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咔嚓咔嚓大片灵力屏障碎掉的声音,又觉得好像不只是灵力屏障碎掉,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碎了,是不是身体的哪一处止不住血了,她想用灵力捂住,但又不敢放下捂着眼角的灵力。手足无措间,死亡即将抵达而来。
那股威压狠狠压在她的身上,逼着她跪下来,逼着她向眼前这个,大了她将近四十岁的人认错,她的腿硬撑着没有弯,然后就被渡劫的威压硬生生压断。
扑通。
温别云跪下来了。
她没有了双臂,双腿也折断了,再也没有办法支撑身体,跪了一会儿就瘫在地上,任凭血源源不断流出,一点一点积成湖泊。
温于波还在哭,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呜咽声裹着鹅毛般的大雪,直冲云霄,北风怒号着,像是知道有个人也在哭,但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五十岁的侄儿在哭喊。
十五岁的女儿已经没有力气哭喊。
作者有话说:
晚安,小天使们
第137章
地上的雪真的很冷, 她流出来的血都缓缓结成了冰。
这么多年都打过来了,也有过命悬一线的生死搏斗,身上的伤却没有像今天这么疼。
可能还是因为天太冷了。
温别云想。
她其实不想死。
她其实也有一点难受。
然而真的没有力气了。
静静地躺着, 身上被铺天盖地的大雪覆盖,只剩下一双眼睛未被沾染,她还可以转动眼珠,看看地上的霜雪。
看上去很柔软, 很漂亮,小小的冰花, 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
这么柔软又漂亮的东西竟然是冷的,是不可接近的寒凉冷锐。而且因为她的呼吸, 雪花很快就化成一滩水消失。
玉牌的虚影时间有限,女人并没有把很多耐心耗在这里,她手一扬,锋锐的巨剑刺破了最后几道灵力屏障, 齑粉漫天飞舞,死亡终于到来。
该结束了。
不只女人和温于波这么想,台上的观众都在这么想。
他们心中那些隐秘的欢喜,在此刻突然多了一些似真似假的遗憾, 不过也只有浅浅一层, 有也只是为了尽力掩盖眼中的如释重负。
没想到少年天才竟然踢到了温家这块铁板, 十五岁的结婴, 看来这场奇观是不成了。
不过今天的比赛确实精彩, 那昂贵的门票也算是物超所值。
他们屏住呼吸,眼也不敢多眨一下,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亲眼见证一个举世无双的天才陨落, 激动是难免的。但是下一刻,一整个地下场的观众,五千个人,瞪着眼睛,竟然都猛的起身,那些什么克制,什么风度,什么世家气韵,全部都荡然无存。
因为那个该死的人竟然拖着她折断的腿,用剑撑着残破的身躯,硬生生地爬了起来。
因为剧烈的行动,身体上被风雪冻住的伤口被二次撕裂,大股大股的鲜血止不住的流了出来,少年的眼、耳、口、鼻都在渗血,苍白的像鬼,像一片随时都能被风刮跑的纸钱。
但她还是站起来了。
“温渡月。”
那个浑身是血的女孩瞥了一眼还在抽噎的温于波,眼不见心不烦地别过头,她直呼眼前这个渡劫期家主的名字,神情冷淡,嘴角勾起一丝讽笑:“你费尽心思求的单灵根,好像还挺废的。”
“你!”温于波怒道。
温别云一边说着话,一边被口中漫出的血呛到,咳嗽得撕心裂肺,血已经把这张脸模糊不清,只剩下那双和渡劫期家主很像的眼睛,但仔细看又不像,家主上挑的眼尾,是华美热烈的长相,而她,却是能斩断一切的锋利寒凉。
像剑,像霜,像月,像雪。
像一切冷寒锐利之物。
她眼里没有柔软,像已经碎掉的冰面,都是凹凸不平的棱角。
“五十岁的元婴,在我手里竟然过不了三招,咳咳……”她漫不经心道:“你侄儿怎么能这么没用呢?家主。”
全场一片哗然。
这是挑衅吗?一个快要死的金丹大圆满,挑衅渡劫期的世家大家主。她是嫌死的不够快,疯了吗?
而空中温渡月的虚影几乎是立刻皱起了眉,她盯着眼前这个冒犯的蝼蚁,不知为什么,比愤怒更先到来的,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这个人,为什么会让她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
“你叫什么名字?”
