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


    一想到这个,冯皇后心脏忽然一阵抽痛。


    兄长对她那样好,她却亲眼看着兄长在自己面前咽气。


    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不能为兄长复仇,她甚至不能去祭拜兄长,兄长被当成叛贼,她却要与这个疯子终日缠绵折磨。


    如果不是为了昱儿,她早就想死了。


    冯皇后眼眶微红,看着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她在这张俊朗的面容上再难找回年少时期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的影子。


    他沉稳成熟,满腹心机,帝王的猜忌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终日相处,她也变得冷血狠心,少年时期的灵动少女消失不见,她稳坐中宫,她的儿子是太子,她整日活在算计与阴谋里,已经逐渐忘记了,当年那个在京城肆意奔跑的少女,年少时的梦想,不过是想得一心人。


    可她偏偏嫁给了世上最不可能一心之人。


    思及此,她垂眸,本想说些什么,但满腹的话语到了嘴边,终究化作一句:“陛下,臣妾累了,想回去休息。”


    “……”兴明帝看着她,终究还是松了口,漆黑的眼眸变得莫测,变得阴冷:“夜深天寒,皇后回去路上,要小心。”


    冯皇后离开后,兴明帝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孙内侍前来提醒:“陛下,贵妃娘娘派人来问,今夜可要过去?”


    兴明帝神情恍惚,看着冯皇后走的那条路,那条路很黑,她的身体并不怎么好,刚刚离去时,好像没有带着披风。


    孙内侍以为陛下没听到,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就在他以为陛下不会回答正要去回绝时,兴明帝忽然开口:“去。”


    孙内侍一怔,而后立刻下去准备了。


    宫里人都知,贵妃娘娘盛宠不衰,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就是不知为何,这些年膝下无子,反倒是皇后娘娘,对陛下态度并不热控,甚至多次拒绝陛下,但小太子的位置稳固的无人动摇。


    所以,至今也无人敢对皇后怠慢。


    **


    姜萤睡得并不安稳,许是换了个环境,她辗转难眠,好不容易睡着后,又做了个梦。


    梦中场景诡谲多变,她看到了少年时期的徐淮。


    他躺在梨花树上,一身鲜红色的衣裳,唇角随意叼着一根草,满树梨花微落,洁白的花瓣落在鲜红的衣角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恣意张扬的气息。


    她眼眶微微发酸,正想上前,忽然场景破碎,方才艳丽无比的天气,此刻却陷入蒙蒙阴霾。


    不知怎地,就下起了雨。


    她撑着一把伞,站在徐府门前,上前拍了拍门,无论如何,那扇门始终打不开,不知从哪里飘落下来的一封信,依稀带着梨花的清香,她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慌乱无错拆开了信封。


    在梦里,她哭的好悲伤,就好像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


    迷雾将她裹挟,下一刻,雾气散尽。


    她看到自己穿上了喜服,坐在漆黑的屋子里,灯光照亮她的周围,更远处,是透着冷意的黑,有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嘴里说着她听不懂的话,脸颊带着她看不懂的笑,她孤零零的坐在床边,心底无比害怕。


    她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是什么。


    画面散去,一个无比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她面前,那人俊美的面容上神情阴沉,仍旧是那间熟悉的屋子,不同的是,她身上未曾穿着喜服,只是,手腕被套了一层锁链,她挣扎不开,只能看着男人覆了过来。


    “你就这么不想怀我的孩子?”


    “不要,不要过来…”


    梦里面,魏昀仿佛变了一个人,曾经总是对她温柔相待的模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阴沉中透着狠戾,他很生气,为了避子药的事情。


    她拼命挣扎,最终还是徒劳无功。


    窒息感向她袭来的那一瞬间,姜萤紧闭的双眸忽然睁开,头上冒出了许多汗。


    原来,是一场梦。


    **


    翌日一早,冯皇后就派了宫里资历最老的太医来为她把脉。


    姜萤坐在软椅上,表面上若无其事云淡风轻,实则心底没有十足的底气。


    她进宫之前,专门服用了一枚药丸,这药服用下去,医术再高超的太医都看不出异样,只会以为,她子嗣稀薄,此生再难有孕。


    果不其然,太医把过脉后,上前单独朝着冯皇后说了几句,隔着太远,姜萤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是没多久,冯皇后便让太医退下,她来到姜萤身边,神情前所未有的柔和。


    “子嗣这件事,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方才张太医虽然与本宫说,你难以有身孕,但这也不是绝对的,兴许好好调养,以后就有转机,更何况,今日一早,魏昀便把你父亲清白的证据摆了上来,陛下已经下旨,你父亲一案,是有人诬陷,这足以说明,魏昀心底是有你的,你也该好好考虑,别因为这件事伤了你们夫妻二人的感情。”


    冯皇后好心劝慰,姜萤却听的有些迷糊。


    什么叫做魏昀提交了父亲清白的证据。


    他不是去追杀庞济了?


