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萤摇头,目光复杂。
她此刻有很多话要问他,可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开口,从哪开口。
便掀起一旁的帘子朝外看了看,这一看,才发觉这条路有些陌生,并不是回府的路。
她转过头来,开口询问:“夫君这是要去哪里?”
“入宫。”魏昀回答。
入宫?
姜萤愣住了,这时候魏昀为何要入宫,难不成是他要与陛下商议什么,会不会是关于父亲的事情。
姜萤一颗心往下坠了坠,稳住心神,看向魏昀,开口道:“夫君进宫要做什么?”
“陛下旨意,入宫有要事相商,怎么了,桃桃?”魏昀看着她,眼角深眸中尽是真诚。
姜萤这样望着他,忽然分不清他心底在想什么,他总是这样子,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让她感觉无比真诚,让她分不清真假。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夫君不必瞒我了,庞济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此话一出,马车里的气氛凝滞了一瞬。
魏昀看向姜萤,语气平和:“我若说与我无关,桃桃信吗?”
与他无关?
这个答案倒是令姜萤想不到,她深信,庞济的死与魏昀脱不了关系,同样,不管他说什么,她都是不信的。
魏昀移开目光,语气淡淡:“你既然不信,何必来问我。”
他此刻脑海中想到方才徐淮说的话,醋意从心底蔓延升起,他控制不住不去多想,那个占据了她整个年少时光的男子,那个她做梦都忘不掉的男子。
<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他们之间横着旁人无论如何都打不破的氛围。
但他偏要,阻断他们的一切联系。
“夫君难道没有背着我查关于我父亲的事情,夫君难道敢说,当初你我成婚,不是因为算计?”
姜萤控制不住,事到如今,她对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终日在他身边扮演一个贤德的妻子,她也累了,她只希望姜家能平安,可如今,父亲入狱,她所信的,仿佛一个笑话。
她也想信任魏昀,她想信他,许多次深夜私语,他在她耳边说的话是那样令人心动,她想试着,迈出去那一步,可现实却告诉她,这桩由陛下下旨而成的婚,始终是一场算计。
他或许在某个时刻确实有过真诚,但姜萤不会忘记,镇西将军魏昀,是陛下最衷心的心腹。
她竟妄想这样一个人能帮她。
“这些事情,你既已经知晓,为何从来不同我说?”
“与夫君说了,夫君会帮我吗?”
魏昀没说话,但他什么都不说,就已经让姜萤知晓了答案。
她闭了闭眼睛,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平静了下来。
“夫君,那瓶子里的避子药,是你调换的吧,你既已经发现了,为何也不与我说,反而将避子药换了,若是夫君想要孩子,大可去外面找十个八个小妾,妾身绝无一句不满,可你口口声声说,不急着要孩子,为何背地里做出这样的举动?”
“这个你也知道了。”魏昀神情有些意外,旋即不自然道:“避子药伤身,长期服用下去对身体有害,更何况,你长期服用避子药却瞒着我,桃桃,你可有把我放在过心上?”
姜萤一怔,她没想过魏昀会反过来质问她。
“你说我瞒着你,你难道就没有什么瞒着我吗?”魏昀本不愿与她说这些,在他看来,他们之间的相处无非是需要时间,他真心待她,等长久下去,她终会感觉到的。
但此刻变故发生,徐淮出现,他反应过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怕有朝一日姜萤会离开他。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但服用避子药的事情,你从未与我说过,若非我警觉,察觉到了不对劲,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或者说,你要吃一辈子吗?”
“既然如此,为何又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我询问起你是否爱我时,你给我的次次都是肯定的回答,桃桃,若不是今日事发突然,你打算骗我到何时?”
