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疑给修仙界造成了很大的恐慌,如果有一天灵力真的完全消失,那他们这些修为远不如尊者的该何去何从,渐渐灵力衰退而亡吗?习惯了长生,如果只能像凡人一样活一百岁,那是一种想起来都觉得不寒而栗的噩梦。


    “修炼了两年了,为什么我只是筑基!”白虞那天喝醉了酒,抱着温别云大哭:“明明我是单灵根……明明我也在好好修炼……为什么,为什么,灵力衰退的那天,我真的只能活到一百岁吗?”


    那天是白虞的生辰,夜晚等庆贺的宾客散去后,她固执地拉住要走掉的温别云,硬生生又开了好几坛灵酒,一不小心喝了个酩酊大醉,此刻正又哭又闹,半点也不得安生。


    温别云被她抱着哭,手上给自己倒酒的动作不停,仰头一饮而尽,气度恣意又潇洒,她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一百岁就一百岁,反正人迟早都是要死的,在人间活得短,在地府就活得长啊。”


    “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白虞嘟囔。


    “现在你已经化神了,还是最有可能渡劫飞升的人。他们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的天赋能比得过你。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她抽抽搭搭,泪眼朦胧间,看见旁边的少年含笑递过来一张帕子,她哼了一声,直接抓起她的袖子把鼻涕眼泪蹭了上去。


    温别云啧了一声,手一歪,入喉的酒偏了一偏,酒樽里的酒液兜头浇下,把白大小姐精心梳的头发被浇成了落汤鸡。


    “你欺负我!”她大叫一声。


    “活该。”温别云毫不留情地在她脑门上一点,嫌弃:“我的衣服是灵宗的校服,统共就两身,上一件已经在历练时撕坏了,这件可得宝贝一点。”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不对,你以前也是这样可恶,我去看你的比赛,给了你很多钱,你就是不给我一个正眼……”


    白虞说着说着打了个喷嚏,哭了:“赛场那天你真的好惨啊呜呜呜呜,我那时候还觉得你让我丢了面子,想让你去死,你怎么不那时候就死在那里呢,现在这么气我……”


    “噢噢对不起啊。”温别云依旧在喝酒,敷衍道。


    “你竟然一点也不惊讶?”


    “打架的时候,这些话我已经听得差不多了。”


    “你怎么耳力那么好?”白虞脸一下子红了,看上去又气又羞愧。


    “你在第一排,又离我那么近。”


    温别云施展了一个清洁术,把衣袖上的污渍清了个干干净净,然后顺手理了理上面的皱褶。这一扯,把领口扯的开了一些,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她索性没管,就这么继续拿着酒樽饮酒。


    “那你为什么还要在我说我们是好朋友的时候,很痛快地承认?没有故意报复我下我的面子。”白虞只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让她想哭,又想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有时候真的非常讨厌,非常恨面前这个人,凭什么她总是这么磊落,衬得她一无是处,一次又一次让她难以为情。她无数次想,温别云怎么还不去死,最近一次想让温别云去死,是在她渡化神雷劫时。


    “懒得想那么多。”


    温别云束发没有用簪子,而是不知道从哪里随便拔的树枝,挽的头发松松垮垮,衣领散落,露出玉白又精致的锁骨,显得有了几分浪荡的不羁:“唉,这算什么。”她说:“不过言语不好听了几句,转头就忘了。”又没有像温渡月一样杀她。


    白虞呆呆地看着她:“你好像,从来不会生气一样。”


    “怎么不会。刚才是鬼把酒倒你头上的?”温别云答话有几分漫不经心。


    白虞迟缓地眨了眨眼睛,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自己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着长大的,因此一时半会竟然觉得温别云对自己好应该也是理所应当的。


    只觉得她好像一个无私的给予者,谁都能从她这里拿走许多东西,她不在意,如果你还给她一些,她反而会给你更多。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白虞最后道。


    那时候的白虞自然不会知道,这其实是一种因为从未期待,所以不会失望的平静。


    平静到无所求,平静到无所恋,平静到对任何的情感伤害都可以快速原谅。


    她这会儿饮酒过量,看人看景都有了重影,只觉得这人在月光下模糊一片,像是随时能随风而逝一样,她有些恐慌,抓住了温别云的袖子。


    “我对你,真的是很重要的朋友吗?”


