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甚至搞来了血统检测器, 从梳子上找到妈妈的头发放进去。取自己血时, 由于太过用力, 尖利的指甲硬生生从指腹上扣下一块肉, 塞进了仪器中。


    “我是你的孩子, 我是你的孩子啊。”


    她举着那张打印出来的纸,凑到监控摄像头边又哭又笑:“你看看啊,你看看啊!”


    不是说我变成什么样都爱我吗?


    不是说我变成什么样都爱我吗!


    女孩哭得险些喘不过来气,又咳嗽又哽咽, 鲜血从嘴巴中溢出,滴滴答答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


    胸口中像有像燃起一团火,灼烧感烧透了她永远不会跳动的心脏,好饿啊好渴啊……想吃人想吃人想吃人想吃人……


    为什么不能吃?


    为什么要忍?


    反正她不要我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为什么我不能变成一个真真正正的丧尸?!


    温别云清清楚楚听见她一切的想法,听见她无声的、凄厉的哀嚎。


    我要吃很多很多的人,我要把他们的骨头扔在家门口,我要沾着他们的血写故事,我要她看见,我要她来杀了我,我要她亲口告诉我——她不要我了!


    女孩大哭大笑,跌跌撞撞地跑出家门,此刻正是傍晚,夕阳照在不远处那座神殿,一百道阶梯亮堂堂的,庄严神圣的像通往天界的天梯一样。


    她一瘸一拐地上了台阶,毫不犹豫撞开了大门,室外的天光照进去,把中间那座高大巍峨的神像映得熠熠生辉,仿佛真的神明降世了一样,那垂下的眼眸中,带着无限的悲悯与圣洁。


    已经成为丧尸的女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磕得头破血流,浸的神像脚前的青石砖一片暗红。


    “天黑之前让我妈妈回家。”


    她喃喃道。


    “拜托了,我愿意用我五十年的生命去换。”


    神不说话,依然庄严而肃穆,像在云端端坐一般,无动于衷。


    温别云看着心都忍不住颤了一下。


    可是世界上怎么可能有神,她求的神自己都救不了自己,神仍在苦海无边中挣扎,祂怎么能回头看这世间的其他人呢。


    借着小女孩的泪眼朦胧的眼睛,她注视着自己那尊神像,祂看起来太高高在上了,太不近人情了,或许祂真的是个神,或许他们的供奉已经重新诞生了一个天澜神尊。这个天澜神尊太高大,让她看着都有些恍惚了。


    “六十年,六十年好不好?”


    太阳越来越低,殿内已经没有了黄昏的夕阳,只剩下一点点余晖。


    女孩跪在地上,抬着头,虔诚又绝望地说:“或者七十年、八十年,我所有生命都行,好不好?让我再见她一眼!让我再做一刻的人类!我还没有来得及向她告别!我还没有来得及尝今天的巧克力蛋糕!求求你我求求你……”


    最后近乎是声嘶力竭。


    由于长久没有进食,胃里的灼烧感刺破五脏六腑,她大口大口吐血,眼泪与血混着,一片狼狈,苦得近乎让人昏死过去,耳边传来消音一般的嗡鸣声,让人恨不得呕出那颗已经腐烂的心脏。


    好疼啊……


    为什么会这么疼。


    女孩痛的咬牙切齿,泪和血落了一地。


    温别云就这么看着她在这里跪了一夜,从天亮跪到天黑,从天黑跪到天亮,到了第二个黄昏,女孩神智全无,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一个七岁的孩子,爱的绝望恨的也绝望,非黑即白一样的世界。她在神前赐死了自己,她在神前复活了丧尸。


    ……


    再次睁开眼,女孩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树林,地上有个被啃的面目全非的尸体,全身的血被吸干,干瘪枯槁。


    她嘴里还有没吞咽下去的肉块,她嗓子里还有血的腥甜,她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丧尸。跑到溪源河边,看着河里面的倒影,惨白的脸,尖利的牙齿,锋利的指甲。


    她再也变不回去了,她再也吃不了那块没有吃上的巧克力蛋糕了。


    心中突然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那种来不及抓住的悲伤,转瞬即逝,快得让人都怀疑过它是否存在。


    女孩坐了下来,在溪源河边静静坐了一个晚上。


    晨光熹微,第一缕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如梦初醒,站起来,恍恍惚惚地离开了。


    那一天过后,她的感情渐渐流失,她的想法慢慢改变。在路上碰到了一个落单的小孩子,女孩特别想吃了他,结果那小孩慌不择路,随手把手上的蛋糕扔在她脸上。


    “啪叽。”


