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儿子有些怕外婆,每次和潘琼西一起吃饭的时候都是提心吊胆的,可越是小心谨慎,就越容易‘犯错’。


    可三岁多的小孩子,不小心打碎一个碗,一碗汤,算是错误吗?


    在潘琼西眼里是算的。


    她自己是检察院出身,做事严厉到了苛刻的地步,且半辈子身居高位,免不了傲慢。


    梁西卉平静半晌,牵着斯净离开洗手间。


    走回包厢的长廊,却在尽头的窗边看到一道修长的影子——她曾经无比熟悉,现在却有些陌生的身型。


    梁西卉停下脚步。


    “妈妈,”斯净稚嫩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十分瞩目:“怎么不走啦?”


    因此也当然引来窗边男人的目光。


    陈璟川看过来,静静看着她。


    从前在一起时梁西卉就很难猜出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如今隔着这么远,她更是看不清那双眼睛里有没有‘意外’的情绪。


    她只觉得,真不凑巧。


    短短几天内就巧遇了两次,比起在商场,这次的环境更让梁西卉觉得不安,薄薄的眼皮都跳个不停。


    “没怎么。”梁西卉轻声回应斯净,想假装没看见陈璟川。


    可他似是不许,竟然径直走了过来。


    “咦?”斯净还记得他的脸,兴奋的瞪大眼睛:“你是……好人叔叔!”


    好人叔叔?


    这个称呼让陈璟川微怔,然后便忍不住很轻的笑了下。


    梁西卉只觉得身子骨都被他这一声笑弄的有些酥麻,下意识后退两步。


    “宝宝,我们该回包厢了。”她顿了顿,故意强调:“外婆还在里面等着我们。”


    自己必须把潘琼西在这儿的这个消息传达过去。


    因为潘琼西非常非常的讨厌陈璟川。


    是那种她听见名字,都会蹙起眉头仿佛听见了什么晦气东西一样的讨厌。


    但这句话,似乎并没有震慑到陈璟川。


    他眉眼都未曾波动,依旧走了过来。


    梁西卉有些被他吓到,眨了眨眼:“你做什么?”


    陈璟川微笑,漂亮的眼珠直直盯着她:“想和你聊聊,有时间吗?”


    “……没有的。”梁西卉避开他的眼神,不想多做纠缠。


    “妈妈,你认识好人叔叔吗?”旁边的斯净对于见到陈璟川却十分兴奋,他并不想回到包厢去面对严肃又始终冷着脸的外婆,此刻随便有了一个突发事件,聪明的小朋友就拉着妈妈不让她走。


    梁西卉害怕又心虚,耳尖都被他闹红了,轻声训斥:“椰子,安静一些。”


    “椰子,好可爱的名字。”陈璟川蹲下身子,平视斯净的眼睛,笑着问他:“是你的小名吗?”


    “是呀是呀!”斯净快乐的回答:“妈妈怀我的时候特别爱吃椰子,所以我小名就叫椰子!”


    陈璟川笑了声,心想这事儿自己还真知道。


    梁西卉爱吃水果,除了椰子,还喜欢葡萄,山竹,蓝莓……


    “斯净!”梁西卉忍不住叫自家儿子大名了,脸颊红扑扑的。


    陈璟川瞧出她恼了,顺势‘嗯’了声:“椰子,你大名也很好听。”


    梁斯净被哄得迷糊了,觉得这个好人叔叔真的哪里都好。


    梁西卉看着他们的互动,内心警铃大作。


    她和斯净出来十几分钟了,再不回去,潘琼西难免不会叫人出来找。


    无论是谁看到陈璟川和斯净站在一起的画面……


    “斯净,我们该回去了。”梁西卉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她看着陈璟川,话却是对着梁斯净在一字一句的强调:“你爸爸也在包厢里,给你点了你最喜欢的荔枝虾球,你忘记了吗?”


