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比嘴巴诚实,一个普通人怎么会不害怕这种故意为之的车祸意外。


    如果不是因为有老胡在场护住了她,不敢想她会变成怎么样。


    阿姨从药箱里找出药膏,在抬头时就看见女主人脸色青白交替坐在椅子上,放在白婉宁耳边的手机由于手抖的缘故都快要掉下。


    “……你的车刚刚追尾了?但你人没事。”


    热敷包早就从脖子上滑落在地,躺在冰凉地上无声抗议。


    阿姨悄悄上前捡起热敷包,把桌上的纸巾也推到女主人前面,仔细观察她的精神状态。


    白婉宁抽出几张纸巾胡乱擦着脸上和头上的冷汗,抖动的睫毛下那眸子无措扫视眼前空气,毫无血色的双唇抖动几秒后被她强行抿紧。


    年轻女子胸膛起伏一阵后定住,手指攥紧半湿纸巾,语气带上决绝:“好,你肯定有很多事要忙,我等你回来。”


    眼看女主人情绪还算稳定,阿姨转身就去厨房准备炖一碗牛奶燕窝,受惊之人要吃点暖甜之物压压惊,再睡一觉就好了。


    可没想到灶头上的蒸锅还没冒气,见了鬼的催魂手机铃声又响起。阿姨手一抖,连忙摸摸耳垂散散热,她偷看一眼大厅已经眼神麻木的女主人,算了下今天是初几要不要上香拜拜。


    “师兄,你是说有人在学校群里大肆传播我的谣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大心脏是练出来的。


    白婉宁经过两次车祸事故打击后, 心里升起模糊警惕,毕竟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只是这祸来的太密集,都不给人安心喝碗粥就排队上门。


    事到如今, 有人网暴她这件事已经显得不那么要紧。


    桌上的牛奶燕窝照常端了上来,阿姨还做了几样色香味俱全的糕点。蓝莓也从超声波水槽里洗干净端上来。


    桌边的人梗着受伤的脖子和大呼小叫的师兄掰扯:“那帖子说什么了?转给我看看。”


    “……什么叫一派胡言我承受不了,上了本地热点了吗?”碗里的勺子前后左右兜了两圈,“替我谢谢帮忙删帖的同学,让老师不要为这事生气。”


    放下电话后, 白婉宁歪着头吹了吹还有些烫的碗面,口气略带些疲惫问道:“刷出来了吗?”


    “嗯,刷到了。”桌旁的阿姨皱眉抿抿嘴,为难开口, “抖上本地热点第十位, 应该砸了钱就这一会多了好多评论。”


    “念给我听听。”


    “这……交际花母女同陪富商父子,呸呸呸, 这都是乱写的谣言!”


    勺子松开碰到碗壁, 叮的一声没了下文。


    白婉宁不顾劝阻拿过阿姨手机看了眼,下面大段精妙绝伦的文字说着个吸引眼球的狗血婚外情故事, 上面配的图片倒是眼熟万分。


    正是今天早上她和许源在医院牵手那瞬间的高清抓拍, 只是发图这人有些小心思,在当事人面部上做了些模糊处理。


    但下面评论区打配合的可就不少, 一群私密账号把白婉宁高清学信网公式照放在评论区, 口口声声喊到“扒出来了,就是她。”


    “这种人还能考上研究生,论文都是假的吧。”


    “去学校告她。”


    满屏不堪入目的下流揣测,白婉宁扫了一眼就把手机还给阿姨。她端起碗一口喝完,粗鲁擦了把嘴:“阿姨, 帮我安排好司机。”


    “您要去哪啊,外面这风言风语。”


    “和律师一起去报警。”


    *******


    东芝的嵌入式饮水机亮起绿灯,热水流进下方那个肥胖的猫咪陶瓷杯。


    许源靠在墙上掰开两颗胃药放进嘴里,早就没了办公室里风轻云淡的模样,湿透的衬衣让他有些狼狈。


    宽大的办公室没有人敢随意进来,安静到有些过分。


    大手握着杯口轻轻摇晃,年轻男子回到自己办公桌前放任自己没有形象摔进老板椅中。


    苦涩的药物在嘴里蔓延,他重重喘了两口气。再次睁开灰蓝色的眼时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拿起桌面上的座机电话按下一串数字号码。


    电话那头响起五六声后,才有苍老声音接起:“喂,哪位?”


