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亦然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脸上戴着的呼吸器上覆着一层水雾, “你来了。”
才开口, 她就因为牵扯到腹部的伤口而痛得蹙眉。
“你刚做完手术，现在应该多休息, 有什么话等你恢复好了再说吧。”
孟亦然缓了缓, “昨天，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呢。”
“那些人已经被警察带走了，等你好一点警察会找你做个笔录，你放心，现在已经没事了。”
孟亦然并不在乎这些, 她缓慢地眨着眼，问：“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为我难过吗？”
她盯着叶舒，叶舒听到她的话连表情都没变化，说：“你不会死的，别胡思乱想了，我叫曦薇进来，她很担心你。”
“等一下，啊……”孟亦然想要伸手留住转身要走的人，却因为大幅度的动作牵动了伤口，痛得她瞬间缩了下身子。
叶舒停下脚步，回身看向她，“你别再动了，不然刚缝好的伤口又要裂开了，有什么话等你好了再说也不迟。”
孟亦然痛得发抖，她额头冒起冷汗，却还是坚持：“有些话，我现在不说的话，后面我就不一定再有勇气告诉你了。”
叶舒分不清她脸上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她缓了口气，说着：“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别人跑了，我爸不怎么管我，再加上后来他开始喝酒，我们家的处境就更艰难，直到有一天，我在便利店兼职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他穿得跟我们那个地方格格不入，他似乎只是路过买瓶水，却好奇便利店为什么可以收我这个未成年的人工作，简单交谈之后，他跟我说他可以资助我上学。”
叶舒神色很淡，他收起原先的那么一丝不耐烦，“然后呢？”
孟亦然咬唇继续说道：“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是你父亲的下属，他叫何非，他告诉我你父亲还资助了许多像我一样的小孩，有了你父亲的资助我甚至可以到附中读书，如果那天我没有遇到那个人，我也不可能会遇到你，更不会有今天。”
叶舒确实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他一直都知道他父亲有在资助贫困的学生，不过他不知道孟亦然也是其中之一，只是他不太理解。
“你为什么要在今天告诉我这些？”
“还记得毕业的那天吗？我邀请你跟我一起跳舞。”
叶舒微阖眼，“记得。”
孟亦然看着头上的天花板，声音听起来有些艰难，“其实……我骗了你，那天我非要你做我的舞伴是为了出国留学的那个名额。”
孟亦然清楚地记得那一天，那是在高考的前一个月，何非在学校门口找到她。
“您怎么来了？”
那时正是放学的时候，校门口都是人，孟亦然跟何非的交谈也引来了许多人的注目，孟亦然有些拘谨。
何非看出她的局促不安，他把一个文件递给她，“快要高考了吧？想不想出国？”
孟亦然愣住好几秒，“出国？”
何非没有马上回答，他示意她先看下手里的文件。
孟亦然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纸，像是什么申请表之类的。
她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你知道叶总不只资助你一个人吧，每年他都可以推荐一个人去国外留学，你如果有这个意愿可以申请。”
孟亦然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天大的惊喜，“真的吗？想去哪都可以吗？”
“可以，但是这个名额只有一个，不一定就会是你的。”
“这个名额的人选是由成绩来定吗？”
“我们当然会考虑你们的成绩，但我们还会根据你们的在校表现综合评定，当然最终的人选肯定还是由叶总来决定。”
孟亦然激动的心慢慢平复下来，她咬咬下嘴唇，“我知道了，谢谢您。”
何非没再多说，不过在离开前他忽然别有意味地问了一句：“对了，听说你跟我们叶总的儿子很熟？”
孟亦然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只能含糊道：“我们确实认识。”
何非看着面前出落得玲珑有致的少女，再次提点道：“我听说叶总也有意想让他的儿子出国念书，若是你跟他相熟，说不定我能在叶总面前为你争取一下。”
孟亦然听懂了他的意思，她立刻想到了一个月后的毕业舞会，“毕业舞会那天叶总也会来，是吗？”
“是。”
“那如果我能邀请叶舒作为我的舞伴呢？”
何非看她的眼神有几分欣赏，“那叶总看到了一定会很高兴。”
……
孟亦然说完，病房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她闭着眼，有些不太敢看面前的人。