    难不成,庞济并不是他杀的?


    此刻姜萤脑海中一片混乱,已经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最终还是冯皇后开口道:“本宫瞧着,魏昀对你很上心,你也回去考虑考虑,和离的事情,事关重大,即便没有孩子,香芜不是怀孕了,去母留子,就把她的孩子当做你的,如何?”


    闻言,姜萤不可置信的看了冯皇后一眼,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害怕。


    前些日子冯皇后还劝她留下香芜,如今却能说出去母留子这种话,她忽然有些看不清了,然而,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更关心的是父亲。


    思及此,她匆匆同冯皇后告别,急切的离宫了。


    姜萤一走,冯皇后忽然倚着一片重重咳嗽了起来,太医大惊,上前把脉,神情变了又变,最终道:“娘娘,您的身子……”


    冯皇后擦去了唇边的血,费力道:“本宫的身子,本宫清楚,今日之事,不许外传,否则你的脑袋便是不要了。”


    太医连忙垂首,不敢多发一言。


    冯皇后平息了咳嗽,开口道:“老方子,继续开药。”


    “是。”


    孔嬷嬷来到皇后身边,满脸担忧:“娘娘,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您的身子经不起药性折磨的。”


    “放心,本宫心里有数,本宫不会死,为了昱儿,本宫也得支撑着。”


    冯皇后无力的靠在软椅上,压下心底那忽然涌上来的疲惫,眉目变得平和起来。


    她活着唯一的支撑,便是昱儿了。


    爹爹死了,兄长死了,小妹也死了,冯氏一族,她父亲这一脉,也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还不能死,这些年的苦心筹谋未曾有结果,她必须活着。


    为了昱儿能顺利当上太子,她这双手,沾满鲜血,如今,多杀一个少杀一个已经无所谓了,只盼一切罪孽由她承担,切莫伤及她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姜萤出宫后的第一件事, 就是想回姜家看看,然而,她才刚出宫门口,就遇上了魏昀。


    想起昨夜那个古怪的梦境, 她第一反应没有上前, 而是站在原地不动, 魏昀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异样,仍旧如以前一样走到她面前,温声道:“桃桃,回家罢。”


    “我想回姜家。”姜萤看着他, 开口道。


    “好, 那我们去姜家。”魏昀温声道。


    姜萤抿唇,随他上了马车, 忽然开口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魏昀抬眸看她, 她眼底带着不解,带着防备,亦带着一丝迷茫, 他不禁想到了昨日二人就在这里对峙,她始终把他排在外面,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 她第一个找的从来不是他。


    思及此,魏昀平静的目光沉了下来,反问道:“你觉得呢?”


    姜萤思索了一番,在脑海中想到了无数种可能, 魏昀是陛下的人,若没有陛下允许,他不会救父亲的, 可冯皇后却说,是因为魏昀呈递了父亲被诬陷的证据,陛下才查清了此事。


    先后顺序令她着实想不通。


    她不知道,魏昀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因为她嫁给他成了他的夫人吗,这个理由听着真是荒谬。


    思及此,她索性也不愿去深究,毕竟结果已如她所愿,但有一事,她确实有些好奇,于是忍不住问他:“庞济被杀,和你有关吗?”


    魏昀端坐在马车中间,他的眼眸依然平和深沉,望进去时没有任何破绽。


    姜萤就这样看着他,想要知道真相。


    “我离京那日,确实得到吩咐,去追杀一个人。”


    过了许久,魏昀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是庞济吗?”


    姜萤急切的询问。


    “不是。”魏昀摇头,他要杀的,是先太子麾下的大将,和姜儒并没有关系,不过……魏昀顿了顿,接着道:“回京那日,我确实见到了庞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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