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没有回她一个笑容,他只是依旧用那种冷冷的目光扫视着她,最后轻声道:“战况如何?”
温别云神采飞扬:“大胜。”她心情愉悦,详细地给这个几天没说过话的道侣细细地讲述了一下自己的丰功伟绩,沈宴倒是给了回应,颔首,点头,最后听到“我故意受了它一爪子,心脏险些撕去才骗的这傻妖露出破绽”这一段时,竟然还笑了起来。
“厉害吗?”
看着对面笑起来风姿天成的男子,温别云也笑了,笑得牙都露了出来:“你也觉得厉害是吧。”
沈宴垂眼看着她,笑吟吟赞道,“你怎么就那么聪明呢。”
得到应和温别云更加激动了,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我去厨房拿些瓜子倒点水,我还打过不少厉害的架,一会儿一一给你讲。”
她穿好鞋子急匆匆往屋外,却被一层厚厚的屏障给挡住了。她惊愕回头,却发现刚才还在床边的男人已经到她身后。
她已经够高了,沈宴竟然还能高她一个头,他低头看她,不笑时,就有些居高临下的压迫。优越的眉骨,流畅的下颌线条,凉薄的唇,漆黑的眼睛,上挑的眼尾,锋利中带着惊心动魄的艳色。
“我不渴,也不吃瓜子。”他依然笑,扣住她的手腕,“回去继续和我讲你的丰功伟绩吧。”
温别云想挣开,却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依然只有三成,另外七成还是封的死死的。
不该啊。
明明早到该解开的时间了。
她探查,发现另一股熟悉的灵力在上面压制着,是沈宴的灵力。
“……”
“你趁人之危。”
温别云缓缓道。
若是在全盛时期,沈宴是绝对没有能力能封住她的,他就是趁自己灵力紊乱,封印受限,毫无意识在得手的。
“得手了不就成了。”沈宴一用力,强行把她又带到床边按她坐下,漫不经心道:“和你学的,卑鄙不卑鄙另说,管用就是好法子。”
“我什么时候使过这种招?”温别云气笑了。
“那些拿命去堵的奇招都能用,我就不能举一反三一下?”沈宴也笑了,阳光穿过窗户斜斜一洒,懒洋洋道:“至少没有危及生命。”
莫名品出几分阴阳怪气。
温别云想起刚才自己“心脏差点撕去”的话,眉毛挑了一下,觉得有些牙痒,干脆把这个话题跳过:“沈剑仙觉得,凭你的实力能封我多久?”
“半天?一天?”
沈剑仙说:“还有个屏障呢。一千四百六十颗妖丹,可以再供你打上个三四天。”
……
房屋前屏障是这么多妖丹汇聚成的?
手腕被用力攥着无法动弹,温别云皱了皱眉,干脆唤来因果剑,拼了力道划过。结果那屏障别说口子了,连划痕都没划出一丝。
还挺坚固,好像是真的。
“你昏迷的时候,我去了一趟苍梧山。”
沈宴离她很近,他把她困在床和自己身前的方寸之处,轻声说:“我把那些尸体的妖丹全剖出,然后又把苍梧山细细找了一遍,上上下下屠的干干净净。它想让你挫骨扬灰,我就让它子子孙孙、手下亲友,全部没有转世轮回的可能。”
他的话语很平静,温别云却听出来点不平静,那些隐藏的情绪仅仅被一层薄冰覆着,下面的暗流已经开始翻涌。
“没想到你会有这个样子。”她说。
“那在你眼里我是我什么样子?”
他语气懒散,依旧笑吟吟的模样。
“克己复礼,端方清冷。毕竟是名门正派的一门之主。”
“现在幻象破灭了?”
“倒没有,就是感觉还有些反差。”
“你喜欢吗?”
“我是有病吗?”温别云扬眉道:“你封了我的灵力啊?你还笑得这么开心。”
“你觉得我封你灵力是为了什么?”他抓起她的手,在手里把玩,唇边依然上扬着,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我给讲打斗过程时你笑得那么高兴,今天比以往加起来笑得次数还多。”她猜:“你是谁派来的卧底吗?趁我病要我命那种,现在任务大功告成,高兴得不想装了?”
沈宴:“你猜的真有意思。”他抓着她的手往上,抚上他的胸口、锁骨、脖颈……一路向上不紧不慢地移动。
温别云想缩回去手,却被牢牢攥着,纹丝不动。
“你看看我是不是高兴?”
