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顿,太过优越的视力捕捉到对面女孩不知所措的目光,扫了一眼云水因为昨天熬夜刷低脂短视频留下的黑眼圈,和被训斥后紧张地无序抖动的小腿,甚至能看清楚脚踝袜子露出了一个猪鼻子的图案。对此女低劣的品味发出一段蔑视的眼神,把她轰走了。


    这是云水时隔多年后第一次离他这么近,云雾般的少女心事就如同暴露在星盗眼皮底下的巡航坐标,只是一个晃神,就被炸成了飞灰。


    她像一只灰溜溜的小动物,因为智力平平,情商堪忧,性格寡淡,未能在择偶时拥有必胜的潜能,反而因为心里越打越剧烈的退堂鼓,单方面把年少时的好感自己埋起来,不肯让任何人察觉端倪。


    所幸的是,执舰官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地看不起,他出身名门,卓尔不群,云水想,既然看别人都是蝼蚁,他自己想必就是一只精神抖擞的大公鸡。


    可是从一个月前,挑三拣四的执舰官变了。


    他还是威风八面,高高在上,只是对着云水的时候好像被平底锅拍傻了,也不恶言恶语,反而变得好声好气起来。


    如果不是每天太阳照旧从东边升起,她会觉得是做梦,是幻觉,是阴谋。


    这场阴谋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云水交报告时,执舰官的额角跳动了一下,显然在忍耐住嘲讽。他微微眯起眼,颇为挑剔地看了好几眼文档自动标注的波浪线。经历一整年的磨砺,云水的报告已经写得能勉强入眼,因此被放过。执舰官叫她发邮箱,然后通知她今天晚上有个拍卖宴会。


    这就是最近不寻常的开端。


    往前一年,云水从来没有参与过军部这种充斥着奢靡之风的宴会。联盟大体还是倡导节俭,云水作为底层公职人员,也不知道自己跟着去干什么,也不会挡酒,三句蹦不出吉利话,好一个<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底层牛马。


    只会对着金碧辉煌的陈设发呆,数大吊灯上的蜡烛个数。


    赴宴之前,执舰官还把他的不知道什么高科技的手环和她的手机操作了一下,叫云水心里惴惴不安,仿佛他们真的去执行特务工作一样。


    副官先生追随执舰官多年,想必很了解他,云水也曾经旁敲侧击,委婉问过。可是副官先生长了一张纯良的脸,却分明比猴还精,知道云水可以随意得罪,故而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好心直白宽慰道:“没事的,不用多想。你没有什么可图的。”


    云水:“……”


    的确,云水没有过人的才情、财富与美貌,只有庸庸碌碌的血肉之躯一具,执舰官想必也不是器官贩子,只是单纯在压榨牛马的剩余价值。


    来赴宴的西服还是执舰官送的。她去一次,执舰官就送一套全新的,材质精细,价格不菲,还配了看着不太便宜的皮鞋、胸针和袖扣。


    这是一套微微收腰的白色西服,云水不小心把茶滴在衣服上,晴天霹雳。


    她在卫生间里试图识图搜索,但是购物软件识别不出来,只能焦急地在各种APP来回切换,最后在某社交软件看见差不多的,被价格吓晕。


    茶汤始终擦不掉,她于是偷偷发帖子求助,标题是《牛马陪同上司参加晚宴的时候把茶滴在白色西装上了怎么办》,收获12个赞,2条评论,一条回复是一个问号,一条是一个蜡烛的emoji。


    云水开始默默责怪无用的网友,把帖子隐藏了。最后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臂弯上,装作自己很热,只穿了衬衣。幸好空调很足,她没有感冒。


    这是第一次外勤加班,她坐立不安,难受极了,甚至只来得及欣赏十分钟执舰官的腰线、被胸肌撑得华美的服装轮廓,以及与军部各方随意交谈时挂着的那种清淡的、应酬式的假笑。


    假笑起来的执舰官实在英俊,看起来人模狗样,可云水前几天还听他在骂对面的领导“脑仁是杏仁”、“决策书被脑浆泡发了”。


    她正目光呆滞,忽然“叮”一声,一个清脆的提示音。


    拍卖会快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是架空哦,背景大概是不太未来的未来O(∩_∩)O


    第2章 偶遇 拍卖会内场布置成圆桌,角落里低……


    拍卖会内场布置成圆桌,角落里低调的钢琴声徐徐响起。


    很快,执舰官像一只虫子,掉入了社交的蛛丝。


    大概是这次拍卖来了很多大人物。他们彬彬有礼地寒暄,发出属于同类的有钱人笑声。


    执舰官姓江。他祖上对联盟功勋卓著,可惜已经没落许多代。“出身清贵”与“破落户”也就一线之隔。好在执舰官本人就是祖坟的那缕救命的青烟,毕业于联盟最顶尖的军事学院,兼之剿灭过星盗的窝点,一身荣光与威名。


