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听说了圣马洛港的粮食价格疯狂上涨,硬要他把自己私库里的粮食卖出一大半,说是要赚一大笔钱,买高质量的战马,来年开春攻打斯诺西亚。


    艾迪刚把粮食从船上卸下来,还没来得及找仓库,圣马洛城的小麦价格就大跳水。


    明知眼前这位玛丽小姐就来自敌国斯诺西亚,艾迪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卖粮,好歹能赚一点是一点。


    索菲亚:“价格嘛,一个先令四磅小麦。”


    艾迪·特纳惊呼:“这,这价格太低了,我不能接受!”


    ——往年的粮价再低,也不会低于半个先令一磅小麦,这么卖他真是把大公的棺材本都赔出去了,回去还不如等死。


    索菲亚坚持:“一个先令四磅小麦,就是这个价格。”


    艾迪大怒,拍桌子破口大骂:“趁人之危的奸商,你是不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胎动 索菲亚


    索菲亚不紧不慢说道:“别急啊, 特纳先生。”


    “一个先令四磅小麦,这已经是很有诚意的价格了。您去外面看看,港口上堆满了小麦, 粮食根本卖不上价。


    若不是看在您的货最多,省的我一家一家去找散碎小商贩收购,我还不会出这个价格呢!”


    艾迪拍案而起:“大不了不卖了!小麦又不会坏, 我找船再拉回去!”


    “不卖?”


    索菲亚轻笑:“您那六十万磅小麦卸货之后还没放在仓库里吧, 也是,这时候圣马洛城的仓库恐怕已经全都装满了。”


    艾迪·特纳心里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由于暂时找不到仓库,小麦停放在露天,上面只盖了一张油布。


    “看到天边黑压压的乌云了吗?明天要下雨了,到时候这六十万磅小麦泡水发芽……”


    艾迪打了个哆嗦,顺着‘玛丽小姐’的视线望向窗外——他常年风湿病的关节隐隐作痛, 空气潮湿不堪。


    他当然明白, 过几日天气会非常糟糕, 到时候这六十万磅小麦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艾迪咬咬牙,做出了个违背大公的决定——与其全赔了, 不如便宜卖出去, 好歹能收回些成本。


    “行, 我卖!现在就给我钱。”


    “成交!”


    索菲亚拍拍手,伊泽尔从桌子下面提出一个大木箱,打开之后, 里面是闪闪发光的金币。


    艾迪目露疑色:六十万磅小麦价值七千五百个金币, 这重量可不轻啊, 怎么眼前的银发少年轻轻松松就把箱子提了起来。


    不会用假的金币骗他吧?


    这样想着,艾迪拿起金币咬了一口,果然在上面留下了深深的牙印, 是真金无疑。


    他伸手提起木箱,却被沉重的重量压了个趔趄。


    “哎呦!”箱子还真沉啊!


    艾迪心里嘀咕:这银发少年莫非天生神力不成?


    不过,他也无暇思考这些闲事,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带上金币,赶紧回国向大公复命!


    艾迪走了,留下伊泽尔一脸不解。


    “殿下,明天要下雨吗?那咱们买回来的粮食怎么办?”


    索菲亚笑得狡猾,眉眼弯弯,像森林中滑不溜丢的狐狸。


    “下雨?巧了,明天虽然是个乌云密布的阴天,却远远没达到下雨的厚度。”


    “走吧,伊泽尔。”


    公主托起他俊美的脸庞,骄傲地欣赏了一番。


    “咱们继续去买粮食。”


    市场对于粮食价格的信心已经跌到谷底,如法炮制,索菲亚和伊泽尔很快就用极低的价格购买到了一批粮食。


    那群高价囤粮的投机商赔了个底掉,后悔的恨不能去跳海。


    能有人来收走他们手上的粮食,他们自然求之不得。


    他们对救星索菲亚点头哈腰:“玛丽小姐,感谢您的慷慨解囊,买下我手上的小麦。”


    “不必客气。”


    直到索菲亚走出仓库很远,那个商人仍然遥遥目送。


    这是索菲亚收购的第十八家粮商,截止到目前,他们已经买了近百万磅小麦、燕麦和黑麦。


    尽管买到的粮食已经远远超过所需份额,但索菲亚还是想尽可能多买一些。


    原因无他,粮价降得太低,会伤害到农民种植的积极性。


    万一这次粮价下跌导致连锁反应,引起农民抛荒,那么整片大陆就会发生饥民暴乱。


    斯诺西亚的农民有生命魔法和国库存粮作为保底,但其他国家的民众可不一定有。


    因此,索菲亚打算买下现在无人问津的粮食,一来可以给斯诺西亚百姓多一重保障,二来,可以暂时止住粮价的下跌,为粮食价格兜底,至少让种地的农民有钱赚。


    一个先令四磅小麦,这价格虽然不高,但也与上涨前的粮价相差不大。


    跟伊泽尔走在圣马洛城里,正要找第十九家粮商买粮,忽然,朱利安从街边教堂里走出来。


    “殿下。”


    他紧紧攥住十字架:“您愿意与我谈谈吗?”


