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坪上没什么人,可能都在忙着联络亲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来,毕竟执舰官不可能突然折返回来这里。


    真奇怪。


    她想起曾经在这里看的电影,溜溜达达走到一棵硕大的树底下。


    那棵树不大不小,但长得非常标致,那天听见要看电影的广播以后,她就把执舰官的轮椅推到这棵树下,去搬板凳了。再回忆起来,那时候执舰官似乎就不太高兴。


    云水一边逛一边走神,微凉的风拂过来,她下意识把拉链拉高。


    好像还是没有萤火虫。


    她忍不住掏出终端搜索一下高唐要塞核心区萤火虫繁育基地。


    网页显示这个基地在第三年,因为资金不足,萤火虫人工养殖困难,培育成本高昂,倒闭了。


    并且一直没有人接盘重新盖楼,早在地震前已经变成一座荒厂,是网络上广大试胆博主和灵异博主梦寐以求的拍摄圣地。但因为高唐要塞进出还是比较严格,没有人真的去那里<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


    云水:……


    所以萤火虫基地早就没了,才不是地震震塌的,谣言害人不浅!


    云水无奈环顾四周,一愣。


    天边似有若无的夜光很温柔,不远处树底下的草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轻微发着光。


    光?!


    很突兀的,云水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起来,她好像一个拿着刮刮乐的等待着结果的风险爱好者,像在超市玩转盘时盯着豪华大奖的赌徒。


    在这一瞬间,不受控制地,确实产生了一些偏离实际的幻想。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


    沙沙。


    草丛间真的有东西。


    星星点点,流光溢彩。


    耳畔的呼吸都屏住了。


    这棵树下有一整排整圈灌木丛,可能距离上一次修剪有点久了,不免长得张牙舞爪,姿态狂放,在黑暗里显出一圈堆矮矮胖胖的影子。


    灌木的叶子是圆圆的,柔和的绿,是那种嫩绿浅绿,新芽甚至是浅黄色,像收集起来的绿色雨滴。


    在这样平淡的夜色里,一方茂盛的枝叶都显得很静谧。


    而那些枝桠和叶子之间,被人刻意放了许多活泼的小剪纸一样的东西。


    那些东西被裁剪成五角星的形状,在夜色的微光下反射出熠熠生辉的色泽来。


    连串的“星星”就这样掉进绿色的雨滴,好像童年时候那些银粉色的、薄荷绿的、柠檬黄的、会反光的糖纸,在一片黯淡的枝叶做的银河里俏皮地闪着光晕。


    整个空气都变成了水晶球的玻璃罩子,灌木里随风一闪一闪荡漾的星子,就像翻动水晶球时,随着摇晃变得波光粼粼的小彩条。


    谁的萤火?


    云水迷迷糊糊回忆起来,有一个白天,那个人莫名其妙说:“云水,你有剪刀吗。”


    云水忍不住伸手从灌木里摘了一片星星形状的“剪纸”。


    她已经不能思考了,心跳声太吵。


    看了好久,才发现这是……用反光救生毯裁剪的星星。


    用救生毯的反光布料裁剪了星星,嵌在了碧绿的灌木丛里,要给她看萤火虫。


    夜光的材质发出闪烁的星光,光彩溢目。


    心跳咚咚咚咚。


    云水呆坐在原地:“太过分了。”


    这种手段。


    这个样子。


    只会让她贪心又害怕,心悸又多疑。


    云水失魂落魄地捡完所有的星星,只剩失调的呼吸和过山车一样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


    发现有宝贝投了营养液,幸福得飞起来了,九十度旋转鞠躬,太感谢啦


    第16章 初遇 这是云水第一次见他


    第二天一早,云水就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单位大巴,准备搬到统一的职工宿舍。


    职工宿舍并不大,和她租的房也差不多,不过多了一个阳台。云水提着东西进门,又用捷送快递买了许多生活用品,忙活了一个周末,终于勉强安顿好。


    她累极了。明天还要上班,心烦意乱,以至于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梦里她在军训。


    噩梦。


    云水本科在首都理工大学读书,一个勉强还不错的学校。够不上顶尖,但说出来也不会被患有轻微学历歧视的家长唾弃。学校位置有点偏僻,附近没有很热闹的商圈,要逛街还要跑很远。


    理工大隔壁就是联盟最顶尖的军事学院。


    军学院和理工大学的前身都是首都大学的王牌专业,最初是隶属于同一个综合性大学,后面才逐渐独立。


    两个学校的关系很好,尤其是理工大学的机甲机械专业,和军事学院的作战指挥系来往很紧密。


    云水大一开学军训时,教官就是首都军事学院毕业的现役军人。


    她累死累活、心惊胆战地被训练傻了,熬过了广播站师哥师姐点的“晴天”,好不容易熬到快结束,没想到在最后一天汇报表演的时候出了个意外。


    那时候是一个一个方阵表演正步,她恰好在队伍中心的右侧,一行人还在操场边缘做准备工作,还没有正式开始。


    那时云水整理着装,带好帽子,发现自己鞋带开了。


    她弯腰系鞋带,突然感觉不太对劲。


    有某种动物急促的哈气声。


    她一抬头,就对上一双近在咫尺、凶神恶煞的狗眼!


