袍,踩着台阶走进池子里。


    热气腾腾的水没过胸口上沿,她靠在池边垫着的毛巾上被女侍者用轻重得当的力道按压着头上的几个穴位时,整个人真是说不出的解乏。


    看来陈璟川比以前会享受很多,能发现这种好地方。


    梁西卉这般想着,闭上眼睛休息。


    四十分钟后她从池子里出来,白皙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漂亮的胭脂色,脸颊也是,仿佛整个毛孔都被泡开了一样,脚下轻盈。


    梁西卉裹着这里提供的真丝浴袍,撩开休息区的帘子就看到陈璟川站在窗边打电话。


    他早就脱掉在园区时穿着的白大褂,穿着基础款的米色T恤,白搭简约的款式,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偏偏身量好模样好的人,穿什么都是出类拔萃。


    听到脚步声,站在窗边的陈璟川望了过来,然后很快把电话挂了。


    他说:“吃点东西。”


    梁西卉早就看见了他旁边的那张矮桌上有几个摆好的餐盒,她走过去掀开一看,清蒸鲈鱼,豉油鸡,白灼生菜,都是她比较喜欢的菜色。


    一个下午都没吃东西加上泡了许久的药浴,梁西卉也没和他客气,果断的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陈璟川看着她捧着白米饭吃的欢快的模样,若有所思。


    梁西卉察觉到他注视的目光,微微抬眸——实在是有点灼热了,她又不是无感缺失的木头人,更何况对他的目光一向敏/感。


    便忍不住直接问:“看什么?”


    陈璟川微微偏过头,直言不讳:“觉得你吃饭比以前香了。”


    梁西卉身上的丝质浴袍有些宽松,领口很大,随着她俯身夹菜的动作滑落些许。


    虽没有春色外泄,但不是他该盯着看的。


    梁西卉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只觉得这还真是对她极为熟悉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她有些想笑,却故意反问:“你的意思是我以前吃饭很让人没有食欲?”


    陈璟川没理会她的找茬,平静道:“你以前不怎么吃主食。”


    女孩子基本都在意体重这件事,多多少少也会做些形象管理。


    梁西卉便属于其中对自己要求比较严苛的类型。


    她上学的时候很少吃主食,最多中午会吃小半碗饭或者半碗面条,晚上更是对碳水敬而远之,但现在显然不一样,眼下快要晚上七点钟,她却毫不顾忌的吃起了白米饭。


    梁西卉笑笑:“上班太累了。”


    只有迈入社会当了社畜后才知道以前很多坚持都没必要,比如节食。


    当运动量够大,够累,什么都吃也能保持体重。


    陈璟川没说话,目光微沉。


    自从重逢后,他几乎每次都有‘她变了许多’的想法,但这次的感觉最沉重。


    因为变化越是细节,他越会觉得无力。


    陈璟川记得从前交往的时候,他曾经用过很多办法试图让梁西卉好好吃主食,只是都没有成功。


    可她现在怎么就吃了呢?


    是不是……孟豫和改变了她?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陈璟川会觉得比接近五年的鸿沟更难跨越。


    更何况,他本就不存在靠近她的资格。


    就算梁西卉之前的举动是在勾引,在吊着他又如何?她始终没有挑明什么,聪明得很。


    “自己吃饭没意思。”正想着,梁西卉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一起吃吧。”


    她的声音一贯很独特,软甜中带着种慵懒感,某些时候很能唬人。


    陈璟川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依旧坐下和她一起。


    只是一顿饭吃的多少有些如鲠在喉。


    因为没多久,梁西卉的手机就响了。


    她接起,就算没开免提,也隐约能听到电话对面的声音。


    是孟豫和的,像是在说带着斯净去了什么乐园。


    梁西卉笑眯眯的应:“行啊,那你晚上就帮他洗澡睡觉吧,记得让他学两个英语单词,平板的骆驼app里有课。”


