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犹犹豫地一鞭子抽下去。
她本意是羞辱报复,用的力气不算小。
可江榭觉得,虽然是这样重重抽过来,对他却是一种不痛不痒的折磨,甚至伴随着难堪的麻痒,痛很浅,屈辱感反而成倍增加,连带着被她抽打的背部都泛起滚烫的感受。糟糕的是,离得这样近,甚至能嗅到她身上浅浅的沐浴露的清香。
那股柔和浅淡的味道萦绕过来,一时间施加在脊背上惩罚变得更加灼热、令人神思不属。
他惊愕之余,声色俱厉地警告她:“你疯了?”
云水认真说:“没有报数,不算,再来。”
江榭咬牙。
从来、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这一刻,他听见自己被气疯了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鼓励支持比心明天换榜暂时没有更新啦
第34章 篇外:诊疗室 “我……忘
这是一座白房子。
窗户做成拱形的外框, 嵌着透明的玻璃。从窗外橙红色凌霄花的缝隙里看去,远方的海浪裹挟着飞鸟涌进潮湿的风里。
一楼有一架奇异的木质矮柜,显然年代久远, 扁扁长长地立在那里, 底部伸出两个有点生锈的踏板。煞有介事地围了一圈红色的警示线, 仿佛展馆里不可叨扰的文物。
江榭驻足片刻。
常晏停下来:“这是我的新藏品。”
江榭不太关心地嗯了一声:“常老师,我赶时间。”
常晏摇头:“既然喜欢, 多看两眼。”
她没有染发,银色的发丝从乌发里细细密密地抽条,形成一种花白交杂的斑驳感,无可避免有种憔悴和衰老的灰败感。但她神色平静,步履从容, 眉目呈现出截然相反的锐利。
她是长辈。江榭忍耐地停了一会儿:“行了吗?”
常晏:“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江榭扫了一眼:“长腿的柜子。钢琴吧。”
常晏:“是, 新淘的古董。银河旧历十九世纪产于大陆西岸的‘奥舍’牌钢琴, 折叠式键盘可以收纳在精妙设计的橱门里, 节省空间, 专门用于航海时放置于船舱, 可以最大限度节省空间,名副其实的‘海上钢琴’。”
江榭:“我一直有个冒昧的问题,很多年都没有来得及询问您。”
常晏慢悠悠的,叹了一口气:“你讲吧。”
江榭:“请您原谅我的出言不逊。您小时候会被同学笑是‘肠炎’吗?”
常晏:“……”
她转身:“走了。”
江榭先被她带去在仪器上做了种类繁多的测试,然后又填写不知所谓的众多心理测评, 耐心即将告罄时, 常晏拿着报告分析:“你的失忆症几乎是无解的。”
江榭:“……”
常晏平和地笑:“从不太专业的角度和你聊聊吧,现在开始不收费。”
江榭:“找我陪聊要付费。”
常晏:“正常而言,失忆症对你的影响是很轻微的,舰队事务都有工作日志, 联盟休战期无限拉长,除了偶尔骚乱外,星盗还算安分,有什么可困扰的呢,执舰官。”
江榭:“……”
难得在他冷淡的脸上窥见“欲言又止”四个字。
江榭沉默良久:“我……忘记了一个人。”
常晏挑眉。
他轻微有点烦躁:“我走了。”
“等等,”常晏叫住他,“我感觉你还有疑问。”
江榭气势汹汹地坐下:“心理学上,怎么解释一种现象?”
常晏:“请说。”
江榭:“假如,我只是假设。”
他咬牙片刻:“假设我有一个朋友……”
常晏:“……”
江榭:“我这个朋友对亲密接触很排斥,很反感两坨黏糊糊的肉挤在一起的感觉。更恶心一切交换口水的行为。”
常晏探究般问:“哪种程度的亲密接触都不能接受?”
江榭:“原本,是的。”
常晏:“其实这也不能全部笼统归结成心理问题,人本身就是有多样性的。但在Y染色体范畴中……比较罕见。不过其实这种说法没有大量样本支撑证实,并不严谨。对了,你、你朋友阳.痿吗?”
