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关上了窗户。


    果然, 天底下男子都是一副模样,喜新厌旧来得比谁都快,上一刻温柔乡里同你说尽情话,下一刻便能冷漠无情。


    这一夜,姜萤睡得很早。


    待到第二日下午,沈灵忽然上门,一进来便道:“姜萤,我早知道你不安好心。”


    桂云拦着沈灵:“沈姑娘何出此言,若是对我们夫人不敬,奴婢便不客气了。”


    “我到要看看你要如何不客气。”沈灵作势就要伸手,好歹她也是这府上的主子,哪能由一个奴婢欺负到她头上。


    就在巴掌即将落下之时,忽然一声轻斥传来:“住手。”


    沈灵抬眸,看到姜萤出来,忍不住质问:“昨日平远侯府上门提亲,你为何要推拒了。”


    她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搭上这条线,本来到手的荣华富贵,就因为这个女人几句话快要飞走了,她如何能不气。


    姜萤冷静的看着她,难得有耐心:“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平远侯府只派了一个平辈前来,且是为他家六郎求去妾室,这样的婚事,你满意吗?”


    沈灵顿时愣住,今日兄长只说,让她以后断绝和平远侯府的联系,她自然不肯,但兄长态度强硬,她绝望之下去打听,才知道昨天平远侯府上门提亲,竟然被姜萤给拒了。


    所以今日她满心怒火,气冲冲上门来质问,但一听说是妾室,沈灵眼底忽然愣住。


    “不可能,六郎明明说了,要八抬大轿迎娶我过门为妻,怎么可能是妾室,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要去找六郎。”


    沈灵如同失魂一样跑出去,姜萤叹气,吩咐道:“拦住她。”


    桂云死死挡在沈灵前面,沈灵见自己出不去,回过头,看着姜萤,忍不住道:“一定是你在骗我,我不相信,六郎他明明说过最爱我,他说过的,会迎娶我入门,到时候我就是侯府六少夫人,怎么可能是妾室?”


    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姜萤心底冷笑,男人的话听听就行,今日说最爱你,明日说最爱她,如今她不就是正在经历吗,原本以为魏昀会和旁人不一样,没想到他也是如此。


    沈灵似乎在说服自己,也不知道她在心底是怎么想的,竟然对姜萤道:“一定是你从中做了什么手脚,你自己生不出孩子不得兄长欢心,便见不得旁人幸福……”


    “姑娘嘴巴放干净些,我们夫人是将军明媒正娶的,姑娘再敢胡言乱语,奴婢可真就不客气了。”桂云脸色冷了下来,忍不住道。


    哪有往人心窝子戳的,这几日府上就有流言,说夫人是因为生不出孩子,才不得将军欢心,而那香芜因为有孕,一下子飞上枝头,可见生不出孩子,就算长的再美,家世在高也无用。


    这些话她都不忍心告诉夫人,没想到今日却被沈灵给说了出来。


    桂云脸色一寒,心想着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夫人劝她别嫁,本是替她考虑,用脚去想都知道那平远侯府的门不好进,哪怕进去,各房之间明争暗斗,更别说平远侯府夫人向来喜欢拜高踩低,眼睛鼻子恨不得长在天上,这样的家庭,嫁去根本就是虎狼坑。


    桂云今日算是见到了,有些人根本不配你为她考虑。


    沈灵无奈蹲下身子,似乎没办法了,她跪在地上,上前拉着姜萤的衣角,哭泣道:“嫂嫂,我错了,是我口不择言,请您勿怪,我只求嫂嫂这一回,嫂嫂打我骂我都好,我不能不嫁给六郎,我腹中已经有了他的骨肉,我必须嫁给他……”


    此话一出,不仅是姜萤,就连桂云,也久久没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姜萤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沈灵闭了闭眼,似乎知道此事瞒不住,她语气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嚣张跋扈,而是苦笑道:“我肚子里有了六郎的孩子,大夫说,已经有了两个月身孕了。”


    “若是不嫁给六郎,我宁愿去死。”


    ……


    夜色渐浓,廊檐下挂着的明灯,透出几分氤氲撩人的光芒。


    魏昀深夜归来,刚进门便听说了沈灵的事情,他疲惫的捏了捏眉心,下意识询问:“夫人呢?”