    现在的幼儿园都是双语课程,就算梁斯净是小班的也有英语相关的作业。


    陈璟川在对面安静的听着,感觉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刺。


    可鲈鱼的刺很少,他也没吃几口。


    筷子尖更是停在了瓷碗边缘上,一动未动,直至对面言笑晏晏的梁西卉挂了电话。


    七宗罪。


    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欲。


    陈璟川觉得自己此刻起码占据了四五条,紊乱至极。


    梁西卉挂断电话,状似无意地瞟了眼对面仿佛在走神的男人,笑而不语。


    其实孟豫和平时很少去接斯净放学,偏巧今天他工作结束的早,她又有封闭任务,所以他索性就没麻烦裴茵,主动去幼儿园接的孩子。


    更巧的是打电话的这个时机,能被陈璟川听的一清二楚。


    看他的表情应该是误会的不轻,被折磨的够呛。


    但梁西卉可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她继续悠然自得的吃饭。


    “谢谢你的药浴和晚餐。”吃完,梁西卉还客客气气的说:“送我回单位吧。”


    陈璟川看她半晌,笑了下:“不用。”


    他做的这些,还是太少。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没有什么言语上的交锋。


    和来的时候氛围完全不同。


    无论是梁西卉故意挑衅时的紧绷,还是陈璟川捅破窗户纸后的一触即发,都没有。


    安安静静的……


    是最符合‘前任’的一次。


    梁西卉倒是心情很好,回到公司宿舍后也睡了个好觉。


    也许是因为私人会所的药浴真的很有效果,把她刚刚感冒的苗头压了回去,本来憋闷的口鼻顺畅,也不留鼻涕了。


    但这只是生理上的舒适,心情好的真正原因还是因为情绪上的痛快。


    因为她终于看到了陈璟川破防的一面。


    那种向来平静,冷淡,宛若冰川一样不动声色的人却因为她出现明显的裂痕,无论是控诉还是质问,都令梁西卉心情愉悦。


    没错,自己就是在一直留着钩子在勾引他啊。


    可她敢勾引,陈璟川敢逾越雷池吗?


    不还是只能问问,然后继续被她耍么。


    除非陈璟川有那个毅力和决心彻底远离自己这个‘有夫之妇’,否则他注定要承受这种禁忌和背德上的拉扯和跃跃欲试。


    同时还有对于他这种清高性格在道德上的挑战。


    梁西卉一点也不担心陈璟川会彻底远离自己。


    就从之前几次见面,他那双眼睛里压抑暗沉的火光……就差扔一把柴进去了。


    越是不断强调自己不想破坏什么的人,往往就越是注定成为那个破坏者。


    拉下陈璟川隐忍克制的斯文西装,勾引他成为一个他最不齿的‘男小三’——


    很有趣,不是吗?


    接下来两天的主要工作还是陪着给国外来的考察队,有柳越在,梁西卉主打一个摸鱼,没完没了的开会途中偷偷拿着笔记本画画。


    她如今的速写技能也是出神入化,假装工作时用功的笔记本里全是画的梁斯净。


    今天……偷偷多了个别的人。


    不过在一心二用这方面,梁西卉也是炉火纯青的。


    一边画画,一边在考察队突如其来发出提问的时候,还能眼睛眨都不眨的对答如流。


    他们问的都是前段时间她去新西兰观察到的鹬鸻相关,正好在舒适区嘛。


    只是考察队里有个中法混血的工作人员不太老实。


    在园区最后一天结束了所有的任务后,组长在附近的中餐厅订了桌晚餐,当作给考察队的饯行酒。


    国内惯来的习俗,总要尽地主之谊。


    梁西卉自然也跟着去了。


    晚餐之前她接到了潘琼西的电话,她一直不满梁斯净现在读的幼儿园,说是环境不够好,想把他转到壹号院那边的学校来亲自带。


    梁西卉当然是不同意的,两个人隔着电话就发生了口角,潘琼西非常严厉的训斥了她——


    “你和豫和工作都忙,平日里找阿姨带孩子能带好吗?!”


    “更何况你本来就是对自己没要求很放松的性格,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都是你惯的!斯净现在的脾气就有些娇气了,他是个男孩子,要求严一点有什么不好?”


    梁西卉感觉脑子‘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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