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源接过抱枕无意识捶了捶:“你晕倒前想打电话给谁?”


    白婉宁摇摇头不说话,隔了一会呢喃:“太安静了,放首歌听吧。”


    “你想听什么?”


    “随便吧。”


    房间里的蓝牙音箱先是传出细微电流声,轻缓温柔的音乐声随后填满屋子。


    许源不打算放过白婉宁,换了个话题开口:“你那几年在外面辛苦吗?”


    年轻女子长长的睫毛投影在眼眶下,轻颤间泛起的涟漪就像一片羽毛落入平静湖面,她的心脏咕噜噜冒着酸涩泡泡。


    奇怪,在许源问出这个问题前她从没觉得自己苦过,怎么这一下突然就这么矫情。


    “苦?我不苦呀?我那么年轻,又在ubc攻读本科,自由自在。”


    许源挑起眉看着对方:“你都要打工补贴生活费,还不苦吗?”


    舒缓的钢琴轻音乐像脚踩了西瓜皮,和二胡撞在一起。


    白婉宁伸出手向后梳理自己的短头发,歪着头想了想有些呆愣:“我记不得了,我这人有个优点,不开心的事不会回想也不会反复咀嚼。”


    许源看着白婉宁,眼神暗淡无光下去,平淡地说:“也是,不开心的事就不要再想,忘了也好。”


    晕船的人把脸埋在手掌里搓着脸,紧紧闭着自己眼睛,势要把情绪牢牢关在体内:“你呢,你过得好不好。”


    “还算好吧,我毕竟是独生子,犯了天大的错不过也是几顿打骂。”


    轻缓的钢琴曲带着淡淡的忧伤散去,沙发上的人沉默不语。


    “谢谢老板日理万机还来照顾我,”白婉宁看着时间,率先打破沉默,皱眉把一把药吞下去痛苦龇牙,“还好我后面没有再安排工作,时间不早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她刚刚要从沙发上起身,额头却被人推了一指头,顿时天转地旋又坐回沙发去。


    “嘶,你干嘛?”


    许源不知道第几次发出叹息,他抱着手臂站在沙发前,弯腰仔细观察眼前人:“你站都站不稳,能自己走到床上去吗?”


    病人吃下的药开始发挥药效,眼里盖上的重量从百斤重变成千斤重。


    白婉宁下意识抓住胸前抱枕坐起来,嘴巴开始控制不住:“别吵吵,我爬都爬过去。”


    “这样都不向我求助吗?你这么嫌弃我……”


    灰蓝色的眸子靠的很近,男人低声的呢喃更像蛊惑,白婉宁甚至感觉到头顶与另一块温热皮肤触碰到一起。


    睡意倾斜而至的瞬间,她开口断断续续:“别乱来,我真的会吐你一身。”


    空中冒出一声男声轻笑:“你又不是没吐过。”


    迟钝的感官系统传来滞后的腾空感,一只大手从她腰臀划过,瞬间单手就把人抱了起来。


    另一只手则隔着毛毯扶住她的背。


    双手主人并没有炫技,因为不到几秒她的后背就慢慢陷入柔弱大床内。


    陷入最后黑暗中之前,白婉宁收紧了胸口的抱枕,她失焦的眼神盯着床边恍惚人影开口:“我记得有乘客飞过德雷克海峡才登船,你为什么……”


    床前的人俯身扯过被子给她盖好,淡淡开口:“行程就只有十一天,飞跃德雷克会缩短四天行程。”


    白婉宁皱起眉,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是梦话还是代表真心。


    “我看你就是想报复我……想看我难堪……你还恨我……”


    扯动抱枕的大手停下不动,单膝跪在床边的许源没有回应任何句子,只等到床上的人陷入沉睡后他才盖好被子四角。


    屋内重新恢复无声状态,这一晚对于船上大部分人都是难熬,呕吐声和呼唤医生的动静此起彼伏。


    颠簸的深蓝色海水带着磅礴力量撞上这艘庞然大物,激起的白色泡沫和水花让这艘巨轮前进脚步受阻。


    许源坐在床边安静看着睡着的人,伸手抚开她耳边碎发。


    “我也从来没有恨过你,哪怕你妈……”


    碎发缠绕他的指尖,又被指尖细细捻搓:“你要是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反而会恨我吧。”


    7年前。


    颠簸,又是颠簸。


    爱而斯岩机场。


    17岁的白婉宁趴在女厕所洗漱台上呕吐,身上红白条纹t恤倒和机场外面的红土世界很应景。


    一个高个男孩子在女厕门口探头探脑,他脸上还带些稚嫩神色,此刻虽然眼里满满担忧,嘴巴却叭叭个不停:“白婉宁你好点没有?那点颠簸气流就能把你放倒,你晕机那是不是也晕船?”


