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什么挤,赶着投胎啊。”


    那些吵闹和诅咒的话进不了耳朵一分, 灰蓝色的眼里盛满慌乱, 在一片狼籍中进了急诊室。


    万幸他一进到大厅,就被人眼疾手快拦了下来。拦着许源那人身上还穿着江大保安制服, 面色轻松快语道:“许先生请不要着急, 白小姐平安无事。”


    许源心头一松,眼里慌乱略微收敛沉声问:“她人在哪?”


    “白小姐执意不愿占用公共资源, 现在在休息区长凳上休息, 她除了有点收到惊吓并没有任何问题,”身着保安服的壮汉连忙引路, “另一个兄弟在守着白小姐, 只是这里是公共场合人来人往,许先生你不考虑回避一下嘛?”


    “不回避。”


    保镖听到毫不犹豫的回答也没有感到奇怪,“白小姐不让我们通知你,她似乎猜到了什么。”


    他带着许源绕开了吵闹和带血腥气的走廊,来到急诊区域边缘一处给病人及其家属休息的长凳区域前。


    边角处白婉宁正在那抓紧时间在手提电脑上输入论文, 手边还有个拆开包装的土司片。


    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表情一如既然的严肃和苦大深仇。


    直到这一刻,许源眉间的复杂情绪才慢慢淡开,后背的汗水带来的冷意才开始提醒主人身体的不适。


    许源一边接过保安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额头,往前走了两步。


    头顶的天井投射下过滤后的朦胧阳光,年轻男子走近的身影在这略显冷清的角落过于明显,一下引起白婉宁的注意。


    年轻女子还算平静的脸上闪过严肃,她把手提合上伸出一只手轻轻晃了晃。


    不要过来。


    附近不停有人路过,有手机外放的老年人,有拿着检查单焦急的病人家属,更有无所事事闲逛的路人。


    而灰蓝色的眼睛没有东张西望,更没有分神思考。他看到她拒绝的手势,鞋尖磕绊了一下险险停住,好似前方地面出现了一排荆棘,让人前进也不是退后也不能。一向不被任何事物所困之人也露出手足无措的迷茫。


    诊所角落里烧着几根艾灸,那味道甚是浓郁,让人眼热。


    白婉宁吸吸鼻子,手掌和脚踝处那些擦伤带来的痛觉彻底苏醒,麻麻辣辣的灼烧着皮肤,甚至眼角。目光停在几米外那个高个男人身上,看着他像只做错事的大狗垂头丧气把自己挤在墙边。心里又是好笑又是难受,更有些自责。


    自己真的是个胆小鬼呢,今天危险终于舞到她脸上,撕掉她当鸵鸟的小心思。


    外面事态绝对没有许源说的那么平静。


    停在键盘上的手指慢慢收拢,复又抬起招了招手。


    那像做错事的男人站在原地双眼瞪大,下一秒就大步走来,几个跨步就拉住那半空中的手掌攥紧。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胡大哥很厉害,就连你请来的两个保安大叔也不是一般人。”


    白婉宁眨眨眼,事到如今她已知道实验楼新来的强壮保安是何方人,也明白为什么她在学校时许源也能对她的动态了如指掌。


    纤细手指点了点蹲在自己脚边的男人,用力把手提电脑合上,语气平稳:“我们回家吧。”


    “嗯,我让他们再开一辆车。”


    “不用了,以后没有再瞒的必要,我们一起回家吧。”


    灰蓝色瞳孔一亮,只顾着看着眼前人。


    十几米外的楼梯口,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中细微响起咔嚓咔擦的声响。一台相机躲在群众里快速按动快门,周遭人只是好奇多看几眼便扭头离开。


    早上出了事故的汽车已经被拉去维修,很快李秘书收到指示绕了个大圈子在医院侧门停下,才一停稳就看见自己老板搂着个纤细身影快速从医院后门走出。


    那纤细身影头上还盖着许源的外套,整个人半遮半掩,走路略微有些跌跌撞撞,倒不忘记把脸盖的严严实实。


    这两人迅速上了车,卡宴在原地稍停几十秒后,缓慢起步驶离医院,最后汇入车水马龙的大街。


    在他们离开后的几秒,一辆车身喷涂着搬家广告词的小货车也从医院后门停车场驶离,不远不近跟着前方的车辆。


    这个点正是十一点,午高峰还未开始,太阳却已快到半空。


    炙热高温下,没多少人和车愿意在外面瞎跑,离了主干道过了两条街后车流量就减少许多。


    小货车里的空调不知道坏了哪里,断断续续喷出股不清凉的臭鸡蛋味,哪怕车窗全开都无法消耗完这股浊气。


    黄豆大的汗从司机黢黑脸上流下,他抬手猛擦一把,刺青从冰凉袖边缘露出点模样。


    “他m的,待会要上高架桥了吧,单主怎么说?”