    ……


    教堂的石墙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青灰色,玫瑰窗上斑斓的色彩尚未被阳光点燃,整座建筑沉在一种冷漠的寂静里。


    空气中有陈年蜡烛泪、旧木和石头缝隙里苔藓的混合气味,冰冷而沉重。


    朱利安站在圣坛的阴影中,背对着空旷的长椅。


    像往常一样,索菲亚坐在第一排的最中间——那是独属于尊贵王室的座位。


    她在这里坐了有好一会儿,圣坛前朱利安的背影像被钉在原地,很久很久才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


    “索菲亚,作为神的使者,我聆听过无数人的告解。”


    “他们把心中最隐秘、最不可告人的暗伤讲给我听,他们坦然讲出自己的贪婪、嫉妒、仇恨、偷窃、不忠,每个人离开时都轻松了不少。


    可我呢?


    我的痛苦却无人告解,我那些无法言说的……关于软弱,关于背叛,关于,您……”


    索菲亚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你可以向你侍奉终生的上帝诉说。”


    “不,今天我要向您诉说!”


    “殿下,我有罪。”


    朱利安从圣坛上走下来,他背对着祭坛后方模糊的受难像轮廓,跪在索菲亚面前冰冷的石板地上。


    “您知道吗殿下,有一个少年,一直爱慕他的公主,可他的父亲却把他送到教会,送去侍奉神明。


    少年一个人在陌生的教会里苦苦挣扎,他天真地想,等过几年,等他在教廷中崭露头角就可以回去见到公主。


    可公主已经订婚,订婚对象换来换去,也不可能换到他头上。


    他甘愿此生孤独地守在公主身边,可母亲病了,父亲要挟他借此获取公主的信任,潜伏在公主身边窃取消息。


    他差点害了公主,害了斯诺西亚的人民,他的罪孽无可饶恕……”


    朱利安再也说不下去,像是被抽走了脊骨,瘫软下去,额头重重抵在石板上,肩膀耸动,发出压抑的、动物般的呜咽。


    索菲亚垂眼看着他蜷缩的、卑微的身影。


    “我背叛了我的誓言,背叛了上帝的教诲,也背叛了您。


    殿下,您曾那样信任我,您救了我的母亲,我却被父亲逼迫,我用假宝藏骗了您,我把您来圣马洛城的消息泄露给了父亲的眼线文森特……”


    “就这些?这些我早就知道。”


    什么?


    朱利安不敢置信,抬起头仰望索菲亚。


    晨光恰好从她侧面一扇高窗斜射进来,照亮她半边脸颊。


    她的面容平静,甚至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彻底的、洞悉一切的清明。这种平静比任何暴怒都更让朱利安心碎。


    不愧是公主,她还像小时候那般聪慧,提前知道了一切,提前布局了一切。


    朱利安愧悔难当,他从黑法袍中掏出匕首,奉献给公主。


    “殿下,我的罪,唯有付出生命才能<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自杀是对神明的亵渎,恳请您处决我,处决一个不忠诚的灵魂。”


    索菲亚接过匕首,把它随手抛走,玻璃花窗被打破,哗啦啦的声音十分爽快。


    “朱利安,”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却更迫人,“抬起头来。”


    年轻的主教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可以给你另外一条路,你可以用余生的忠诚和服务,慢慢偿还你的罪孽,也洗净你的灵魂。”


    “殿下,我愿意为您做一切。”


    索菲亚:“我需要一双眼睛,帮我继续留意那些真正藏在阴影里、想推翻我的人。”


    朱利安心中明白,这个人就是自己的父亲。


    “我需要你留在克雷顿公爵身边,留意他的一举一动,然后及时向我报告。”


    朱利安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纸和笔,又抬头望向公主。


    公主背光而立,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宽恕的柔和,只有冷静权衡后的决断,以及不容置疑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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