    她听见那个少年晃了晃酒坛,里面的酒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笑吟吟道:“是啊。”


    “你会用命来保护我吗?”


    不一定会。


    但温别云不知怎么,脱口而出的竟然是另一个答案:“会。”


    那毕竟是她的好友,为好友而死,不应该吗?


    “我对你这么重要?”白虞惊呼。


    什么是重要,什么又是不重要。


    温别云想。


    血浓于水的亲情,一样有着刀锋相见的残忍。相伴已久的友情,一样有想要置之于死地的恨意。这样看来重要反而有点可怜了?她都快认不清重要到底是什么意思了。或许她这种人,本身就不太配的上“重要”这两个字吧。


    所幸她并不是很在意。


    她可以不计较母亲的残忍,不计较好友一闪而过的恶毒。


    她可以为好友而死,也可以为千千万万个人去死。好像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应当。


    一阵风吹过,乌云遮住了月亮,皎洁的光辉瞬间黯淡了不少。


    ……


    “为师看看你的修炼进度,化神的修为已凝实了,不错不错……”宗主探查着温别云的情况,交口称赞:“再这样下去,为师都要教不了你了。”


    “师父谬赞。”


    温别云很谦虚:“对战经验还是不足,还有许多需要向师父讨教的东西。”


    “不说这些了。”


    宗主摆摆手,神情看上去有些高兴:“师祖要出关了,你如果能得到他的指教,说不定还能更上一个台阶。”


    十五元婴,十七化神,让人忍不住期待,这种天才在百岁前,是不是就能有了渡劫的实力。


    灵宗的师祖苍凌,算是四个渡劫里面最厉害的一个,才能通神,即使尚未飞升,在世人心中,也是与半仙无异的天才。


    “师祖传下来的苍生诀练到第几层了?等他出关说不定要查验。”


    “第九层。”温别云说:“再过一个月,应该就能学完了。”


    那天刚拜师不久,温别云就开始边修炼边等待师祖的接见。苍生诀是师祖专门为她在天命台上取的神级功法,传闻是天赐之书,只有命定之人才能修炼。


    “最近剑门出了个少年英才,也是十五结丹,却不如你同年结婴的妖孽。”宗主抚须,面上含笑,非常庆幸当年把温别云招入宗门这一壮举。


    “清河剑的剑主?”


    温别云有所耳闻,那少年自创的清河十九招倒是十分有名。她曾拿观影珠分析了许久,却仍有许多不解之意,“有些印象,剑招很漂亮。”


    “嗯,由希尊者的孙儿,剑门门主的孩子。有这种天赋倒也不奇怪。”


    “叫什么名字?”她好奇。


    “沈宴。”


    沈宴……


    清河十九招创始人。


    “替我给他下个战书。”温别云突然有了兴趣:“师祖出关后我就去会会他。”


    ”真是个武痴。”宗主笑叹。


    这厢正交谈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二人对视一眼,推门察看,只见彩霞满天,隐隐有游龙腾云驾雾,树上的花刹那间全部盛放。


    天降这般异象,只能是当世的顶尖强者出关了。


    “苍生诀练得如何了?”一阵强大的灵力波动荡来,一人凭空出现在宗主殿内,白发倾泻而下,气势不怒自威。


    ”师祖!”两个人齐齐唤道。


    正是灵宗的师祖苍凌,他一上来没有关心恭敬行礼的宗主,而是先上下扫视温别云的修为。


    “我看你如今是化神的修为,不错。”苍凌赞了一句。


    “谢过师祖夸赞。”温别云没有宗主那么毕恭毕敬,但面上的神情还算客气,像是丝毫不受渡劫大佬的威压一般。


    “不过现在修仙界灵力枯竭越来越严重,你这样继续修下去,估计进度会越来越慢。”苍凌对温别云的修为一直很上心,大概是怕他有一天羽化湮灭,灵宗却没有多少厉害的修士庇护。


    “天命台下有个秘境,里面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一年才相当于外界一天。你在里面修炼,定会事半功倍。”


    提升实力是没有坏处的,温别云答应的很痛快。经过一系列相关的心里计算后,她转头看向宗主:“我大概去十天,给沈宴下个十天后的战书。”


    “这次可是机不可失,幻境开启条件极其苛刻,本尊本意是想让你在里面修炼至渡劫再出来。”苍凌皱眉,似有不满:“怎可因为和其他人对战而因小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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