    仿佛是什么破碎了的声音。


    蛋糕顺着她的脸慢慢滑下,巧克力沾在嘴角,舌头只是碰到了一点点,结果胃里立刻翻江倒海,吐了个昏天黑地。


    算了。


    风险太大了。


    女孩吐完后,眼见着有车来了,只能不甘心地放过了那个小孩,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突然发现了一家医院。


    “进了这里一辈子也算到头了。”


    她听见有几个路过的人讨论,他们唏嘘道:“公益性质的精神病院,把病人送到这里的家庭一般算不上富裕,很多精神病人被送到这里那一刻,就算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忘了。”


    被世界彻底遗忘了,那是不是少了几个病人他们也不会太在意。


    女孩听着,若有所思,若有所失。她愣愣的,表情那么空洞,仿佛一个空心人一样。


    她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重要到她开始烦躁起来,重新折返溪源河,找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


    怎么找也找不到!


    那种东西好像一层大雾一样,把她严严实实笼罩住,她在里面时什么也感觉不到。


    可等雾散去那一天——


    她就发现自己一无所有,再也寻不见那场恍若梦境一般的大雾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温别云已经在丧尸自爆的幻境中绝望地循环很多次了。


    女孩的凄厉的声音像鬼一样紧紧缠住她不放, 渐渐的精神都开始恍惚起来,有时候一个出神,耳边仿佛就能传来压抑的哭声, 那种从心底慢慢爬上去的哀恸,沁入骨头,留下一道道狰狞的伤口,血肉模糊。


    久而久之, 她的神智难免也受到了影响,温别云在一次长久的出神后, 猛然意识到这样继续循环下去的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开始拼命自救。


    她试着调动身体中的黑雾, 但能感受到明显的阻涩。由于在女孩的身体中,因此温别云无数次试着想夺一下身体控制权,可最终结果往往以失败告终。


    连身体都没有办法控制,那怎么摆脱这个困局?很久没有感受过这么无能为力的时候了, 温别云竟然有些唏嘘。


    真是老毛病犯了,还以为自己是以前那个铁皮铜骨的老油条,打架时卯足了劲儿往前冲。


    这下好了,唯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卷入了最需要熟手的地方了。


    温大小姐在悲鸣。


    这该怎么办, 尝试了很多方法未果后, 她心中不由得有些焦躁, 就在这时, 突然听见一道模模糊糊的声音, 像天外之音一样遥远。


    “温别云,温别云……能听见吗?”


    此时此刻,不管有多少恩怨,这道声音都无异于天赐神音。


    是露瑟!


    温别云狂喜, 她尽力让自己立刻冷静下来,凝神静气去聆听。


    露瑟是净化师,对于这方面有些心得,应该是用了传音一类的术法。


    得知这一点的温别云松了一口气,这样说她并没有被莫名其妙传送到什么地点,队友们对于这些情况还在掌握之中,心中的压迫顿时少一半了。


    “你听着,出幻境的的秘诀……屏气凝神……试着给丧尸沟通……你得让她破防……然后从出口逃出……”


    声音断断续续,可以听出来露瑟也是费了很大的劲儿,这句话说完后,就彻底断了话音。


    ……没了?


    这就没了?


    ……拿着组织刚刚发过来“秘籍”的菜鸟小姐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咀嚼了好多遍,发现除了可以和丧尸沟通以外一无所得,稍稍松快了的心情又沉重了些。


    组织只发了秘籍,看来妖怪最终还得自己肉搏。


    行吧……


    温同学很快调整好心态,开始冥思苦想这位丧尸小姑娘的破防点。


    首先毋庸置疑,她一切浓烈的、绝望的、歇斯底里的感情,都源于她的母亲。


    母亲啊……


    温别云没有母亲,她是个<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对这样悲伤的亲情并没有较大的感触,或者说她对任何感情都没有太大的感触,温大小姐最大的情绪波动,一般都是在打架。


    她是打架的狂热爱好者,一个不折不扣的武疯子。


    那种每个好战因子都燃起来的快感,那种酣畅淋漓手脚酸软的针锋对决,爽的让人头皮发麻,血液像过了一遍电流一般滋滋作响,沸腾起来久久不能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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