    小厮愣了一下,才急忙道:“夫人此刻正在前厅,等着您过去呢。”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姜萤第一时间便封锁了消息,水榭里,除了几个亲信,其余的丫鬟婆子都已经下去了。


    众人只知今日不寻常,却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


    待魏昀走进,姜萤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她觉得最近的魏昀有些不一样了,具体哪里变化她暂时也说不上来,她脑海中忽然想起沈灵的话,难不成他是因为孩子的事情才疏远她,因为她无法“生育”,所以魏昀才会对她冷淡了下来。


    姜萤心底胡乱想着,待魏昀走近,不咸不淡唤了一声:“将军。”


    在他来的路上,府里的人已经同他讲了事情全部经过,此刻沈灵坐在一旁,不敢抬眼看魏昀,见他坐下,也只敢小声唤一声:“兄长。”


    魏昀看了她许久,开口道:“此事你执意如此?”


    沈灵顿了顿,忽然哭出声来。


    从小到大,她一直想要最好的,所以最开始父亲要把她嫁给一无所有的魏昀时,她无论如何也不肯嫁,后来,魏昀因为军功,被封为镇西将军,她那时候是多么庆幸,老头子这回没看走眼,她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终于能飞黄腾达,没想到魏昀却对这门亲事不认。


    无奈下,她只能当他的妹妹,想着以后有朝一日能寻到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她等就是了,但没想到,后来魏昀娶妻,她这快要到手的荣华富贵又没了,沈灵不甘心,她不愿嫁给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草草一生,她再也不愿过以前那样的日子了。


    既然要嫁,她何不嫁给权贵,所以她背地里搭上平远侯府这条线,甚至不惜怀上孩子,也要嫁入侯府。


    她本该是不后悔的,然而,此刻魏昀这样一问她,她不知怎么,就突然有点想哭,若是当年,她听从老头子的要求,嫁给魏昀,今日坐在高堂上的人就是她了。


    其实她知道姜萤的话没错,平远侯府水深火热,外人只知高门显赫,却无法窥内里如何,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想要体面尊荣,更何况她打听过,六郎性子是顽劣,但他膝下五子,她若是生下男孩,来日母凭子贵,未来的路还长,一切还都说不准呢。


    如今有这个登云梯摆在眼前,她必须牢牢抓住,任何人都别想成为她的阻碍。


    思及此,沈灵擦了擦眼角的泪,目光坚定:“兄长,我已经怀了他的骨肉,若是不能嫁给六郎,我宁愿去死。”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


    姜萤有些不解的看了沈灵一眼,她其实无法理解,沈灵内心所想,活得显贵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哪怕搭上自己余生,也要嫁入看似显赫实则并不会好过的平远侯府。


    她想张口说些什么,然而,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她不会理解沈灵。


    正如沈灵永远也不会理解她。


    她心心念念嫁入的世家,正是她一直以来想要逃离的枷锁,即便是她父亲,两朝为官,也是伴君如伴虎。


    魏昀看向沈灵,当年义父临终前,要他发誓,好好照顾这个妹妹,他一直记得,除了不能娶她,几乎给了她一切,可她如今竟做出这样的事情。


    若是义父还在,只怕也是不容忍的。


    可她竟然以性命相逼,半晌后,魏昀闭上眼睛,忽然问道:“你想怎么死?”


    姜萤大惊。


    就连跪在地上的沈灵也错愕的看着魏昀,似乎不认识他一样。


    “自刎还是服毒,亦或者是找个柱子一头撞死,切记,最好一击致命,否则挣扎的那些时间里,你会很痛苦。”


    魏昀冰冷冷的语气宛如修罗,那一瞬间,就连姜萤后背也泛出一阵冷意。


    沈灵更是不敢置信,她就是说一说而已,她怎么可能会真死,她才不敢去死。


    但是她没想到,魏昀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兄长,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的妹妹,就算没有血缘,也有一起长大的情谊,你不能这样,我不想死,我想要嫁给六郎,我想要过富贵生活,我不想像以前一样,不仅要为了吃饭发愁,还不能生病……”


    “兄长……”沈灵跪着往前,拉住魏昀的衣角,眼中哀求:“看在爹爹的面子上,求你帮帮我吧,兄长……”


    沈灵哭泣哀求,最后终于换来了魏昀的松口,他道:“嫁入平远侯府可以,只是从今天起,你和我之间,再无任何关系,往后不管你如何,也和我无关。”


    沈灵怔住了,眼泪挂在睫毛处。


    姜萤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收场,她看到沈灵强忍着泪水,那一刻,心里忽然也有点不是滋味。


    她的视线看向魏昀,不知为何,忽然觉得他有些陌生。


    沈灵即便行事不对,但她毕竟也是魏昀的义妹,这关系说断就断了,未免显得他太冷漠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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