叶舒看着病床上苍白的人，“你邀请我的目的对我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
孟亦然骤然睁眼。
叶舒不理会她受伤的眼神，“我一直都知道你的目的不纯粹，包括你替我挡了一棍的那天，其实那些人都是你父亲安排的吧。”
“你……知道？”
“你觉得我不会查吗？”
因为郑曦薇的关系，叶舒跟孟亦然也算相熟，偶尔碰到也会聊上一两句。
有一天，叶舒在放学的路上被孟亦然叫住，她说郑曦薇的东西落在她那了，想麻烦他帮忙带回去给她。
“你为什么不等明天自己还给她？”
孟亦然似是早就知道他会这样问她，她平静地回他：“她的试卷也落在我这了，那张是明天就要交的试卷。”
叶舒沉默许久，还是答应了。
孟亦然到附中上学后就一个人搬到了学校附近，她再三跟他保证，她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近，不会耽误他太多时间的。
叶舒那天兴致不太高，他没怎么搭理她，只是安静地走在她身后。
没想到在走到一个没人的巷子里时，忽然迎面遇上了四五个拿着棍子的壮汉。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叶舒学过一些拳脚功夫，但是显然他不是那么多个人的对手，眼见粗重的木棍就要打在他的身上，一旁的孟亦然冲向叶舒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他面前。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落下，孟亦然睁开眼，在看清面前举着木棍的男人后震惊地就要叫出那人的名字，又在想到此刻的场景后一下子哑了声。
最后，突然出现的行凶者又莫名其妙地离开了。
叶舒挨了几拳，身上有些淤青，但总体来说没什么事，孟亦然更是毫发无伤。
这件事本就这样过去了，他们谁也没再提起过这件事，直到孟亦然向叶舒提出让他当她的毕业舞会的舞伴。
那些日子想要邀请叶舒的人不在少数，他都一一拒绝了，这次他也没打算答应。
孟亦然看得出他想要拒绝，在他拒绝前，她对他说了一句话。
“你还记得之前我替你挡了一棍吗？这样说来，你也算欠我一个人情，只要毕业舞会你能跟我一起跳一支舞，我们就算两清了。”
叶舒在楼梯上凝视了她很久，久到孟亦然维持不住面上强装镇定的表情，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的声音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可以，但是以后别再提起这件事。”
“好。”
多年前他晦暗的目光跟现在的眼神重叠，孟亦然才恍然，原来一直以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这么多年，她在他眼里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孟亦然的眼角浸出泪，“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我？”
“你当时确实救了我。”
孟亦然笑出声，同时一行泪也从她的眼尾划落，“你是在可怜我吗？叶舒，我宁愿你讨厌我也不要你可怜我。”
叶舒漆黑的眼球里闪烁着什么，他语重心长地跟面前的人说：“孟亦然，我不觉得你值得怜悯，我也不觉得你的行为可笑，为自己的前途争取并不羞耻，只是你用错了办法。”
孟亦然只觉得特别疲惫，“你走吧，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往后我们两不相欠了。”
从病房出来后，叶舒接到了邱棠的电话。
“你在哪里？”
邱棠的声音特别低沉，似乎不太愉快，“我在医院对面的便利店，你来找我好不好？”
叶舒觉擦出几分不对，他沉了语气：“好，你在那等我。”
邱棠挂断电话，她身旁早已没了人，她不想被叶舒发现什么端倪，于是她不断收拾着自己的心情。
她应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或许对她，对叶舒都好。
她深呼一口气，等她再抬头，发现叶舒就站在便利店门口，他透过那扇透明的玻璃门正看着自己。
邱棠起身回望他。
叶舒抬步走了进来。
他走到她面前，什么也没说。
邱棠原本忍得好好的情绪在看到他的那一秒就土崩瓦解，她直接抱住他的腰身，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叶舒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但他还是下意识回抱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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