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客们：“……”
大家忧心忡忡，舰长稍微正经了一下，坦言航行绝对安全, 磁暴也有预案演习，临时航线也规划妥当，总体来说是很平稳的撤离。
就是过于无聊漫长，云水只能看终端缓存的书。
一本也没有！
极少断网的云水完全没有离线保存的习惯，对着毫无用武之地的终端发呆，开始打开备忘录写日记。
她悲痛地四处张望，颤颤巍巍地坐下来……
伟大的云水女士，渺小的云水女士，在天马结庆日的休息周里不幸地写下这些字。
停顿。
脑海一片空白。好像写不出东西。
有点焦虑地摁着键盘，脑海里茫然地回忆旅程，维西尔特高地上的风景分明还是昨天的事，却突然与现实隔了层雾蒙蒙的纱。
救急舱浮在茫茫的广袤空间，一叶扁舟极为孤独地漂流，光年外的星海散发着陈旧的微光。
仿佛航程可以无比久远。
久到云水裹着小毯子睡着又苏醒，世界被冻结，永远飘在一片漆黑的时空。
倏地。
整个舰艇发出低沉的嗡鸣……
“大家可以开始夸赞我了，这里是临时中继站，”舰长得意洋洋的高昂声调响起，“真是无与伦比的巡航，多么完美找到了补给站！”
竟然暂时靠岸了。
临时中继站里空荡荡的，除了基础的航行补给外，角落里还有一排小隔间，墨绿色的窗格，模糊的玻璃。低矮又破旧，实在疏于维护，零星几个亮起来的指示灯还脆弱地闪烁了几下。
宛如古旧的电话亭。
云水抬头，看见生锈的隔间上方，留着几个掉漆的字，依稀是“星际留言室”。
留言室功能单一，只能在各个中继站之间互通。
她“吱呀”拉开僵硬的大门，对着老旧的机器怀疑地扫视良久，打开留言面板，在呲呲闪烁的屏幕中艰难地搜自己的名字。
大概是她姓名的拼音比较少见，真的在浩渺的讯息空间里，准确地找到了只言片语。
留言室每条讯息的字数有限，相当简短。
-
[致]云水
盼复。
中轴区救急舰路过中继站，特此留言。
通讯中说的棘门语和莲花纹路，我猜到你的意思，动用了军部通讯联络传达给地面密码专家，但因磁暴始终无法在太空与你联络。中轴区救急舰行程快于你，你落地后务必第一时间与我通信。
想你。盼复盼复。
[留言者]榭
-
或许是中轴区星舰速度快了很多，这已经是半天前的留言，右下角显示还有四封未读信，应是他停靠在更远的中继站时留下的。
云水点开。
屏幕慢吞吞开始加载……
她无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敲击屏幕的边缘，“滴哩”一声提示音，弹窗浮起，平直的电子音说着冷冰冰的话：“您好，您的留言室免费查看次数已用完，请选择充值方式——”
云水无言以对。狡诈的商人。
怎么充值，她的终端已经被磁暴弄报废了！
她看着四封跳动的小信封按钮，怎么办，好想看。
不死心地继续点点，翻来覆去地找，从快要卡死的机器里找到了智能客服。
点击询问。
智能客服虚拟形象生成中……
虚空投影出一个戴眼镜的小树懒，小树懒浮现着迷之微笑，缓慢地说：“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云水凝视着虚拟客服，拳头握起——到底谁是这个丧尽天良的开发者，语速比网速慢，这种很不高兴为您服务的态度怎么可以来做客服？
她问：“终端损坏无法支付，可以有其他支付方式吗？”
不知道是不是“支付”两个字触动了小树懒的心弦，它语速突然正常：“付款……有的呢！”
一声响指，留言机器咔嗒咔嗒弹出一个小巧的格子：“请放置现金，接受所有币种。”
云水喃喃：“现金……”她手忙脚乱地去掏随身背包里的小夹层，那里有个云水平时放蛋糕卡、集章券的小手包，这次兑换的棘门币也在里面，她把所有现金都倒进去了。
小格子吞金兽一样立刻关闭，片刻后，小树懒委屈地大叫：“一共只有七块六！不足以支付四封信。”
已经把大部分现金拿去买特产的云水和它讨价还价：“就这么多，你打个折嘛。”
小树懒：“每封信需要100个联盟通用币解锁。”
云水：“啊，太多了吧。”
小树懒：“你根本不知道中继站环境有多恶劣，在这里维护成本有多么高！”
