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伊泽尔一点也不想大度。
——“然后不管你私下用什么方法,让他从索菲亚身边滚蛋。只是记住,要背地里使手段,千万别让索菲亚知道你的嫉妒心,女人不喜欢这样。”
伊泽尔本来就对这些话似懂非懂,当下直接朝索菲亚告黑状。
“索菲,他是个坏人。”
索菲亚没想到伊泽尔黑脸憋了半天,就憋出个这,心里乐开了花。
她故意逗他:“朱利安怎么是坏人,你不是还搭过他的车吗?真是个坏男孩!”
是呀,不,不对。
伊泽尔甚至不知道怎么将内心的占有欲表达出来,他握紧了公主的手,凶巴巴地将一颗足足三百克拉的钻石戒指戴在索菲亚无名指上。
“哇哦~~伊泽尔,你是在嫉妒朱利安送我戒指吗?”
巨龙眼睫颤了颤,气愤不已:“才不是,只是觉得他的戒指比米粒还小,一点都配不上你。”
好吧,他是嫉妒朱利安能够在她的少女时代占据一席之地,可越是嫉妒,他就越不想让索菲亚知道呀!
一簇簇焰火轰然绽放,各色绚烂的光芒映照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的焰火之下,伊泽尔嗔怒的侧脸变得更加清晰。
索菲亚笑容更盛:真好玩,原来纯良的小白龙也会生气呀!
……
朱利安没有随众人前去观赏烟花,他已不在乎仪态是否端庄,随意倚在软沙发上,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骰子已经掷下。
当父亲决意送自己去教廷出家时,命运就此转向,朱利安和心仪的女孩索菲亚之间,再无回头的余地。
与父亲想要的权力相比,他的自由意志算什么?
西奥多朝侍者要了一杯白葡萄酒,躲开人群悠闲自在地欣赏壁画。
“我真佩服你,失去了王夫之位,还能这么平静闲适。”
原来角落里有人啊。西奥多吓了一跳,旋即笑起来。
“主教大人,您怎么也在这儿?”
他坐在朱利安身边,热情地喋喋不休:“伊泽尔殿下真有趣,他积累了无数关于星体运行的知识经验,好像已经看了几百年的夜空。
“至于王夫之位嘛,失去了也好,至少爸爸的心情能够好一些。
他并不赞同我和公主结婚,他总觉得王宫里的生活很压抑,总是忧心忡忡,还向女王陛下求过情。
不过对我来说,只要有书、有音乐、有望远镜,在哪里都是一样快活!
我这人就是这样,顺其自然就好,没必要为了外界的荣辱让自己烦恼,有些人笑话我是傻子,嗨!让他们说去吧!”
朱利安完全被西奥多的豁达乐观刺痛了。
当他用尽全力在冰冷深渊中挣扎时,却看见有人天生就站在阳光里,甚至那份光明并非苦苦挣来,而是与生俱来、漫不经心。
……
光明与黑暗总是一体双生,索菲亚走出阴暗的地牢、重新看见阳光时,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慨。
她回望那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入口,问阿尔芒:“能确保艾伦不会翻案吗?”
“放心,他现在宁肯去农场做苦役,也不会想回到这里,肯定不会翻供。”
索菲亚:“给他看看医生,然后——”
她悄声对阿尔芒说了几句,这个阴鸷的男人笑起来:“殿下,您总算成长了。”
“动手吧,把这件事搞得人尽皆知,最好让城中的每个铁匠都因此愤怒。”
**
上午十点整,克雷顿公爵一边享用早午餐,一边听自己的管家用优美的腔调诵读新闻。
忽然,一则普通的诉讼案引起了他的注意。
“白岩岛牧民艾伦控告尼基山男爵格里兹涉嫌谋杀多丽丝女士,伪装贵族后裔身份,……”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冻结,银质餐刀被抛掷在骨瓷圆盘上,撞出刺耳的哀鸣。
“该死的,叫格里兹立刻滚过来!”
贴身秘书惊慌失措闯进来:“大人,格里兹先生被阿尔芒伯爵亲自带卫兵抓走了!”
阿尔芒。
公爵对他既鄙夷又恐惧——他鄙夷他妓女之子的卑贱出身,却更恐惧他的狠戾。
与那些被道德束缚、要面子的虚伪贵族们不同,阿尔芒真敢杀人见血的!
所以,克雷顿公爵没有选择与他正面硬刚,而是带人赶往大法院。
“怎么回事?!”
人群熙熙攘攘,挡住了前往大法院的路。
公爵下令:“让他们滚开!”
