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琏大哥。”陆衍摸不准他来意,不咸不淡的应一声。


    贺琏迈开云纹靴,慢悠悠在这深灰的废墟前来回踱了两趟,“好好的楼烧成这样,妹夫怕是吓坏了吧?”


    “听说你遭了难,我这心里吓了一大跳。佛祖保佑,还好妹夫你福大命大逃过一劫,哥哥我真是为你开心。”


    贺琏修长的手轻慢的拍着陆衍的肩膀。特意勾长的尾音叫人无限遐想,眼神又耐人寻味。


    贺琏浑身上下都在写着他知道点什么。


    陆衍:“你想说什么?”


    贺琏吐出的话十分惊人:“官府那边抓住了纵火的凶手,是贺家纺织园里的一个匠人。好妹夫,看起来贺玉昭想要杀你。”


    “你们究竟有什么仇怨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6】 你为什么还是这般好骗


    陆衍轻蔑地眼神扫贺琏:“凭你?”


    “也配挑拨我同玉昭。”


    贺琏脸上笃定的笑容裂开,正常人差点死在火里不是应该都记仇的吗?


    贺琏追上陆衍继续道:


    “在下在扬州城倒也有几分薄面,官府已经拿住了人,这会子人在大牢里,堂弟这会子也被叫去问话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妹夫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去官府打探。”


    陆衍问:“贺大公子今日春风满面,想来今日的织锦赛事赢了?”


    贺琏又僵住,陆衍扫到他下沉的嘴角便猜到了结果。


    “看来贺家染谱是厉害,贺大公子若是没事还是回去研究研究怎么染布吧,或许下一个三年有希望。”


    贺琏没想到陆衍面向乖巧嘴巴这么毒,完全不是个好惹的角色,气的甩袖而去:“我好心来通知你,免得你被人害了还不知道仇人,没想到落了个狗咬吕洞宾!”


    陆衍:“不需要,我有眼睛我能看。”


    刚才贺琏并未收声,这里的人都听见了贺家织染园的匠人纵火行凶一事。


    莫老:“四爷,你和昭二爷有过节?”


    陆衍并不信贺玉昭会害他:“莫老莫要中了别人的离间计,此事必定另有缘由。”


    至于是什么缘由,陆衍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只能先去衙门打探一下。


    莫老也想弄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正打算开口要和陆衍同去,两名官差先找了过来。


    知府大人传唤陆衍。


    知府门口停了一顶轿子,巴掌长的牌子用金粉描了边,“贺府”二字极为惹眼。


    轿子旁,青儿捏着帕子紧张地张望着门内,应该是陈梨白来找知府。


    陆衍大步跑过去:“青儿,怎么回事?你家主子真出事了?”


    青儿语气里是忍不住的担忧:“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日二爷在台上斗着织锦呢,便有衙役来说是卷入了纵火案。好在二爷在知府大人面前有几分薄面,勉强斗完了赛。二爷才不会迫害人,也不知是哪个黑了心肝的来害二爷。”


    陆衍望向里面:“大嫂在里面?”


    青儿眼睛红红的点头:“已经进去好一会了。”


    陆衍在内堂见到了李大人,地上跪了一个穿灰色衫子的汉子,面容灰败。想来这人便是缉拿住的凶手。


    这汉子似乎是昨日陈梨白的手下之一。


    陆衍眉头挑了挑,陈梨白面色略苍白,指尖钻进了帕子。


    …陆衍一时很难确定她究竟是心虚还是担忧。


    汉子边上,贺玉昭身长玉立,面色淡然,似并不曾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李大人先是核对了陆衍的身份,继而询问道:“昨夜你曾与贺玉昭发生过口角,还上升到了动手?”


    陆衍稍微一咀嚼这话便明白,这案子果真牵扯到了贺玉昭身上,眼睛下意识望过去。


    “照实说即可,无需为我开脱。”贺玉昭目光沉静,声音温和,肩背挺直迎着日光,如同悬崖边上傲然挺立的松柏。


    谁都不能折了贺家二爷贺玉昭的腰。


    亦不需要陆衍的照拂。


    陆衍心中像是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刺了一下,扎出来一点细细的血点子。


    沉默一息,他拱手回道:“算不得打架,衍四年前娶了贺家二小姐,昭二爷是衍正儿八经的大舅哥,何来打架一说?不过是想劝解他莫要流连青楼,多顾家室,衍一时恨铁不成钢摔了些瓷盏而已。”


    绝亲归绝亲,陆衍自觉没必要落井下石,他亦做不出这等违背良心之事。


    “究竟出了何事?”


