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她弟弟妹妹还以为,日子终于要好起来了。
……
汀兰苑此刻安静,博山炉里冒出一缕一缕的香烟。
姜萤拧起眉,完全没料到,这中间会有这样一番波折。
“夫人,妾身并不是故意破坏您和将军感情的,妾身是走投无路了,妾身自知命格卑贱,求夫人看在妾身坦诚相告的份上,给妾身一条明路吧。”
姜萤目光复杂的看向她,开口道:“你为何选择相信我,若是你所说属实,如今将军已经离京,你为何不去投靠皇后娘娘?”
她根本不用来和她说这些话的。
若是她给冯皇后递的是假消息,那如今魏昀已经离京,她继续做冯皇后的眼线也是可以的,至于孩子,许多妇人生不出子嗣,从外抱养也不在少数。
她大可以两头都欺瞒。
没必要冒着风险,来同她坦白。
香芜咬着唇,闭了闭眼,道:“因为我想活。”
她如今已经背叛了冯皇后,如今回去,只怕难以取信,况且冯皇后已经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否则冯章也不会出现在码头,她心里早知,回不去了。
与其像从前那样听任调遣做不得主,倒不如破釜沉舟。
她虽然也梦想着有朝一日飞上枝头,但若是命都没了,荣华富贵不过过眼云烟,她冒着风险将底牌摊出,就是为了能活下去。
更何况,前些日子,姜萤与魏昀冷战,她本以为自己机会终于来了,可却没想到,将军表面上是歇在她那里,实则每次熄灯后,魏昀都会离开。
她从未沾过他的衣袖。
更遑论生下孩子。
思及此,香芜也打消了那不切实际的念头。
“你为何确定我能帮你?”姜萤平静的看着她,纵然她把自己描述的很可怜,但她不确定真假,心底总是有所保留不会全信。
毕竟是宫里出来的人,万一这是个计谋陷阱,就想让她往里跳呢。
如今魏昀不在京城,她的一举一动受人关注,若是香芜所说属实,那她更要小心。
“妾身知道夫人会疑心,但有一点妾身可以保证,过两日,皇后娘娘一定让夫人您入宫,届时你若是想要出来,怕是难了。”
闻言,姜萤眼皮子一跳。
香芜接着道:“妾身所求,不过家人能平安,夫人心善,为救父亲不惜去求皇后娘娘,所以妾身前来哀求,求夫人看在今日坦诚相告的份上,救救妾身的家人吧。”
过了许久,就在香芜以为姜萤仍旧不信时,就在她以为今日注定会白来一趟时,厅上正坐的女子,忽然走下来。
“你起来罢。”
“若你所言不虚,你家里人,我会派人前去看顾。”姜萤扶起她,这一瞬间,发现面前这个女子瘦弱的可怜,她身上衣服宽大,瞧着并不合身,也许是她为了节省,只裁剪了几身衣裳,其余的钱都攒了下来。
姜萤虽然嘴上说着不信,但从她开口的那一瞬间,她心底就产生了动容。
身处高位之人醉酒后的荒诞行为,往往会对底下的人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更别说她曾经也险些被害。
只是,若她说的是真的,那冯皇后几次三番召她入宫,刻意与她交好拉拢关系,目的只可能是一个,就是因为她是魏昀之妻。
思及此,她看向香芜,语气柔和下来:“我在城外有些田产,若是你不介意,我可让人安排你父亲去那里帮忙,至于你母亲的眼疾,京中亦是有名医,若是实在医不好,我爹回去了济阳,那里也有一些铺子,只是以后你怕是不能在京城生活了,你愿意带着你家里人离开这里吗?”
