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太子体弱多病,当初就连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


    这件事在当初不是秘密。


    如今,厉王手持遗诏,口口声声说,先太子的死与当今圣上脱不了关系,短短数日,已经在边关掀起不小的风波。


    当然这些后话,她并不清楚,不过她也能猜到,最近在床事上,魏昀总是格外的勇猛,许多次姜萤都承受不住,他这难舍难分的模样,倒是真让她心底起疑,他是不是快要出征了。


    午后,桂云依旧抱怨,说香芜有了身子后愈发娇气,说是府中饭菜不和胃口,扬言要吃花满楼里大厨做的菜,身边的人刚给她买回来,她吃了两口便让人倒掉,说是凉了不好吃。


    姜萤听到这话时,心底无一丝波澜。


    她是知道的,香芜肚子里并无孩子,但她执意称自己有孕,且还如此张扬,似乎从不考虑露馅后会如何,这般不符合常理的做法,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授意她这样做。


    姜萤沉思了片刻,忽然道:“去查一下,小厨房有没有人经常往琼华院跑。”


    桂云愣了片刻没有反应过来,姜萤附在琉璃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琉璃领会,立刻便下去了。


    桂云齿音了半晌,问道:“夫人怎么要查这个,可是有什么不妥?”


    姜萤抿唇,先前,她命琉璃把香芜身边所有人都暗查了一番,未曾找到香芜和旁人通信的证据,如今看来,那人藏的也聪明,并不在香芜身边,反倒隐匿在外院,不管是出门采买还是往内院送信都方便。


    但这些,她暂时不打算告诉桂云。


    并非她不信任桂云,而是此事她也不知背后之人所图为何,也不知到底有没有人指使,如今一切尚是猜测,她并无十足十的把握。


    但结果没令她失望,几日后,琉璃来禀报。


    说是小厨房有个叫王五的人,与香芜身边的丫鬟交好,王五负责厨房采买,每日清晨都会去外面,琉璃跟踪了他两天,发现王五从香芜那里拿了东西后,去了一个买首饰的铺子里,她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又发现冯皇后身边的孔嬷嬷也从里面出来。


    听完后,姜萤并没大的反应。


    她早就觉得冯皇后待她不同寻常,香芜是宫里出来的,她的一言一行若是有人在背后授意,那这个人极有可能是皇后娘娘。


    只是,冯皇后为何要安插一个人在他们身边,或者说,在魏昀身边。


    这是姜萤不理解的地方。


    而魏昀,又是否知道。


    姜萤忽然觉得自己窥见了一个秘密,只不过她并不知晓这背后藏着什么。


    不过,她既然决定实行那个计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夜里,魏昀才从外面回来。


    姜萤给他熬了汤,将他身上的披风挂在一旁架子上,回过头,柔声道:“夫君今日回来的怎么这么早。”


    这几日,她和魏昀似乎又回到了以前,只不过从前她是为了父亲之事与他虚与委蛇,而如今,她是为了和离之事不得不让他放松警惕。


    魏昀从身后抱着她。


    “我早些回来陪你,不好么?”


    自从二人和好后,魏昀又变得粘人起来,吃饭睡觉总是要她在身边,她离开一小会,他便心慌起身去寻她。


    姜萤并不知道魏昀为何会变成这样,她也并未拒绝,左右马上要离开了,往后也见不到魏昀,不知为何,姜萤心中并无解脱的欢喜,反而弥漫着她自己也说不清的烦闷。


    “好,夫君怎样都好,快用膳吧,凉了吃下去对身体不好。”姜萤莞尔,顺手也抱住他。


    魏昀牵着她的手来到桌前,又是让她坐在他腿上。


    起初姜萤对这个姿势不习惯,但魏昀执意如此,她便也由着他了。


    饭用至一半,魏昀忽然道:“桃桃,有件事要与你说。”


    “夫君说就是了,怎么这么郑重,难不成,你在外面养了女子。”姜萤忍不住与他开个玩笑。


    “这话以后不准说了,你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魏昀攥住她的指尖,正了正神情。


    姜萤收回了玩笑姿态,做出一副洗耳恭听模样:“夫君想说什么,我听着呢。”