    学校里是有流浪狗的。还很多。被学生们养得膘肥体壮、憨态可掬。


    可眼前这一只不知道是不是刚混进来的新狗,相当瘦骨嶙峋,而且体格高大,凶性未泯。


    没有人知道它是从哪钻出来的。


    云水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在尖叫狂奔了!


    她其实是非常非常怕狗的,是那种叶公好龙式的惧怕。她会觉得有些狗狗长得很可爱,但是一旦对上那种高大的、眼神凶恶的大狗,或者外表蠢萌温柔但体型特别大的,她都会不由自主地害怕。可能是她特别小的时候,看过那种狼狗把小孩吃掉的新闻,打了马赛克的案发现场,给她留下了点心理阴影。


    变故来得太突然了,她就这么又惊又怕地被狗追着,宛如一阵鸡飞狗跳的龙卷风,在教官震惊的眼神里奔出操场、跑到校内满是梧桐树的长街上。


    遇见狗是不可以跑的,它真的会穷追不舍。


    云水吓得魂飞魄散,被流浪狗撵着跑了整整一条街。


    一人一狗旗鼓相当,人处在每天拉练军训的体能巅峰,狗则是四条腿天然优势、还兴奋得张狂了。


    云水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脑海一片空白,在巷子里乱窜,中间还绊了一跤,实在走投无路,猛地跳着抱住了一棵树。


    她不会爬树。


    但人的潜能是无限的。


    她这么一跳,就跳离了地面,然后迅速手脚并用在树干起伏的纹路上毫无章法地扒拉。


    谢天谢地,这是一棵好爬的树。


    她真的已经吓懵了,疯了一样往树上贴,不管身上的擦伤,真的攀住了上面的树干。用力撑,伸手的时候胳膊都在害怕地抖。


    她哆哆嗦嗦挤上了一截粗壮树杈,紧紧抱住树干,生怕自己掉下去。


    大狗在树下狂吠,团团乱转,用前肢扑在树上,虎视眈眈。


    云水心脏狂跳,此时她腿都是软的,额头出汗,耳鸣阵阵,视线模糊。肾上腺素狂飙后,整个人都充斥着惊惧后的难受。用力地喘息,好像呼吸不过来一样。


    这里不知道是<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的哪个角落,没有其他人,只有一只盘旋流连不肯走的恶犬。


    那时云水十八岁,刚进大学的新兵蛋子,万念俱灰,充满着天塌了一般的恐惧。


    怎么办。


    军训表演汇报怎么办。被扣分导致军训分数太低,没有办法毕业怎么办。


    好像脚还崴了。


    这个狗一直不走怎么办。偷偷溜走实际上我一下树就扑上来咬我怎么办。我狂犬病死掉了怎么办。


    这棵梧桐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这时烈日当空,蝉鸣如雨,恶犬狂吠,甚至能隐隐约约听见很远的地方在播放阅兵的音乐。


    少年脆弱的心性此时不堪一击,像一片小小的、轻轻的脆虾片,稍一触碰就四分五裂。她在一片忐忑和绝望中忍不住哭了。


    她刚高考完,还没有玩多久,怎么可以死掉,怎么可以挂科。


    心如死灰,失魂落魄。


    悲痛欲绝!


    江榭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这是云水第一次见他。


    透过梧桐树郁郁葱葱的叶底,他穿着寻常的风衣,身形高挑,肩膀很宽,里面的衬衫极薄,阳光洒在规整的领口,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露出一段白皙挺拔的脖颈。气质冷峻沉着,身姿峭拔如开刃的剑。


    那时他还没有独立执掌舰队,只是刚刚在队伍中崭露头角。暂时结束了一次巡航,进入短暂的休整阶段,他们例行与理工大学的机甲系交流学习,因为正好在举行阅兵仪式,一行人一边说话,一边站在操场旁观。本来只是看几眼就离开的,谁知看见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士兵被狗撵得惊慌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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