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非墨家中世代行医,三年前在其父亲的安排入了太医局成为局生。
李非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竟不同我说一声,”
陆衍便求到他这里来,“给我配一副能让人看起来身子越来越差的药,但叫她伤上了根本。”
李非墨:“我只见过延医问药,需要身子康健的,还未听说过要人看起来闹病的,你不是要杀人下毒吧?”
陆衍道出来事情原委:“那对母子贪婪成性,若是女儿病的不成样子,自然想要将她嫁出去,再换去写银钱。”
李非墨:“摊贩?馄饨,搬运工?你怎的同这些人混到了一起?”
陆衍一口茶水含在嗓子里。
李非墨道:“怀瑾,上个月,我得了恩师推荐,现在已经是内宿医官。”
陆衍吞咽下茶水:“恭贺你。”
李非墨继续道:“润年去岁县官考评全优,今年入了昭文官。你…”
辞官就算了,怎么和这些摊贩苦力搅和到一块了?
“我们这一批伙伴中,就你的学业最好,人最聪明。你若是愿意好好做正事,必定是你的官位最高。”
陆衍:“你觉得什么是正事?”
李非墨:“自然是天下大事,国防,粮政,贪腐,国法。”
陆衍搁下茶杯:“挺好。”
陆衍去一家平民医馆里找了位年纪颇大的老大夫,付了银子,次日带了老大夫去河边给慧娘号了心脉。
“姑娘这身子从小就亏,吃的都是粗粮,活又精密繁杂,从早忙到夜不停吧?睡眠亦不足,这底子本身就空的厉害啊!若是再不好好调息,怕是难过三十岁。”
慧娘傻眼,她的身子竟这般差了?
原本她心中还有对亲娘的恐惧,这会子竟生生涨出许多勇气。
偷偷喝下那乱脉象的药,晚上出着摊子便晕倒了。
王母骂骂咧咧的将人扶去医馆,听闻慧娘身子亏空的厉害,若是日日喝药,能再延续个半年。
一副药钱便要四十文,王母心疼的算着这笔账,眼珠子一转就打起了将女儿嫁出去的主意,隔日揣了铜板找到媒婆。
后面的事情便是顺理成章,陈大勇凑了五两银子做聘礼,王母是一天药钱都不想多花,更怕慧娘的病气会过给她,不过几日的功夫便将女儿嫁了出去。
一身粗红布做的衣裳,几件旧衣裳便是慧娘的全部了。
陆衍从未见参加过这么简陋的婚礼,仅仅是换了个地方,慧娘便从一朵开的灰败的花变成了一颗向太阳生长的麦子。
这个看起来并不富裕的家,慧娘却很喜欢,喜欢窗户上面贴的囍字,喜欢红红的被子,上面带着阳光的味道。
这里没有人的眼睛总是盯着她干活,还要嫌弃她做的不好。
陈大勇憨憨的夸她美丽。
陆衍默默的留下一锭银子无声离去,他站在院子里望着屋子里的欢声笑语,想,也是政事的样子。
贺玉昭最是能懂他的,他依稀看见贺玉兰站在她身侧,笑盈盈的眼睛亦望着房内拓出的人影。
“陆怀瑾,你做成了。”
陆衍回到家,提笔将这一件事落在笔尖,信笺上。
“在看什么呢?”
陈梨白见贺玉昭捏着信纸失神,走近一些便看见落款。
讨厌的名字。
云山千里相隔,恍若伊人在侧。
油嘴滑舌!
陈梨白抽走信,扔进火盆里,语气有点冲:“现在你是二叔的眼中钉,还是别留信件这种东西。”
“你说,”贺玉昭望着窗外,贺景逸在院子里藤球,蹦蹦跳跳的,说道:“二叔咬着我不放,总是将景逸困在家里也不是法子,她以后总要出去的。”
“我总不能一直将希望寄托在没人能发现。”或者是陆衍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27】 衍心中挚爱
“你这是取巧!”陆康捏着陆衍的耳朵:“那王婆婆分明不是真心想要将女儿嫁出去, 只是想要甩出去个累赘,且也没给一文钱嫁妆。”
陆衍拍开陆康的手:“怎么不算呢?”
“王婆婆没有了女儿可奴役,慧娘逃脱了魔掌, 能有好日子过。最终的结果都是好的, 慧娘过上了好日子, 这就是完成了题目。”
“至于王婆婆同王鹤有没有向善,有什么关系呢?慧娘已经不需要她娘和弟弟的认同。”
“如果是觉得的恶人, 那就夸过去。”
能言善辩的陆康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辩驳,“四弟,我发现你变坏了,竟然学会修改规则,学会取巧。”
陆衍:“这并不是坏事, 对吗?”