他最后移到嘴唇,温别云的手被他抓着,完全不能动弹,她被迫覆上了他的嘴唇。
……
“怎么样?”沈宴问。
温别云的笑意在那一刻消失了。
盖住了嘴唇,只露出眼睛,才发现他自始至终没有笑。
冰冷、戾气、阴鸷、怒火……这么多情绪,竟然出现在这么一双,往日里看上去波澜不惊的眼睛。
“……”
“我高兴吗?”
他漫不经心的语气中,问出来的字句却锋锐如刃:“我的夫人,喜爱战斗、喜爱修炼、喜爱剑招……唯独不喜爱我。”声音多了冷意,手上的动作越发粗暴,温别云灵力受限,一下子撞到他怀里。
“你浑身是血的踏月而来,跌跌撞撞,脸上有大胜而归的意气风发。我冷眼看着,你忘了我的生辰,忘了我为你热了又热的餐饭,忘了在家等待的我,忘了你在道侣大典上说的‘一生一世,白头偕老’。”
他低头,微笑着逼近她,像想借着她的眼睛一下子望到心底:“我该高兴吗?”
温别云:……像被这番话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收敛笑容,“我是无情道,结成道侣时,你知道的。”
“那又如何。”
沈宴不为所动,依然慢慢逼近:“你可以把对战斗的喜欢分给我。”
“这两种感情怎么能一样……”温别云觉得奇怪,她用力一挣,终于从他怀里出来。
“那总好过你一次又一次的忽视。”
他笑着,慢条斯理往前一引,温别云又被拽到他怀中,这人准确地找到了她的唇,重重咬了上去。
他的唇齿间动作非常粗暴,与整个人的冷静克制完全不同,一点点衔着反复研磨,像进食的野兽一样,侵略和控制不经意从微垂的眸中显露出来,带着暗沉的欲色。
然而温别云竟然没有推开他,她愣在那里,也不知道是被这句话震住了还是惊呆了。
短短一句话,里面的情绪之激烈让她开始沉思沈宴是什么时候对她这么情根深种,她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什么新的招数。
这一出神可不妙,沈宴不满意她的不专心,微微松开,垂眼打量了一番,然后俯身在她锁骨处用力咬了一下。
一个渗着血的牙印留在上面,显得有几分狰狞。
“你属狗的?”
温别云嘶声,这次是真的疼了,她猛得一推,竟然没推动。这人开始舔舐上面冒出来的血珠,一点点、慢条斯理的。刺刺的疼,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麻意蔓延开来。
“想反制我吗?生气吗?想杀了我吗?”他微微喘着气,在她耳边道:“你现在灵力受制,反抗不了,又怎么办呢?”
温别云闭上眼睛,很快,一个湿热的吻落在她的眼皮,一下又一下,试图让她睁开眼睛。
“想恢复力量吗?”她听见男人如鬼魅一样的声音,在她耳畔漫不经心道:“灵力相距大的夫妻,想让弱的那个快速强起来,强的快速弱下来,要怎么做?”
“用我的灵力冲破我的封印。”他说:“就不用再等上那么长时间了。”
……
“以前是我比你强许多,要不是你这次趁人之危……”温别云睁开眼睛,咬牙冷笑:“我不用什么歪门邪道。”她后退,沈宴再次逼近。
“那是我心思妖邪,是我技不如人卑劣无耻。”沈宴诱哄一样的语气:“求神尊成全。”
……
温别云闭上眼睛,手指因为用力抓紧被褥,但紧抿着嘴,还能看出是个不服输的倔强性格。
沈宴又笑了一声。
温别云睁开眼睛,心里骂着脏话,在脑子中沈宴已经被酷刑凌迟过一千八百回。
……
最后只能成全。
……
作者有话说:
晚安么么哒。
第99章
温别云不曾动心过。
无论最后修仙界怎么传, 金童玉女、天作之合诸如此类层出不穷,她面上微笑着应和,心中的无情道依然坚若磐石。
所以沈宴爱她, 她一直觉得亏欠,下了血本去哄这个人,几乎要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他了,最后杀夫证道还良心挣扎了一下, 自认为余生都会活到愧疚之中。
没想到沈宴真的太行了,他压根没给她这种愧疚的机会。一杯毒酒, 两个人互演的戏精被愤怒的天道劈上了天。
人生最大的错觉就是认为对方喜欢自己。
温别云已经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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