    鉴于他实在很会打仗,更有一张冷峻英朗的帅脸,被夸张的媒体戏称为“联盟第一执舰官”,和世界第一初恋的感觉差不多,并不是他真的功勋排第一,只是一种浮夸的对英俊少男的肤浅追捧,当不得真。所以即便他颐指气使、冷言冷语,也没有人敢反驳。


    云水已经无聊地旁观执舰官面无表情拒绝了一些加通讯的请求,直到一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爷子牵着一位女士翩然而来。


    云水捧着茶,近距离欣赏他略显冷酷的下颌线,被西装勾勒得挺正无比的肩颈,不免油然而生一种吃瓜的兴奋感。


    老头长得十分眼熟,应该某位联盟老将,也许云水在报刊电视上看过他的照片。美丽的女士是老将军的孙女,对执舰官投以欣赏的目光。


    这是要牵线的样子啊!


    只见执舰官露出含蓄的笑,显得很礼貌。他即便是笑着,眼睛里也没有温度。然后还是委婉拒绝,并大言不惭道:“伯父,我有心仪的对象了。”


    老将军面露疑惑,不知道执舰官低头说了什么,片刻之后,这三人的目光突然出奇一致地看向正在撕小蛋糕纸托的云水。


    云水尴尬与他们对视。


    执舰官巧设连环计,命运戏弄大馋猪!


    这个桥段简直猝不及防。看起来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云水就是执舰官口中“意中人”一样诡异?!


    老将不能免俗,以挑剔的眼光扫视云水,云水从这位精神矍铄的老将眼里,解读出了疑惑和不理解,显然不乐意认可他们是一对璧人:“你们——”


    他欲言又止。


    几目相对实在冷场。云水也不知道执舰官到底说了什么令大家都下不来台的话,在心底痛骂。她怯场,没办法镇定自若,脚踩着皮鞋抖啊抖,她一紧张就开始胡说八道:“啊对对,执舰官最近是在追求我。”


    执舰官笑容都扭曲了。看似八风不动地转移话题,但在桌子底下狠狠戳云水的胳膊。


    痛痛痛!


    等其他人走了,执舰官最近对着云水中风一般、一以贯之的好脾气实在绷不住了,咬牙切齿道:“云水,你胡诌八扯什么?谁允许你乱说话的。”


    云水在心底弱弱反驳,你拿我当挡箭牌时也没问我意见呀,要是她无意中得罪了什么人,妨碍她正常工作怎么办。要是惹到了执舰官某位无法无天的狂热追求者,被人动用关系开除了怎么办!她一个无权无势的草根,还不是任人欺负,怎么能被用来挡桃花!


    可是现在执舰官看起来太凶了,云水生气但没骨气,暂时不敢对其锋芒,唯唯诺诺道:“将军,我说错什么了吗。您不是要拒绝吗。”


    执舰官有点着急道:“我没说我喜欢你。”


    云水纳闷:“那他们看我干什么?”


    执舰官微微扶住额头:“好吧,我只是有意引导了一下,他们本来只是怀疑而已。”


    云水懂了。执舰官这种位高权重的谜语人,最擅长四两拨千斤,春秋笔法,似是而非,引导他们怀疑自己又无法确定,让自己处于被执舰官喜欢的薛定谔叠加状态。


    可是云水还以为自己已经被推出去了,阴差阳错地坐实了这件事。


    云水尴尬道:“也没关系嘛。今天喜欢,明天也就不喜欢了,很正常。应该没什么……吧。”


    执舰官冷笑:“我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


    云水不解,也有点着急,慌得差点忘记尊称了:“那您生气了吗,我去替您解释好吧。还是您其实有喜欢的人了。”


    执舰官皱眉:“没有。但是我不想……”


    云水本来想宽慰他说“只是喜欢我也不丢人”,可看执舰官的样子,每个表情都在说“喜欢云水也太丢人了”,她就自觉闭嘴了。认罪般说“对不起”。


    劣质的假睫毛压在眼睛上,把视线的最上方压出一道雾蒙蒙的黑影,像乌鸦的翅膀。


    拍卖要开始了,执舰官有点烦躁地把手套扔在圆桌上。一双手在明亮的光线下呈现出骨节分明的白,血管和青筋恰到好处。握着装着香槟的高脚杯,显得很漂亮。这是云水第一次看执舰官摘手套,在此之前,她还以为手套才是执舰官的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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