    白婉宁给自己洗了把脸,水珠都没擦就转身走出厕所,顺带不客气翻个白眼:“就你叭叭叭说个不停,跟着来一点好事没有,说,你为什么要跟我来这里。”


    “什么叫我要跟来,”许源双手垫着后脑勺,抬脚踢了下旁边那几个行李箱,“准你来不许我来呀,你伯父是剧组摄影师,那我家还出钱赞助拍摄呢,再说我不来谁给你看行李。”


    两个年轻人随地就是一顿大小吵,直到远处纪录片导演开始大吼:“江省纪录片剧组的员工都给我过来集合咯,这烂机场和国内加油站差不多有什么好逛。”


    等到两个年轻人相互甩脸色到了大门口,12座的半旧面包车巴士已经等候多时。


    那巴士车“辈份”很高,雨刮器都没了擦条,这让许源脸色更难看几分。


    旁边还有个幸灾乐祸的声音:“许大少爷没带保姆吗?你学会生活自理了没。”


    “哇塞白婉宁,刚刚是你吐了我一身吧,我的t恤都报废在飞机上。”


    下一秒,红土沙漠卷起干燥热风扑了所有人一脸,两人忙着呸呸呸终于没空吵架。


    纪录片导演是个大块头神情凶恶的男人,他走过来温和打了个招呼:“姑娘你是白大神的侄女吧,小伙子你是邱总儿子?我们这十几天都住在爱而斯岩度假村公寓,白天我们这些大人要去北领地和乌鲁鲁取景,你们两都是大孩子自己找地方玩吧,当然不嫌弃累跟我们一起去拍摄也行。自己平时多注意安全,不要随便出度假村。”


    两辆巴士发动机嗡嗡作响 ,一声令下后朝着度假村前进。


    少女抱着双肩包靠窗坐下,窗外落日开始往地平线慢慢沉下去,巨大的乌鲁鲁巨石被夕阳染成琥珀金色,亿万万年沉寂在那存在着,柔和又安静。


    白婉宁摘下墨镜看着窗外,静心感受这一自然奇观。


    可旁边的人不打算放过她,贼眉鼠眼凑过来:“有什么好看,就是块大石头。”


    少女恼怒扭过头去:“啧,那你说什么好看。”


    四目相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都是白婉宁的身影,许源嗓子软下来甜甜开口说:“傻瓜,你糊了一脸红泥巴和猴子差不多。”


    30秒后导游崩溃大喊大叫:“别打啦,淑女和绅士!你们不是猴子!小姑娘你怎么还去咬人呢。”


    等到晚上吃饭时,整个剧组都知道来了两只猴子。


    大人们不得不重复教导:“你们两个就住隔壁平时相互照顾点,只要不出度假村应该没什么事。两个一起去洗个手,我们今天晚上是篝火烧烤。”


    看着这两个孩子洗完手又和好的模样,剧组的人摇摇头也不再管他们。


    一个猴一个拴法。


    酒店庭院里布置上篝火烧烤,成山的气泡酒和红酒摆满长桌,炭火上的肉汁混着脂肪被灼烧的香气勾人脾胃,成年人之间的相互吹捧和开怀大笑让人不适。


    所以在楼顶还有一场小型烧烤聚会,参与者只有两个小孩。


    白婉宁刚和许源争论放什么调料,手臂上就感觉到有一滴清凉。


    她看了下胳膊肘又看了下天:“这是要下雨?”


    “怎么可能,万里无云还在沙漠里。遇到下雨可能性太低。”


    “怎么不可能,可能下一阵就停。”


    许源翻着手里烤串笑的欠揍:“下了我就跟你姓。”


    余音未落,毫无预兆的瓢泼大雨直直砸到地下,那些炭火冒出大白烟熏得人看不清东南西北,大家呜呜哇哇叫着跳脚,刚刚烤好的晚餐都变成泡影。


    雨滴砸的人生痛,白婉宁的手腕被人一拉就起来,密实的雨幕和白噪音让她瞬间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到对方嘴里大喊出几个字。


    霎那间天空啪的一声,那雨像装了开关键一下停住,两个落汤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白婉宁脸上带着揶揄笑容,张嘴就是做作的翻译腔:“噢,亲爱的白源源,看来我们只能吃泡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摄制组包下整栋公寓,天天早出晚归,自然顾不上那么多。


    早餐用完的碟碗随意扔进水槽里泡着,来打黑工的保洁员躲在角落里聊天。


    许源努力不去看墙角的蝙蝠和大蜘蛛,他打开小奶锅看了眼里面沸腾的红褐色液体,自言自语:“没有姜,那我放点辣椒不也能暖身?“


    十分钟后,他连人带杯都被赶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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