    魏昀捏了捏她的指尖,有些爱不释手,但一想起接下来要说的话,终究是心里酸涩。


    他看着妻子娴静的面容,心底忽然有个冲动,想要把她也一起带上。


    但转念一想,战场凶险,她一个女子,怕是受不了。


    话到了嘴边半天,魏昀都说不出来。


    毕竟是要离别的。


    从前他孑然一身,没觉得上战场是多么凶险事情,每次看到军中士兵想念家中亲眷,那时候他所想也不过是建功立业,毕竟他的亲人早就不在了。


    可是如今,他却体会到了士兵们的感受。


    此一去,归期不定。


    他即便有十拿九稳的把握,也并不能完全保证安然无恙的回来。


    但一想到若他死去,姜萤改嫁他人,这个念头单单一出,就让他受不了。


    所以他心底煎熬,头一回产生两难的想法。


    “夫君,你到底要说什么?”姜萤还没见过魏昀如此犹豫不决,她忍不住加重了语气,她本来并不好奇的,但看魏昀这般模样,反而勾起她的好奇。


    “桃桃,我要上战场了。”


    猝不及防,魏昀盯着她的眼眸,平静的说出这番话。


    姜萤微微一怔。


    纵然她早已做好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时,心底还是冷静不下来。


    她本以为,她会欢喜,会觉得自己总算寻到了机会,魏昀一旦去了战场,那她要走的可能性便大大增大。


    可如今,她听这话,心底没由来有一阵发闷。


    “什么时候走?”


    “慢则半月后,快则三天。”魏昀没有隐瞒。


    这样啊。


    看来战事的确刻不容缓。


    她脑海里想起徐淮,他突然出现,又忽然消失,那日来与她说了一堆话后便了无音讯,再次得到消息已经是满城通缉。


    如今通缉未果,可见他真的走了。


    但是魏昀此去边关,一定会和厉王对上的。


    那他和徐淮站在对立面,最终也不知如何。


    姜萤只觉得自己头脑发闷,思绪紊乱。


    “怎么了?”魏昀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好,以为她是担心他,便故作轻松:“上战场对为夫而言如同家常便饭,放心,不会……”


    “别胡言。”姜萤伸手捂住他的唇,目光复杂的看向他:“明天我得去庙里拜一拜。”


    “拜什么?”魏昀有些贪恋这样的时光,这样的姜萤,让他感到安心。


    她如今就在他怀里。


    “当然是给你求个平安符。”姜萤虽然一心想着与他分开,但除此之外,她从无别的念头,战场凶险,她私心希望他能平安。


    她语气说的理所应当,可落在魏昀耳中,却惊起一层惊涛骇浪。


    他目光发黑,就这样黏在她身上。


    他自己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惦记他。


    但此刻,她却说,要为了求平安。


    先前的猜测不安在此刻都烟消云散,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幸福,魏昀亲吻了少女的指尖,含笑道:“明日我陪你去。”


    “马上就要出征了,夫君一定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妾身自己一个人可以。”


    “虽然忙,但是也能挤出时间。”


    “真的不用了。”姜萤坐在他腿间,环抱着他,柔声道:“马上出征了,夫君还是忙正事要紧,妾身在家里等着夫君凯旋归来。”


    话落,姜萤低头吻在他脸颊上,而后笑意盈盈抬眸:“况且,夫君为了妾身父亲之事奔波辛苦,妾身对夫君心怀感恩,明日,就让妾身一人去吧,说不定大师看到妾身诚意,能保佑夫君,平安归来。”


    魏昀被她这番话激得心软了又软,哪怕又是什么骗人的温柔乡,他也认了。


    况且,她说她会等他,就好像不管他飘零在哪里,但他的家在这里。


    有她在的地方,就是家。


    他就是这样没出息。


    哪怕先前再生她的气,也能被她几句话轻而易举的哄好。


    只是她从不肯花费时间哄他。


    如今,她肯费心,他只觉得欢喜,忍不住低下头,狠狠吻了上去。


    灯火摇曳,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


    第二日,姜萤一早就起来了,命人套好马车,径直去了西山寺。


    寒冬腊月,前来上香的人并不多。


    姜萤按着规矩行礼,到最后,她求了两枚平安符。


    一枚是给魏昀。


    而另一枚,是她的私心。


    哪怕今生再也不见,她也希望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那个人平平安安。


    从寺中出来,姜萤心情前所未有的宁静,就当是这几日,最后与他相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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