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与男爵夫人单独谈谈。”


    “去书房等我。”她拍拍伊泽尔的手臂,并在他的颊边落下一个迅捷而轻柔的吻。


    室内只剩下她和公主两人,阿瓦涅夫人见伊泽尔离开,终于不用顾忌什么,将一肚子怒火发泄出来。


    “殿下,您怎么能和这样不知来历的野小子交往?还把他带回王宫里来?


    你看看那个男孩,像什么样子!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哪家的公子像他那样,行为粗俗,举止野蛮,毫无一点贵族的教养!”


    “他,他…………”


    男爵夫人毕生的教养让她无法吐出更恶毒的词汇,气得说不出话来。


    索菲亚耐心地听阿瓦涅夫人发完一肚子怒火,声音轻柔但坚定,微笑着对夫人说:“夫人,他就是我的未婚夫,我已决心与他结婚。”


    阿瓦涅夫人一开始甚至没听懂索菲亚的话,她愣了几秒,不过很快就被惊涛骇浪拍晕。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嘴唇无力地动了动,软绵绵倒在长沙发上。


    索菲亚熟练地从夫人腰间系着的绣花小袋中取出一只珐琅小瓶,置于夫人鼻尖下方,嗅盐强烈刺激性的氨味很快让她苏醒过来。


    夫人一丝不苟的发髻变得散乱。


    “殿下,”她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带着一种被抽空力气的恍惚,“我那乖巧可爱的小索菲,究竟到哪里去了?”


    自从亲生女儿被残酷的病魔带走,那个四、五岁年纪、有着柔软金发和天使般笑靥的小公主索菲亚,便成了她情感世界里唯一的寄托与光明。


    是那孩子稚嫩的拥抱,抚慰了她几乎碎裂的母性;


    是那声甜甜的“夫人”,让她荒芜的心田重新有了耕耘的意义;


    她把小公主当成自己的孩子精心养育,将全部的心血与期望,如同最精细的园丁照料最珍贵的玫瑰,倾注在索菲亚身上——


    教导她仪态、音乐、舞蹈、刺绣,教导她一切符合高贵出身与淑女身份的学识与美德。


    她爱她,深挚地、严苛地、毫无保留地爱着她,立志要将她塑造成自己心目中完美的典范,一个真正的淑女。


    然而,就在今天,就在刚才,她毕生的、近乎神圣的事业,被公主那句轻飘飘却如惊雷般的话语击得粉碎。


    结婚?


    和那个没教养的平民小子结婚!?


    男爵夫人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


    毕生事业付诸东流,她无力地陷进长沙发里,天鹅绒靠垫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


    阿瓦涅夫人仰着头,目光空洞地掠过王宫天花板上那些描绘着田园诗与美德寓言的精致壁画,仿佛在那些柔和的色彩与优雅的线条中,寻找一个早已逝去的幻影。


    她盯着壁画出神,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那个她从小带大、曾以为会沿着既定优雅轨道平稳前行的公主,似乎一夜间挣脱了所有缰绳,奔向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未知荒野去了。


    “玛格丽特,我就知道你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晕倒的。”


    女王不知何时笑眯眯出现,玛格丽特·德·阿瓦涅夫人好似找到了主心骨,抓住埃莉诺的手。


    她诚恳地劝道:“陛下,请您命公主收回这个错误的决定,未来女王的王夫绝不能是他。”


    “因为他的出身?我可以向你透漏,伊泽尔来自一个强大神秘的隐世家族,他们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和财富,如果论出身,没有哪位王子能比他更高贵。”


    玛格丽特:“那他为何举止无礼?”


    女王:“因为隐世家族的教育方式与众不同,他们的实力太强了,强到可以无视人类社会的种种规则。”


    玛格丽特争辩:“可他毫无教养。王夫将来会陪着女王陛下出席很多正式场合,一个不懂礼仪的王夫在外交上一定会受到耻笑,令索菲亚蒙羞。”


    “所以,”索菲亚牵起夫人的衣袖摇晃:“请求夫人您帮忙,教导伊泽尔学习咱们斯诺西亚的宫廷礼仪。”


    夫人板着脸:“殿下,刚才您跟德贝格夫人说要亲自教导伊泽尔先生,怎么说话不算数了?”


    索菲亚死皮赖脸缠着阿瓦涅夫人撒娇:“我教,我当然会教他。


    只是我这个人嘛,做老师总心软,肯定忍不住偷偷给他放水,要是我教的话,能教成什么样就不好说了。”


    “你呀!”夫人恨恨地戳了戳她的鼻头。


    “玛格丽特,思来想去,只有你教导伊泽尔,我和索菲才能放心。”


    连女王都同意了,阿瓦涅夫人绝望地接受了现实。


    她雄心勃勃,重新燃起斗志——


    不管这位神秘的伊泽尔先生有多难搞,她一定能教会他文雅的谈吐、高贵的神态、得体的举止。


    总之,她要把伊泽尔教成一位合格的王夫,绝不能让他损害索菲亚的名声和威望!