    “……是我,许源。”


    “儿子?儿子真的是你。”那头声音带着克制不住的激动,立即多了些哽咽,“咱们父子多久没见了,你还好吗?爸爸无时不刻不在想你,我,我现在就在江城。”


    背景音乐声噼里啪啦的,不知道对方在哪里日日欢歌,一番折腾下就又换了个安静地方。


    许源心想八成是转战到厕所。


    “邱先生的消息可真灵通,”他回应的只有冷笑,“知道我这边最近好事将近吧。”


    现在他在公司才刚刚站稳,空缺7年的父子之情也跟着死灰复燃,真是好大一出戏。


    “希望邱先生严格按照与许夫人的离婚协定,不骚扰许家任何一个人,毕竟您拿走的共同财产不算少不是吗?”


    电话那头语气开始发紧:“父子之情怎么能因为一份合同斩断,你可是我的亲生儿子,哪有不认父亲的道理。”


    “听说邱先生的龙凤胎还在读幼儿园,美艳娇妻只比我大几岁,”许源看着手腕上的皮绳,脸色终于恢复丝温度,“希望你好好生活,不要再来破坏我的家庭关系。”


    “他们都是你的弟弟妹妹啊,你抬抬手漏下的……”


    “我没有活着的弟弟妹妹。”


    这话直接堵死聊天通道,对方倒吸一口冷气:“你真是许家人,那副绝情寡意的样子和你的疯子妈一样。你也不想想,没有我能有现在的你吗?”


    “闭嘴!”许源吼道,不客气怼回去,“不许你诋毁我母亲,反而是你离开许家后一事无成,你这个没用的赘婿。”


    电话那头一静,只剩下大喘气声。


    许源却带着与激动声线不符合的冷静表情玩弄手里的皮绳,那绳子在他指尖兜着圈圈,始终被人掌控。


    “你还认她母亲,你真是蠢啊!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是她用自己表亲的卵子生下的科技产物,只是她为了抢夺家族股权的棋子。”


    字字清晰,字字带刀,字字尘埃落定。


    许源闭上眼,遮住自己心中的思绪。过去二十多年很多说不明白的事,现在知道缘由都能梳理通畅。


    那些冷眼和漠不关心,不是他的错觉。他曾经以为自己不懂爱,也以为自己不懂事。


    现在答案揭晓,原来根本也就没有爱。


    话筒被放回原处,来自亲生父亲的威胁话语还在他耳边环绕。


    “真的是……糟糕的人生。”


    男人把脸埋进手掌心,十指向上插进发丝里按着发麻的头皮。宽大的办公室多了两声抽泣,他站起身来猛的把桌面上的文件全部推倒在地。


    “恶心,真恶心。”天旋地转之中后脑勺嗡嗡作响,那时血压因情绪波动过大带来的后遗症,年轻男子放任自己坐在地上,口齿不起不知道骂着谁。


    午休时间,办公室门口却磕磕绊绊传来高跟鞋动静,有人小声敲了敲厚重的办公室大门:“许,许董您在里面吗?”


    “……什么事。”


    声音听不太出情绪,让门外的员工眉头皱纹更深几分:“刚才接到营销部通知,本地热点新闻里有一则负面舆情与您本人有关,您看怎么处理比较好。”


    漫长的沉默,等到门口员工犹豫要不要拨打110时,里面的领导才回了一句:“通知营销部经理下午上班过来汇报。”


    屋外的员工连忙领命而去。


    屋内的人头发杂乱,随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屏幕上出现一双布满红血丝的蓝眼睛倒影,邪门的可怕。


    “你要毁了我的家,毁了我的爱人……那对不起了,母亲。”


    许源拿起手里的手机闭眼播了个号码出去。


    那电话接通后响了几声就被人挂断。


    男人哇哇大叫两声,又契而不舍拨打过去,在七八声铃声过后那端终于被接通。


    还没等那头的人说话,这边就抢过话头:“宝贝,我没爹没妈……”


    “你等——”


    “我等不了一秒,我现在真的是没爹没娘的小白菜,没人爱没人要,”许源哇哇大叫,抽出纸巾擦鼻涕,“快说你爱我,不然我死给你看。”


    “……我爱你。”


    “你发誓,你永远不离开我。”


    “……我发誓。”


    “没有感情,再来一遍,说你永远不离开我呜呜呜呜。”


    “我发誓,”对方一字一句好似念课文,每个字比新疆葡萄干还干燥,“我永远不离开你。”


    “假的,假的,”办公室这边的人委屈拍打桌子,桌面上放着的钢笔伴随弹跳力绕了个半圈,“你又在敷衍我。你在干什么?”


    “我在警察局,你的律师也在我身边,因为——”白婉宁的头都快低到尘埃里,周围人的表情更是五彩缤纷。“有人恶意在网上造谣我们的恋情,我正在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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