江榭:“……”
江榭深呼吸:“不。”
常晏:“对我没必要隐瞒,我可以给你朋友推荐联盟最好的男科医生。”
江榭:“您太不专业了。”
常晏:“现在是不收费闲聊时间。我还能给你提供医疗资源,年轻人,别不知好歹。你这辈子还长,早发现早治疗。”
她顿了顿:“当然,如果纯粹是心理上排斥,也是正常的。成因多种多样。”
江榭:“不是我。我换个问题。”
常晏:“请讲。”
江榭:“我还有一个朋友。”
常晏接受过专业特训,并没有发出笑声:“让你朋友自己来行吗?”
“我那个朋友,”江榭罕见地迟疑片刻,闭了闭眼,淡淡地说,“那个朋友的下属,是个正常的……异性。并且对我的朋友有非分之想。”
常晏:“喔唷。”
江榭:“但我朋友不知道怎么对她。赶不走。”
常晏:“哟呵。”
“您能不能好好听我说?”江榭额角青筋直跳,“别发出这种自以为可以调侃我、我朋友的声音行吗?”
认真当捧哏的常老师:“……”年轻人真暴躁。
她:“这位同志,无论你的追求者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壮士小姐,还是比较疏于锻炼力气不大的亚健康小姐,都不存在‘赶不走’的问题,如遇骚扰报警就好。何况你不是很善于拒人于千里之外?”
常晏:“你们认识多久了?她是什么性格?”
江榭想了想:“快一年吧。她很恶劣,但平时装得很乖很怂。”
常晏:“之前一直相安无事?”
执舰官斩钉截铁:“对。”
“照理说不太应该,”常晏分析,“你凶名在外,对下属应该也比较严厉,这姑娘平时性格比较温和,应该很难向你直接表达好感。你是不是无意识时,给了她什么积极的暗示?”
“什么积极暗示?”执舰官匪夷所思,轻轻皱起眉,“没有。”
常晏缓缓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比如,你是否对她和别人不一样,格外和颜悦色、或者格外冷酷,让她产生了‘独特’的错觉。再比如,你家世优渥,缺乏金钱概念,是否赠送了她超过可回礼范畴内价值的礼物?”
江榭:“……”
常晏看他表情:“哟,看不出来呢。”还是个闷骚。
江榭嘴角动了几下:“不是我。都说了只是我的朋友。”
常晏没吭声,自顾自地斟茶。
江榭开始复盘昨晚上的事情,仿佛心头一把火爆裂地燃烧起来,那种巨大的不甘心和愤怒感如此真实,他冷冰冰道:“我朋友和她吵架,情急之下打了她一下,但是……”
常晏:“??”
江榭:“很轻一下,拍一下而已,也算不上用力,皮都没有擦破的那种。我朋友承认当时较为冲动,想小小惩戒她,贸然动手是他不对。但是他却遭遇了那个异性下属惨无人道的……报复和迫害。”
常晏把茶杯端起来,疑惑道:“这么严重吗,你会不会误会了?通常情况下,如果这位小姐喜欢你,又怎么舍得‘迫害’你呢。”
江榭:“她本身就很不正常。”
常晏吹了吹茶沫。
江榭深呼吸:“事情彻底不对劲了。”
他低头,不太耐烦地整理了一下手套,几乎带着真切的困惑:“她打我,明明也是带了力气的,用的作案工具也很标准,也留下印子了,我那时却一点也不觉得疼,为什么?”
常晏:“……哦哟。”
执舰官:“?”
常晏:“……”
执舰官:“??”
常晏:“。”
执舰官:“您到底在发出什么拟声词?能不能正常说话?”
常晏悲悯地看着他:“斯德哥尔摩目前还没有被学术层面真正证实。此外,有没有一种可能——当然也只是我个人的臆想,你不用当真:也许你被‘迫害’时,注意力全部被她吸引,导致了对疼痛不敏感。”
她笑:“你看,楼下那个像木柜一样的奥舍琴,即使键盘折叠藏身于柜门腹腔,整个机身都彻底包装成了一系列平直的线条,几乎看不出是个乐器——可它也不得不伸出踏板,露出小小的‘马脚’。再怎么伪装,也无法抹杀内置的钢琴键,也无法变成哑巴似的矮木柜,它始终具备发声的腔体。就好比模仿得再像,人与蜡像终归不可混淆,心脏既然藏在肉身里,又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江榭:“……”
常晏:“这个人和你之前说忘记的,是同一个人?”
江榭默认了。
最后他不得不向治疗师承认,非常不情不愿地说:“和她吵架时,我从不耳鸣,大概被她气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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