陆康就等他这句话呢, 从袖子里甩下一份推荐信, 书诏待诏。
这个职位主抄写、誊录已定稿的诏书、宫廷文辞。平时待在学士院偏厅, 最多只能起草一些不重要场合的祭祀祝版、宫殿铭赋、赏赐普通官员敕牒之类的。
“你完成了一半, 我也只能给你一半承诺, ”陆康隐去这是他老爹安排的意思,认真说道:“你也别嫌差。三年前辞官之壮举满汴京谁人不知,翰林院没人愿意受你,这林学士乃是我至交好友,哥哥凭着这张三寸不烂之舌, 说了好几日, 重金送礼才推了你进去,你可要好好珍惜,万万不可再冲动惹事。”
这职位没有奏事资格,没有机会面圣旨。
陆衍早知是这个结果, 翰林院学士才能独立起草诏书,面圣,向来是肥差。向来是六位学士轮岗,位置早就满了,又怎么可能等着他直接坐上去。
都要从诏书待诏慢慢往上熬。
“我这回知晓轻重。”
陆衍信心满满,待书诏书只是他的起点,他相信自己一定能一步步爬到丞相之位。
陆康见他这回上道了许多,道不是几年前初入官场那边年轻气盛了。
“林学士虽收下你,心中对你仍是不满。哥哥现在授予你毕生绝学,如何同上官打好关系,保你以最快速度升上学士!”
陆衍自觉在这方面是不太好:“还请三哥赐教。”
陆康:“就一个字,盛!”
“你想啊,下面那么多文官,上官凭什么要将你纳入他的麾下呢?你把自己盛到他的眼睛里。他有什么活吩咐,你第一个抢来做。他有什么训言,你望着他的眼睛表明你听的认真,并记于心上,再适时发表一些感悟,哪个上官能不喜?”
“能贴着上官站绝不跟他隔着人站,平日里再殷勤些伺候茶水,记住,时时刻刻苦抓住上官的眼睛,将自己放入他的眼中,不放过一切表现的机会。你的上官林学士尤其喜爱重用这类下属。 ”
陆衍面无表情的道,“这种,好像叫小人,谄媚。”
陆康:“你不急跟四弟妹夫妻团聚了?”
陆衍急。
犹如被人抓住了七寸。
陆康:“很好,从此刻开始,练起来,我就是你的练习对象,规矩一定要学好。”
陆衍本来是家里规矩学的最烂的,说话最不给人留情面的一个。
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给陆衍点了一杯擂茶:“学士,你请喝茶。”
陆康打马金刀的坐下来,“下次记得点蜡茶,我,不,你上官最喜蜡茶。”
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陆衍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又给亲娘点了茉莉茶。
大清早的,陆母感动的眼睛微微湿润,除了儿媳妇之外,她人生还是第一次喝到儿子给点的茶,还是向来最金尊玉贵,只会气人的四儿子。
“我家怀瑾真是长大了。”
陆父十分狐疑:“今日抽的什么疯?又憋着什么坏?”
陆母拍了拍丈夫:“胡说八道什么,儿子这就是长大了。”
陆衍想,三哥教的这法子还是有用的,看他娘感动的。
推荐书递上去半月有余,陆衍总算是接到了自己的授官消息。
次日清早他掐着时辰去衙署点卯,穿过翰林院偏厅,接近上百名待书待诏,足足坐满了三个偏厅,陆衍更有实感,做官真的是一件很熬资历的事。
不走点捷径,他什么时候才能升丞相?也怪不得那么多人都要钻营呢。
他以前还是有些不知深浅了。
林学士审核完陆衍的资料,“你--”
一转头,却见陆衍已经坐到了茶桌,用茶筅点了一杯茶:“上官,用茶。”
林学士抿了珉唇瓣,一时间有些恍惚,当年是他当众赤骂上官的吧?
“你,出去做事吧,今日把这些问卷誊抄好便可。”
“衍一定仔细誊抄,林上官,我写字挺快的,很快便能做完。”
上进心这一块倒是不错,林学士道:“朝中近来无大事发生,没有更多事务。”
人离开,林学士端起茶杯看了看,起身泼在窗外。
陆衍同一些同僚见过礼,坐下来便开始誊抄卷宗,不知不觉一个上午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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