    索菲亚不放心,再三叮嘱:“夫人,您可一定别太严厉,人前糊弄过去就行了。”


    阿瓦涅夫人:“得了得了,我的小公主。我又不是用马鞭教他。”


    **


    忙碌了一天,索菲亚终于能与伊泽尔单独相处。


    她瘫倒在书房里供小憩的窄床上,冲伊泽尔招手。


    伊泽尔在索菲亚的书房里闲极无聊,好奇地四处打量。


    他对这些晦涩的书籍并不感兴趣,却发现木箱子里的几本书颇为熟悉。他正要翻开看看,可巧索菲亚叫他,便将这些旧书抛之脑后。


    他也不嫌小床挤,两人你贴着我,我贴着你,依偎在一处。


    索菲亚把玩少年柔顺的卷发:“伊泽尔,明天阿瓦涅夫人会开始教你学习宫廷礼仪,或许你不喜欢,可是这是王室成员的职责。


    不过我已经嘱咐夫人了,叫她对你轻松些。如果这让你不开心了,请一定告诉我,好吗?”


    伊泽尔郑重其事:“嗯,我一定会好好学。”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索菲亚:“我的身份,是不是配不上成为你的未婚夫?”


    伊泽尔昨天是被狂喜冲昏了头脑,而今天,他能够从宫女们和女官们对他的态度推测出来,这座王宫,似乎并不欢迎他。


    “没有的事。”索菲亚腾出一只手揽过伊泽尔的腰,免得他滚到床下摔伤。


    “不过,你龙族的身份暂时还不能暴露,她们胆子太小了,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母亲和我给你安排了一个新身份,来自极寒之地斯莫兰国的伊泽尔王子。


    阿瓦涅夫人会给你安排卧室,以后你住在自己的卧室里,不过可以偷偷溜进我的卧室,或者我偷偷溜进你的卧室。”


    伊泽尔很乖:“我都听你的。”


    掌下细腻温润的触感让她想起母亲卧室里那件来自东方的白瓷花瓶,柔和却坚硬,纤瘦却有力。


    少年笑意盈盈看着索菲亚,金色的大眼睛像太阳一样明亮,长而翘的睫毛活泼欢快地闪动。


    真甜啊!


    索菲亚在内心感叹,微微闭上眼睛,再次被伊泽尔惊为天人的容颜震撼到失语。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是个以貌取人的俗人,爱上伊泽尔有一大半是因为他的美貌。


    ……


    翌日。


    伊泽尔还在回味索菲亚那个轻柔的早安吻,阿瓦涅夫人就率领两个男仆,八个女仆走进来。


    “殿下,这两位是公主指定服侍您的贴身男仆,负责您的个人起居等私人事务。”


    少年还在柔软的被子里懵懂,男仆就呈上晨袍,想要为他穿衣。


    “你,你们要干什么?”


    这可吓到了伊泽尔,可怜的少年立刻将自己的全身缩进大床的角落,离他们远远的。


    阿瓦涅夫人耐心道:“殿下,埃里克要给您穿衣服。”


    “不,我要自己穿!”


    “王子们从来不自己动手,都由别人穿衣服。”


    僵持之际,索菲亚推门进来:“这是怎么了?”


    索菲亚清晨悄悄离开伊泽尔卧室,却还是放心不下,伊泽尔头一天学习礼仪,肯定不适应,便早早赶来陪他。


    阿瓦涅夫人无奈地摊开手:“伊泽尔殿下不肯让男仆给他穿衣服。”


    巨龙生命的前三百年,都生活在无拘无束的高山森林里,从未接触过人类社会,什么都自给自足,突然连穿衣服都要被人围观帮忙,他难受极了。


    伊泽尔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求助地望向索菲亚。


    索菲亚微笑示意众人退下,对夫人说:“这种小事就由殿下自己来。”


    “好吧。”阿瓦涅夫人不情不愿地离开房间。


    捏捏伊泽尔的脸蛋,索菲亚把他从被子里拉起来。


    伊泽尔的脸红了,他顺从地按照公主的指示穿上一层层繁复华丽的衣裳。


    忽然,少年的动作停住了,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肚子鼓起来一块,导致紧身的丝绸马裤卡在臀部。


    伊泽尔捧着肚子朝公主展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