    作者有话说:


    川哥:先逗逗未来儿子(bushi


    第3章 三 我和阿豫想过一晚二人世界


    话音落地,梁西卉看到陈璟川眼睛里的笑意渐渐变淡。


    斯净想到爸爸还在等自己,只好和好人叔叔说了再见。


    梁西卉很疏离的对他笑了下,向前走——手腕却被抓住。


    陈璟川修长的手指很<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就能拢住她细细的手腕,像从前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腕骨被他的指腹摩挲……


    梁西卉宛如被电打了一样,猛地回头。


    她瓷白的牙齿咬着殷红的唇瓣,在陈璟川意味难明的眼睛里用力甩开他。


    陈璟川看着母子二人越走越远,转身进了包厢,半晌才自嘲的笑了笑。


    他笑自己。


    明明知道是在自取其辱,但还是忍不住。


    大概……从前真的被梁西卉惯坏了。


    从高二到大四毕业,他们曾经相处了六年,她从未对他有刚刚那种态度。


    一种看着近乎于锋利的,不耐烦的眼神。


    -


    梁西卉回到包厢,面对着潘琼西对她怎么出去那么久的追问沉默着,假装没听见。


    她心若擂鼓,感觉耳畔都嗡嗡作响,只能在这桌上勉强装成正常人。


    实际上脑子里都是陈璟川。


    是他握住她手腕的那一瞬间。


    梁西卉知道自己很没出息,他们明明已经分开那么久了,可那一瞬间……


    她清晰的察觉到自己想要抱住他,汲取他身上的味道。


    是差点就没控制住的冲动。


    梁西卉意识到自己真的有点喜欢陈璟川的时候就在十七岁,高二分班的不久后。


    潘琼西对子女学习要求严格,所以哪怕她是个佛系的性子也不敢怠慢,成绩从来都很好,考进的冲刺班。


    刚到班级便听到瘦巴巴的同桌说班里有个学神。


    梁西卉笑了笑,并没在意。


    能进实验理科冲刺班的不过三十五个学生,谁在学习上能没点东西?


    可真的见到陈璟川就不一样了。


    少年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蓝白色校服,高瘦的身形撑起那松松垮垮的布料,蓬松黑发下一张脸十分精致清秀,眼睛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梁西卉不喜欢起早,有起床气,在早自习就迷迷糊糊的,犯困。


    她半睁着眼睛没有听进去老师在讲台上讲的天书,却听到了一道清冽的声音:“抱歉,老师,我迟到了。”


    这声音又冷又沉,又有种大提琴一样的醇厚感,真好听。


    梁西卉不自觉望向门口,第一次见到了陈璟川。


    他分明是迟到了半小时,可站在班级门口,却无半分局促的模样。


    同桌激动地在她耳边说:“就是他!”


    “我刚才和你说的学神!可牛逼了。”


    梁西卉看了会儿移开视线,慢吞吞的‘哦’了声。


    学习好到不行,相貌还长成这样,按照潘琼西的话来说是过度完美了,也许需要用别的‘福气’换的。


    而后续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梁西卉一想到自己此刻的判词就觉得可笑。


    原来如此,真是如此。


    放在旁边的电话声响起,趁机打断梁西卉飘远的思绪。


    她看了眼屏幕,便有了顺理成章逃离潘琼西教训的理由,低声说了句:“是单位的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倒也真的是公事。


    假期在后天结束,组长柳越和她商量报告的内容。


    梁西卉站在窗边一边看着外面的风景,一边想着上周在法国南部大西洋的保护区观察到的各种鹬鸻。


    能在野生保护区看到近万只鸟类起飞的景色是相当震撼的,就连她也鲜少见到,所以才没有拒绝这次的出差任务。


    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带斯净去见识一下。


    鸟类的翅膀,羽毛,在空中飞翔的姿态总是最美的。


    它们自由自在,所以才会有‘栩栩如生’这个词汇吧。


    挂了电话,梁西卉也没急着回包厢。


    她半个月陪母亲吃一次饭,时间总是很长。


    若这顿饭没有梁西闻,那炮火将全部在集中自己身上,更为难熬。


    她点了根女士香烟,不紧不慢的抽。


    没一会儿,耳边听到一道半生不熟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是在打电话——


    “你问我没用,我又不是川子的秘书,决定不了他的行程。”


    “吃饭就算了,不用谢……”


    话说到一半,声音顿住了。


    因为打电话的主人和梁西卉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两个人都觉得太碰巧,双双愣了下。


    梁西卉先回神,对他点点头:“费孑,好久不见。”


    其实想想也不算巧,毕竟她之前已经在这儿碰见过陈璟川。


    费孑和陈璟川从高中时就是好朋友,上次在商场偶遇,她也看到了他们是一起的,这次也就不那么意外。


    “是啊。”费孑挂了电话,对她笑笑,声音中带着些诙谐:“其实也不算很久,上次在商场碰到,都没来得及打招呼。”


    梁西卉点了点头,两个人各自抽着自己的烟,没那么多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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