她紧紧盯着她,那柄巨剑竟然也放缓的攻势,在即将穿过最后一层灵力屏障时停了下来。
回答温渡月的是一片寂静。
那女孩抬起头,捂在眼角灵光终于放下,化作清润的水,一点点拭去脸上的血,那张苍白的、温渡月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一次的脸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
“我这张脸,温家主没有一点眼熟么?”
瘦弱的、冷淡的,伤痕累累的,这个年纪该有一些的稚气全部磨的荡然无存。
“还是说,已经过了十年,您全都忘了吗?”
她在一阵止不住的心悸中听见这个浑身是血的孩子淡淡道:“温别云,三点水那个温,离别的别,风云的云。”
……
温别云……温别云。
是她……竟然是她……她竟然还活着!
温渡月的虚影在空中都剧烈闪动了一下,看上去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这个名字像一块拼图,一瞬间于记忆严丝合缝,全部翻涌上来。这时候温渡月才意识到,她很早之前就把这个名字抛之脑后了。
这是她的孩子,但也是她最不想提起的耻辱。
两个单灵根天才的结合,竟然会是一个废物的全灵根。有这么一个孩子,必然会动摇她家主的地位……孩子不重要,她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这不能怪她,要怪,就怪她自己废物。
五岁时最后一次检测还是全灵根,让她彻底死心。
全灵根,最高修为也不过是金丹,整个修仙界就没有在此之上的例子。有这么一个孩子,还不如让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想让一个人消失还是很容易的,再加上她是家主,因此后来几乎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位天资绝伦的渡劫家主有过这么一个孩子。
她让她的心腹处理了,但当年这人竟然是手下留情,放了这孩子一命吗?
不,其实可能心腹也没有想到,一个五岁的孩子,会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场活这么久,活到与她相见这一天。
再次相见,竟是兵戈相接,针锋对决的时候。
温渡月看着这个孩子,她的孩子眼神漠然回看了过去,她神情复杂:“你……是金丹大圆满。”
修仙界十五岁结丹的天才,是她丢弃的孩子。
是十五岁,就能让她五十岁的侄儿毫无还手之力的天才。
她闭了闭眼,平生第一次,这位高高在上的家主有了一种名叫后悔的情绪。如果当初没有丢掉她,如果当初没有丢掉她……
温渡月手一扬,巨剑蓦地向前,狠狠刺穿最后一层灵力屏障,温别云像是丝毫也不意外,在渡劫的威压下,她还能驱使剑去抵挡。
锵!
两剑交接,发出悍然的金属碰撞声,火花四溅,灵气荡开,观众席的屏障甚至都被波及的出现裂纹。
他们再一次心惊于这位少年天才的实力,在如此境地下,竟然还能站起来,爆发出这么孤注一掷的一击。
可惜她面对的是温家家主,温渡月,渡劫修为的尊者。
渡劫的一剑威力不容小觑,在场人都看的出来,温别云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然而一炷香过去了,她依旧岿然不动,坚持的时间,永远比他们以为的还要多上许多。
在温渡月想再加大灵力时,一道刺目的灵光乍现,温别云爆发了身体最后一点余力,四肢百骸连同经脉丹田都有一种被磨杵捣过的疼痛,像是在拼着命,榨干所有的灵力去抵挡。
“你不该活着。”温渡月同样挥手加力,神色冰冷,力度一加再加:“从小到大,你总能给我带来麻烦。”
“谁说我不该活着。”
温别云口中的血往外喷涌,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但她却在笑,她笑得切齿、发抖,浑身都在痛,漆黑的眼瞳里渐渐爬上冷戾:“我的命,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我自己争来的,神鬼都夺不回去,温渡月——”
她的剑竟然还生生往前进了一寸:“你凭什么说我不该活着。”
人活着好像非得需要别人准许,人死去好像也非得需要别人准许。
然而自始至终跟在自己身后的,很多时候只有自己的影子。所以很多时候,我只用问问自己的决定就可以了。
轰隆!
天上的乌云终于凝聚完毕,九道天雷带着恢宏的气势劈下,几乎把整个天幕都映亮了。
温别云等的雷劫,终于到了。
劈得人是她,但这雷毕竟是劫期天雷,只劈任务目标,任何阻挡的,都会被它视作任务者规避危险的妨碍,生生劈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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