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挡在莫老和珠珠儿身前:“你敢动一下试试。”


    莫大海被陆衍这气势震慑住,再是衣裳美玉,一看就是官宦子弟,根本惹不起。努了努嘴,悻悻骂骂咧咧的走了。


    莫老太感谢小狗子了:“刚才多亏了你,不过你跑什么?”


    小狗儿抓了抓头发,稚嫩的脸上是憨厚的笑容:“我听人说,他以后要继承这茶楼。”


    莫大海那人凶狠,又不饶人,这里的小厮都不敢惹他。


    莫老问:“既知他不好得罪,你为何又要推他?”


    小狗儿:“东家是我的主子,小姐就是小主子,伤不得,小狗儿若是置之不理那就是丧良心,不是好伙计。东家,我去干活了。”


    陆衍眯着眼睛望向小狗子低头卖力干活的样子:“血缘,亲人,真的一定比外人可靠吗?”


    莫老紧紧搂着孙女,又看向小九儿,混浊苍老的眼睛陷入迷茫。


    大街上喧闹起来,官兵押了毛有旺往衙门去。


    陆衍意外,竟然不是贺琏。


    这是案子真相吗?


    “我信。”贺玉昭执起酒壶,给陆衍添了一杯酒:“这院子是毛有旺的,那豪奴也是他的人。”


    陆衍虽是工部的文臣,但也没少看朝中那些事:“他好端端的烧客栈做什么?我和他又不认识,且他又如何知道你同我的事?除非是有人想借刀杀人,还是贺琏吧?”


    贺玉昭慢慢啜了一口酒才回道:“是玉兰以前的一个婢子透露的,人我已经打发了。若真同贺琏有关,毛有旺不会替他隐瞒。”


    这点是有些说不通。


    但陆衍还是觉得贺琏有重大嫌疑:“贺琏没动手不带表他没嫌疑,或许是他瞧出来毛有望是个蠢的,故意怂恿。总之这个人你得小心,他”


    贺玉昭:“怀谨,我能应付的来,你不必忧心。”


    “我已同友人打好招呼,他后日便会启程去汴京,会一路照顾你。”


    窗外的琼花树抖进来碎花,大堂里谁在拼酒划拳,隔壁包厢在歌唱。


    陆衍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他留下来似乎的确没什么用。


    贺玉昭这样的人物哪需要旁人帮忙。


    一时间二人都沉默下来,陆衍夹了饭菜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贺玉昭沉默的喝酒。


    到底还是陆衍打破了沉默,端起酒杯,目光真诚:“我恭祝你儿孙满堂,同所爱之人白头偕老,一生顺遂安康。”


    桑皮纸的花灯昭在贺玉昭眼睛里,他看着陆衍端起酒一饮而尽。


    陆衍的酒量不算好,闷头喝了三杯目光就涣散,双颊泛起红晕,脑袋在掌心一点一点的。


    “你说,那么多女子都能安然生产,为何是她们母女俱损,她身子也强健,不是那娇弱女娘,为何就是她…她明明那样好,全天下再没有比她更好的女娘了,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


    “她心怀大义,对人有善心,经常做好事,我也不曾做过恶事,我的手没有沾过朝堂的血,经手的账目没出过一文钱差错。为什么别人祸国殃民可以儿孙满堂,为何就是玉兰?老天爷为何对她么坏?”


    “这到底为什么?”


    贺玉昭:“这么久了,这件事你还是过不去吗?”


    陆衍:“玉兰走了,我的心也就跟着死了。”


    “子奉,我这里好疼,好疼啊!”


    他大力地拍着心脏的位置,身体的疼痛却抵不掉心脏的刺痛。


    喝醉了真好啊,陆衍似乎看见贺玉兰从光里又走了出来,眼睛像过去那样温柔的望着他。


    连摸起来都是温暖的。


    陆衍想,若是能一辈子这样不醒来该多好啊。


    未时末,陆衍头痛欲裂的醒来,入目是绯色帐顶,陌生的房间,窗牖支着,风裹着秦淮河的水雾飘进来,屋内弥漫着潮湿的古香。


    细雨如珠,薄雾朦胧,水泊拍着河岸。


    “公子,您醒了?奴婢伺候您洗漱。”


    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推开,侍女手中持着托盘,里面整齐的摆放着衣裳。


    “你们是何人?这是哪?” 陆衍警惕地问。


    “四爷莫急,这是我们二爷的别苑。”


    贺玉昭的宅子?原来他昨晚没有随便给自己扔在客栈了事。


    陆衍由侍女服侍着梳洗换上衣裳,发现这尺寸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颜色款式也都是他喜爱的,不愧是贺玉昭调教出来的侍女,伺候人十分周到。


    贺玉昭真会享受,陆衍酸溜溜地想。


    琉璃瓦片之上,天青色烟雨如画。顺着楼梯下去,院落里仙滕花枝累垂摇坠,露珠清亮如星子。连廊精致,正南方一道镶嵌镶琉璃瓦照壁,壁上勾了山水写意画。


    陆衍抽了抽嘴角,这不会是贺玉昭藏美的别苑吧?