马车夫一鞭子抽下去,几个衣衫褴褛的贫民急忙躲开,在贵族家仆的淫威下,给马车让出一条路。
等到克雷顿公爵挤到百姓们面前,他才发现,大法院门前的广场上临时搭起了一座高台,上面跪着两名男子,一个身穿华服,一个破衣烂衫,正是格里兹和艾伦。
“艾伦,你所说的格里兹先生,是不是眼前这位尼基山男爵格里兹?”
“是他,我亲眼看见他杀害了多丽丝女士。”
“多丽丝女士,”阿尔芒假意翻阅那本厚厚的世系家谱,一下子找到了这个名字。
“她是理查七世女儿的后代,对吗?”
“是是是!”艾伦忙不迭点头,“格里兹和我是白岩岛的牧民,多丽丝女士平时会让我们帮她干些粗活。”
“格里兹欠下一大笔赌债,想偷多丽丝的钱还债。后来,听说有人花重金寻找理查七世的后代,他就杀了她,伪装成她的儿子,跟随一群人离开了。”
格里兹的尖头皮靴狠狠踹在艾伦的背上,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混蛋,你竟然敢污蔑一位血统高贵的男爵,法官大人,还不赶紧杀了他!”
艾伦一拳打在格里兹脸上:“呸!格里兹,你高贵?你跟我一起放牛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高贵?现在装模作样起来!”
天!王都的吃瓜市民顿觉精彩极了,这情节跌宕的案情,这冲突不断的人物,比去大剧院还带劲!
这场血案还需要从那位一百多年前的君王理查七世说起。
他被流放到白岩岛之后,与自己的女仆秘密结婚,生下一个女儿丽莎。
丽莎的后代繁衍生息,只剩下六十多岁的多丽丝女士。多丽丝没有亲人,青年守寡,丈夫去世后离群索居,凭借丈夫和祖辈的遗产过日子。
在将近二百年前,私生子女确实有一定的继承权。
但当时的民众对理查七世极其不满,再加上新国王的顺水推舟,丽莎及其后代虽然上了王室家谱,却没有任何贵族头衔。
多丽丝的生活极为低调,她甚至不愿让人知道自己有国王的血统,格里兹也是在一次盗窃时才发现了国王的印章和亲笔信。
当听到有人重金寻求理查七世的后代时,格里兹突然萌生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杀了多丽丝,伪装成她的儿子,就能跟那群外乡人离开白岩过富贵日子。
他浅薄的大脑根本没考虑到,只要这群人向本地人打听一下多丽丝年轻时有没有生过孩子,自己假冒的身份就会被轻易拆穿。
也是他侥幸,外乡人并未深究,便带着他回到克雷顿公爵家的庄园,公爵告诉他是贵族后裔,是斯诺西亚王位惟一的男性继承人,给他华服,黄金,珠宝……
格里兹沉迷在富贵生活之中,不过,很快他就觉得无聊了。
贵族们不屑于跟新贵交往,他们蔑视的眼神让格里兹很难受。
于是,那天他向公爵提出请求,让他派人去接自己惟一的狐朋狗友艾伦,毕竟富贵了不能跟兄弟装一装,是最难受的一件事。
克雷顿当然知道格里兹并非国王后裔,但他不在乎。
难道那群白岩岛的贫民还能千里迢迢跑来王城指认格里兹吗?
可惜棋差一招。
阿尔芒手段了得,竟然不声不响亲自找到了艾伦,打听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臭小子格里兹,你欠我三个银币的酒钱还没还,拿钱来!”
“这身漂亮衣裳值不少钱吧,扒下来还我的赌债!”
白岩岛上的居民作为证人,被阿尔芒请到现场,有公主的警告,阿尔芒并未伤害他们。
他们的到来让格里兹瞬间腿软,跪坐在审判台上。
随着格里兹被判死刑,男爵的爵位被剥夺,克雷顿明白,自己这一步棋输了。
他命车夫掉头回去,冷冷地握紧一串烧焦的念珠。
……
人群中,索菲亚和黛安身披大斗篷,静静看着格里兹的癫狂和覆灭。
“索菲,如果调查出格里兹的确有合法继承权,你该怎么办?”
黛安的问题和那天阿尔芒问她的问题一样,索菲亚毫不犹豫给出回答:“杀了他。”
对于政敌,当不流血的法律手段失效时,她手下的暴力机器就要见见血了。
“对,干得漂亮!”
索菲亚惊愕不已,抬头望着向来善良柔和的好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