    副驾驶座上那大胖子艰难看着老款手机屏幕,下一秒猛拍大腿:“单主说撞!死一个给200万,重伤给100万,轻伤一毛不给。她还说只要我们嘴巴够严包我们衣食无忧。”


    “200,200……”司机的大肉鼻子扩大一瞬,眼里冒着火光,“待会就上高架桥,高架桥。”


    “干,干不干?”


    前方的卡宴开的慢吞吞,不少被挡路的车找准机会就边骂边超过去。感受到周围车辆对自己的不满,卡宴司机紧张到忘记吞咽嘴里的口水。


    “不要紧张小伙子,就这个速度慢慢开,等他们上勾。”


    李秘书看着从车后座爬到副驾驶座位上的男人,紧张点点头。这小个子男人身上还穿着白婉宁的外套和鞋子,那双鹰精明十足,这时正从后视镜仔细观察后面那辆小货车。


    “许先生,按照我的判断,货车会选择下高架桥的时候动手。”


    刹不住车,疲劳驾驶,踩错油门,任何一个理由都可以让这辆小货车在长下坡路上把前面的轿车“送走”,要是油门卡死甚至可以把前方的车抵在栏板墙上做成压缩饼干。


    后座上的许先生凝重神色也看了眼后视镜,眼神晦暗几分。他心底还存在几分不可置信,明知他也在车上,母亲还会下令连他也不放过吗?


    车辆绕了不小一段距离,半空中指路牌上显示前方有个1公里下坡出口。


    后视镜里的小货车越来越近,而道路前方也出现一辆中型运输卡车。


    下坡出口是螺旋下降单行道,前方货车随着一声气阀漏气声开始缓慢减速,中间小车也跟着减速拐弯。


    可后面的小货车却在按了两声喇叭后丝毫不减速。


    货车后视镜上捆着的红色绸带被风卷起飘在半空,高速行驶下竟被拉扯绷紧到与地面平行,像两道红色催命符直冲前面的车辆而去。


    这番动静引起高架桥下人群注意,不少人抬头看去,就见那小货车在震天鸣笛声中以超高速直接往前撞去,如同开弓的箭一射而出,它的车头眼看就要碰上前方黑色轿车的尾巴,而在最前面还有一辆更大的货车。


    千钧一发之际,那辆轿车似乎发现不对开始疯狂鸣笛。


    眼看就要发生一起惨烈事故,轿车闪了两下左转灯,前方大卡车心有灵犀似的往右一甩车头,两辆车似排练过一样紧逼两侧防撞护栏,卡车竟生生从狭窄的单行单下坡路口让出半个车道。


    卡宴往左前方冲出一个车身。


    瞬间,一声巨响响彻高架桥。


    “刹车失灵”的小货车没撞到卡宴,撞上让出半个车道的卡车尾巴。


    小货车司机最后的尖叫声响彻云霄,相比之下被卡车庇佑卡在另一侧的轿车就显得只是有些伤筋动骨。


    三辆车把单行车道堵个严严实实,


    黑色轿车夹在大卡车和拦板墙之间,车身受到剐蹭的挤压声让人牙酸和惊恐。


    感觉后脖颈上停了把生锈的锯子正在磨骨头,李秘书闭上眼吓晕了过去。


    大卡车上下来几个黑皮大汉,他们有人慢悠悠报警,不紧不慢拿着警告装置摆放在车前,有人走到轿车旁边点头示意,指挥车内“同事”往后退了两米,移出可以开门下车的空间。


    大汉们还特别贴心扶着车上三人到安全地带。


    就是没人关心那辆追尾货车上的人怎么样。


    “许先生不要害怕,”跟着从轿车上下来的小个子露出八颗牙齿,虽然身着女装,此时此刻却没一个人敢小看他一眼,“这种事我们有经验。”


    “也是对方找来的人水平太差,以后有需要记得联系我们这些专业人士。”小个子笑笑,“我们的车马上到,您现在是回家还是……”


    一双指尖都没了血色的冰凉大手抬起,临时打断对方问话,大手的主人面色惊魂未定,双眼却爆发出清晰可见的厌恶。


    “回公司。”许源握着另一只手的手腕,就在刚刚那条他随身带着的黄金皮绳毫无预兆断成两段。


    那黄金龙鳞上,岁岁平安四个字还清晰可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早上才散伙的股东们又被火急火燎召唤回公司, 电梯厅到会议室门口被零散脚步声和抱怨声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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