云水不明所以：“可是这里看起来就是一副根本没维护过的样子。”
小树懒被气哭：“坏蛋，你根本不知道我现在虚拟投影要产生多少费用，和你说话又要多少算力，你太恶劣了，我要走了。”
云水目瞪口呆：“那你先把钱还给我。”
小树懒的眼皮立刻耷拉：“哦……钱……就当……咨询费用……了……”
云水恍惚：“这是诈骗吧。”
她机械性地翻找小手包，突然，一顿。
眼睛亮了一下。
“你真的要走吗，”她高深莫测地说，“我还有一万块。”
小树懒推了推眼镜，恭敬道：“您好，请不要骗我。”
她拿出一叠设计简约精美的纸片，像扇子一样以手为轴心圆弧状排开，上面大字写着“一千元”。
小树懒的眼睛瞪大了。
它在原地蹦了几下，连忙召唤出小格子。
云水放了一张进去。
小树懒感受片刻，迟疑地说：“未识别到币种。”
云水盯着“池馆代金券”几个字，依稀记得这是执舰官有次豪华外卖里随餐赠送的餐厅代金券。开始忽悠：“世界之大，你们机器里可以保证存入了所有国家地区的货币案例吗？”
小树懒沉默半晌：“可是……”
她再接再厉：“这样吧，你就当做有汇率，一千元算一百元好了，我给你三张。太划算了吧，你们血赚。”
小树懒讨价还价：“不行，一封信至少需要三张！你这种不明币种，我愿意接收就是大发慈悲了！”
云水害怕它的系统反应过来，趁它还在犯傻，装作痛苦且无奈地说：“好吧。”
她只有十张券，解锁了三封信。
-
[致]云水
密码专家已破译。
每三瓣莲对应的棘门数字，不同形态摆放的莲花组成三位数编码。专家搜集了四十余版本的《唐诗词考》的第661页，三位数编码对应从001个字开始的位置，对照破译出的是“莫森峡口六号水阀”。
初步怀疑星盗在此布局，已安排拆弹和抓捕行动。
吻你。盼复。
另，小憩了十分钟，做了梦，梦见你一直在推我走。
伤心得很，气得要命。
你怎么这样？
[留言者]榭
-
云水无端好大一口锅，噎住了，完全可以想象他冷着脸面无表情抱怨的样子。
以及莫森峡口在高唐要塞的咽喉，如果水库堤坝被破坏，整座要塞都会陷为湖沼。
留言信是在六个小时以前发出的，假设他直接接管了民用星舰，并且能获得特批的更快速度，现在应该已经落地了。
云水后知后觉地煎熬起来，僵硬的手指点开第二封信。
-
[致]云水女士
将军已速往峡口，委托我在中继站留言。
他让我转述，请您不要忧心，星盗迟迟未开始行动，想必因为之前的追捕导致内部损失惨重。您落地后安心回家即可。他很想您。
[留言者]--
-
行动太快了，云水想，按理说之前虽然少部分星盗逃逸，他们难成气候，可是危险还是有的。
他会不会有事？一切顺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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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云水女士
这是一句话转述：
莫森峡口起雾了，薄雾里有红花隐现，下次想和你一起在这里看风景。
[留言者]--
-
云水好难过：“接收一封信要付一百块，将军你知道吗，一封信就说这么一点，也太败家了……”
第四封信，她身上没有代金券了，实在只能和小树懒干瞪眼。
前所未有的归心似箭。
她无法想象莫森峡口的情况，留言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以前的转述，看时间大概早就开始和星盗交手了，会很棘手吗，情况恶劣吗，危机可以化解吗，执舰官还在东拉西扯看什么风景！
惴惴不安地回到舱内，云水焦虑，坐立难安，捧着安静的终端发呆。
他最后到底留言了什么？
她在终端无法加载的各种软件茫然地切换，抓住扶手开始冥思苦想，甚至只能对着无法更新的天气预报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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