    越想他现在的德行越是有可能。他和陈梨白现在的状况他是管不了了,陆衍有种看自己兄长堕落的无力感!


    或许他真的该离开这里了。


    陆衍决定去这里的寺庙给贺玉兰点一盏长明灯,扬州城的大明寺举国闻名,香火鼎盛,想来是很灵验的。


    陆衍谢绝了侍女准备的马车,自己撑了伞。江南的雨很温柔,像极了贺玉兰那总是柔软的眼睛,更何况这时候春景盛大。


    细雨将青石砖润的清亮,巷道悠长。柳枝轻拂,黄的红的蓝的太阳花铺满灌木丛,琼花挂满枝头,江南的房子很漂亮,清一色的青砖木房铺在道路两侧,水波拍着岸边,细密的雨丝落在伞下如帘。


    求姻缘的年轻女娘提着花篮,颊边簪了花,清香散落在风里留下长长的清花香以及银铃般的笑声。


    陆衍不自觉的想,他的妻在闺阁中时是不是也是这样跪在蒲团前求过这尊佛?应该不会,当年贺玉兰远去汴京本就是去悔娃娃亲,她永远是客观理智的。


    从不将希望寄托于男子身上。


    陆衍自嘲的笑了笑,准备移步去点长明灯,听见女子攥着签文,同身旁同行的女子道:


    “侄女也不一定全像爹吧?也可以像姑姑吧?这娃若是像她姑姑可就太美了,千万不能像她爹啊!那眼睛都要看不见。”


    “你看,景瑜长得就跟玉兰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和昭二爷就不太像,还是男孩子呢,多俊美。你就别自己吓自己了,指定是个漂亮的女娃娃,我们贺家的孩子都漂亮着呢。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9】 为何妻子反差会这般大?


    这女子正是贺家族中外嫁不久的姑娘,侄女多像姑姑,这个现象的确很常见。


    陆衍对那句缩小版的贺玉兰心动了。


    妻子小时候该是什么样的?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便永远是稳重聪慧的。


    陆衍都没见过她脸红的样子。


    陆衍好想见见这个小侄子,陈梨白估计不会让他见,他觉得还是贺玉昭好说话一些。


    应该会给他见的吧?


    陆衍捐了香油钱,选了一支长明灯,这长明灯却点不上。


    “小师傅,你们这灯油是不是时间太长了?或许坏了?”


    小沙弥坚定地否定了这个可能:“这香油是最近新来的新货,一点就着的。”


    陆衍试了三次才点着,想到妻子从不入梦,他心里有些不安,找大师解签。


    “大师,我妻子可是心中有怨结,不喜我给她点的灯?”


    了缘大师扫一眼纸条上的生辰八字,滚了滚佛珠,沉默了一会才道:


    “云来云去天自净,花开花落树长青。因缘际会,自有天定,施主不必强求。”


    贺家。


    只听见小娃娃“哇”的一声,奶娘和婢子都紧张地迎上去:“少爷,怎么了?”


    小小的贺景逸仰着小脸,小手指向园子里,“我看到一只蛇啊!就在那里,刚才跑了,你们快去把它抓起来,要是伤到人就不好了。”


    贺景逸虽然才三周岁,但口齿清晰,说话有逻辑。


    有蛇可不是小事,奶嬷嬷哄着贺景逸去房中躲着,自己赶忙指挥婢子去找小厮来抓蛇,万不能叫它跑了留下祸患!


    守门的小厮婆子于是都被叫去了园子里帮忙,集中在园子里,贺景逸带着他的胖胖,旁若无人地跑到墙根,这里有个狗洞。


    胖胖用鼻子拱开稻草,先钻了过去。贺景逸小小的身子往地上一趴,亦顺利地钻了出去,还不忘把用稻草盖上狗洞。


    若是娘亲知道了,他唯一的出门路线就没啦!


    一人一狗神不知鬼不觉的出了贺府,他听说珠珠妹妹的家里烧了,决定跑去看看,他还偷偷拿了陈梨白不少的首饰。


    贺景逸虽然没什么出府的机会,但记忆力很好,小短腿跑了两刻钟,就到了莫老的废墟客栈。


    珠珠儿很是开心:“阿逸哥哥!”


    贺家院子,陈梨白发了大火!


    “你们一个个的,是怎么看着小公子的?小公子丢了都不知道?怎么丢的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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