姜萤被这一连串的话砸的有些懵,还未反应过来,马车便停了。
二人间的气氛沉寂下来,过了许久,青朔的声音才响起。
“将军,到宫门口了。”
魏昀闭了闭眸,压下心中翻涌着的急促情绪,他本是不用说那些话的,发现避子药那一天,是他心情最复杂的时候,他本以为,他的妻子会有苦衷,会有不得已,然而如今真相被揭开,原来她从始至终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她只是没把他放在心上,只是从头到尾把他隔绝在外,所以她甘愿服下避子药,不想和他产生任何联系。
魏昀没办法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情绪,他第一次质问她,对她说了重话,待反应过来后,心底也不好受。
他朝着姜萤开口,语气温和了些:“桃桃,在这等我,哪都不要去好不好,等我回来,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别让我见不到你。”
漆黑的马车里,姜萤心绪烦杂,此刻听到魏昀这话,也顾不得深究他是什么意思,迟疑片刻后,点了点头。
她确实有很多话还要问魏昀。
她有很多事情没弄明白。
方才不知为何,话题就引去了避子药,而魏昀一连串的反问砸下来,真真是扰乱了她的思绪。
魏昀捏了捏她的手,眸光软了下来,将披风给她留下,旋即便下了马车。
姜萤在马车上坐了一会,越想越觉得头疼。
她实在是不明白,魏昀给她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问她信不信庞济的死和他无关。
他为何不直接告诉她,反而是问她。
但不管庞济死于谁手,但他此刻死了,对父亲是万万不利的。
姜萤正思索着后续事情如何做,突然,马车旁响起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熟悉声音在姜萤耳边响起:“请问车里的是魏夫人吗?”
姜萤有些意外,连忙掀开帘子,果然,冯皇后身边的孔嬷嬷提着一盏灯,站在不远处。
“夫人。”与此同时,青朔站在马车旁,忍不住低声提醒姜萤:“将军并不让您离开。”
姜萤没想到孔嬷嬷会在此刻突然出现。
也是,一定是冯皇后听到了什么消息,才知道今日魏昀会进宫,虽然是误打误撞碰上了她,但姜萤此刻有满心的疑惑,孔嬷嬷的到来,倒是让她心底思绪忽然明亮了些。
或许,她可以去冯皇后那里探探口风。
姜萤看了青朔一眼,魏昀不让她离开,但并未说为何,与其指望着魏昀,倒不如她先主动出击,事关父亲的事情,她必须得抓住任何希望。
她几乎没有犹豫,跳下马车,青朔拦不住,更何况,他并没有理由拦她。
姜萤跟着孔嬷嬷往皇后宫中去。
孔嬷嬷在前方走着,温和道:“实不相瞒,姜大人的事情,娘娘也听说了,老奴听说今夜魏大人进宫,本想与魏大人说几句,但没想到,竟是在这里撞上了夫人,也正好,娘娘有些话要和夫人说。”
孔嬷嬷解释了为何会在这里遇上姜萤。
此刻也说不上来是想要瞌睡递来枕头还是病急乱投医了。
总之,冯皇后此刻与她而言,就像是一株救命稻草。
走了没多久,便来到了冯皇后的寝宫。
踏入宫门,冯皇后神情担忧的朝她看过来,她面容虚弱,咳嗽了两声,见姜萤要行礼,连忙道:“快给魏夫人上茶,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妾身多谢娘娘。”姜萤坐下。
“你父亲的事情,本宫也听说了,你对此事可有什么想说的。”
“娘娘,妾身的父亲是冤枉的,他不会……”
“本宫知道。”冯皇后打断了她的话,接着道:“姜大人的为人,本宫还是清楚的,当年本宫父亲也受过这样的冤屈,若不是姜大人及时发现了关键证据,只怕本宫的父亲便会被砍头了,所以,本宫欠姜家一次恩情,也相信,姜大人的为人。”
“娘娘……”姜萤一怔,显然没料到还有这层关系。
“这些事情都是很远以前的了,不过就如今这件事,本宫觉得,尚有蹊跷,本宫相信,陛下也是如此觉得,仅凭借一封死人怀中的信,说明不了什么,字迹可以伪造,信自然也能凭空捏造,只是,如今满朝皆知,即便是还了姜大人清白,往后的为官之路,怕是艰难了。”
这真是意外收获了,姜萤没想到,原来陛下和皇后竟然觉得父亲是被冤枉的,此事能转圜的余地可太大了。
她立刻下跪:“妾身多谢娘娘体恤,若是能还父亲清白,父亲会写一封致仕折子,娘娘,妾身父亲年岁已高,力不从心,怕是不能替陛下分忧了,恳请娘娘转告陛下,妾身的父亲是无辜的,请陛下看在妾身父亲多年操劳,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放他离京吧。”
到了这一刻,姜萤才终于明白,为何冯皇后会与她说这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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