    李大人摸了胡须道:“昨夜四友客栈四友茶楼走水,有人看见是贺家染坊的曹二光动的手,这曹二光指认是贺玉昭的命令,目的在杀你。”


    陆衍好笑道:“这太过荒谬,我们是姻亲,何至于因为几句口角便造杀业?我大舅哥绝不是这种不分黑白之人。”


    李大人又摸着胡须问:“有人提供线索,贺二小姐已然仙去,其根源是你结有新欢,心中郁郁以至生产血崩,你们二人早已绝亲结仇,这件事你怎么看?你认为贺玉昭此次是否为妹寻仇?”


    陆衍一颗心沉到底。


    这般内情,分明几日前还无人知晓,所知的不过是贺玉昭夫妻,并当时的几个旧仆从。


    陆衍:“衍”


    “李大人,”一声娇俏柔弱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打断了陆衍的话。冷香袅袅婷婷的走进来,层叠的香纱如云,施施然一礼,而后站到贺玉昭的身侧道:“奴家可以作证,昭二爷昨夜绝对没有见过这人。”


    李大人道:“贺玉昭昨夜从画舫离开的时辰是亥正,你只能保证亥正之前,亥正之后并不能作人证吧?”


    冷香:“奴家”


    贺玉昭手掌拍在冷香肩上,示意她不必担忧,绵软粘腻的情丝从二人眼里泛出,活似一对情深似海的鸳鸯。


    陆衍看见陈梨白捏着帕子的手已经泛起青筋,眼中有恨意闪过。


    贺玉昭淡淡瞥一眼地上的曹二光,问道:“二光,你我也算是主仆一场,你再将我指使你的整件事复述一遍。”


    曹二光盯着地上的地砖陈述道:


    “昨几个亥时,二爷从花船上回府,路过四方客栈吩咐小的说‘那陆衍太可恨,害死我妹妹还跑到我的地盘上来训我,你去四方客栈放一把火把他烧死在里面,也省的我妹妹一人在地下孤单。做的干净点,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一百两。’”


    “这五十两的银票便是昭二爷从袖子里掏出来的,青天大老爷,小的不敢隐瞒。”


    贺玉昭:“再复述一遍。”


    曹二光便又机械的复述一遍,一字不差。


    贺玉昭:“再复述一遍。”


    连着复述三遍,贺玉昭又问他:“今日朝食吃的是什么?和谁一起吃的?你吃了多少?”


    曹二光乍然有点想不起来,抓了一会头发才想起来:“是饽饦,我娘做的,我吃了一碗。”


    贺玉昭又问一遍:“朝食吃的是什么?你吃了多少?和谁一起吃的,你娘吃了多少?”


    曹二光这回回答的很利索:“我最喜欢的就是饽饦,我娘一大早起来给做的,我吃了一碗,我娘吃了两碗。”


    贺玉昭唇边扯了个轻笑,走到师爷面前,“黄师爷,玉昭借你的笔录一用。”


    “李大人请看。”


    “同样的问题,简单的吃朝食,曹二光的用词便变了。杀人越货那么大的事,却连语气称呼都不会变。”


    “这只有一种可能性,这件事是有人教唆,提前备好的。而吃朝食才是他真实经历的事,不需要担心露馅,可以随意的表达。”


    黑色的靴子落入视线,曹二光抬头,贺玉昭在他面前落定,修长的身量微微低下来,跪在地上后仰的人,压迫感十足。


    “我没有”


    贺玉昭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连着问:“你说我是亥时下的花船,我是在哪条路上吩咐你去做这件事?”


    “在,在孔雀巷。”


    “你是几点到的四方客栈?”


    “子时初。”


    “孔雀巷离四方客栈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你是爬着去的?为何花了两刻钟?”


    “我我害怕,一路上走的太慢了,还摔跤了。”


    “子时便是赵老头打更的时辰,你可碰见他了?老王头的馄饨摊那个时辰应该还没收,你可能看见了?”


    “看见了,我怕他们看见我,我就绕着走,没有上前。”


    “你撒谎!”贺玉昭道:“赵老头身子不适,最近这几日打更都是他儿子代工的。至于老王头,他老伴身子不适,已经休息了好几日,昨日也没出摊。”


    冷香从袖子里拿出来一张薄纸,盈盈一笑:“李大人,这是奴家从赵老头,王老头处拿得的供词,您一看便知这人是在撒谎。”


    曹二光头上已经全是冷汗,人跌坐在地上,眼珠子胡乱的飘道:“我是一时紧张,忘记了,对,我昨日没看见他们,王老头没出摊,也不是老王头打更,是他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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