“愿意,愿意,奴婢愿意,奴婢多谢夫人,只要能活下去已经够了,夫人对奴婢这样好,奴婢给夫人当牛做马都行。”香芜简直激动的快要热泪盈眶。
在宫中多年,她性子早就被打磨成了一副见风使舵,拜高踩低,久而久之,她也忘记,原来与人相处,是需要真心的。
她更没料到,今日来求夫人,会换来如此大的回报。
离开京城,若是她能真的带着家里人离开这里,到时候她也想做别人的正妻,她不想看人脸色了,她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只是,若你是这个身份离开,只怕是有些难办。”姜萤抿唇,她得给香芜寻个名正言顺的身份离京,否则若是冯皇后发现异常,后患无穷。
香芜也明白,脱身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只不过,不管让她做什么,只要能离开,她愿意付出一切。
“半月后,会有一批商队,前往济阳,到时候我可以安排人护送你,至于你的亲人,既然你父亲被人盯上,这两日想要不打草惊蛇脱身只怕困难,不如这样,我先送你的弟弟妹妹出城。”
香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虽然一家人暂时要分开,不这样,怕是最后他们都走不了。
她了解冯章的手段,想从他眼皮子底下离开并非易事,如今这样,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思及此,她看向姜萤,眼中氤氲,覆满热泪,她不再自称妾身,而是道:“夫人,对不起。”
已是傍晚,接连下了几日的雪,今日终于停了。
廊檐下凝结成冰,呼出的寒气霎时在空气中消散,草木衰败,冰雪覆盖,一切看起来都是冷的。
但香芜却觉得心里暖暖的,因为她感受到,她的春天,就快到了。
作者有话说:
开启新剧情,解锁新人物情节~
第65章
两日后, 姜萤顺利把香芜的弟弟妹妹送出京城,而后,又收到了宫中传来的旨意。
说是皇后娘娘新得了一匹布料,做成成衣极美, 皇后娘娘体恤她, 所以派人来请她入宫。
姜萤心中虽然不愿去, 但她没什么理由,骤然拒绝,反而会引起冯皇后怀疑。
思及此,她还是进宫了。
正好可以试探一番, 冯皇后究竟要做什么。
入宫后, 还是老样子,孔嬷嬷前来接引她, 一路上, 孔嬷嬷温声道:“娘娘心里记挂着夫人,如今魏将军在前线冲锋,夫人空守后宅, 有空应当多来宫中坐坐,娘娘身边也是一人, 若是夫人能陪着娘娘说说话, 娘娘也是欢喜的。”
若是以前,姜萤听到这话,只觉得受之有愧,继而对冯皇后感恩戴德, 但此刻,她却从这话语里品出了其他意味,冯皇后不会无缘无故对她这么好, 必然是有所图谋。
姜萤微微笑着,没露出丝毫异样。
待到了静安宫,孔嬷嬷问道:“娘娘呢?”
一旁宫婢恭敬道:“方才,陛下召见,娘娘刚刚离开。”
孔嬷嬷有些意外,然而,转过身来,脸上却笑着:“既然是这样不巧,那劳烦夫人在此多坐一会。”
姜萤颔首。
孔嬷嬷还有事情忙,姜萤独自坐在此处,宫人来给她上茶,上完茶后,又退了下去。
姜萤独自坐在厅中,心绪并无先前那般慌乱。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就不信,冯皇后还能不明不白的将她扣在宫中。
她的目光打量起了这间屋子,屋里未曾熏香,多用鲜花瓜果点缀,味道清新,和冯皇后淡雅温和的做派颇为相符。
突然,从屏风后钻出来一个人影,姜萤还看清是何人,那人闪到了他跟前,语气威严:“你是哪个宫里的,我从前怎么没见过你?”
姜萤一愣,眼前的人模样不过四五岁,眉宇间依稀有冯皇后的模样,姜萤明白过来,这约摸是小太子徐昱了。
思及此,她起身一拜:“妾身不是宫里的人,妾身是魏将军的家眷。”
徐昱闻言,眉眼亮了亮,一听说她不是宫里的人,他心底的警惕就松了下来,章叔叔说,宫里的女人大多都要害他们母子,母后也说过,让他不要和那些女人来往。
徐昱刚刚偷偷躲在屏风后,自她一进来就看到了,本以为她又是父皇的妃子,不成想,他竟是魏昀的人。
思及此,徐昱态度蓦然好了起来:“魏将军曾经是孤的骑射师父,父皇说,他如今上了战场,也不知能不能平安归来。”
小孩子的表情是骗不了人的,尤其徐昱这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姜萤心底也有些感触,是呀,魏昀这一走,还不知何时能回来,兴许他回来的那日,她早就离开了。
“你是魏将军的家眷,那孤以后叫你婶婶吧。”
“殿下,妾身担待不起。”姜萤垂眸,连忙道。
谁知小太子不依不挠,自顾自说了起来:“孤说你担待得起你就担待得起,孤还等着魏将军回来带孤去围场打猎。”说起这个,徐昱眼底明显有了光彩。
看来他是真的喜欢魏昀。
否则也不会一见面便对她如此亲昵。
姜萤把一旁果盘里的橘子拨开,眉眼柔和:“小殿下说了这么多,口渴了吧。”
徐昱目光落在她指尖,顿了顿,接过来,语气有些怅然:“婶婶,你说魏将军一定会平安归来的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