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房的姜泉站出来打断了这场争吵,姜泉早些年是走南闯北的商人,也就是近一两年才在京城做生意,他说的话虽然没什么份量,但这个关头,大家也明白,当务之急,是要保全姜儒的。


    “桃桃,你和魏将军是夫妻,他平日里有没有给你透露过关于你父亲的案子?”


    姜泉看向姜萤,温声询问。


    姜萤摇头,魏昀从未与她说过姜儒的事情,以前,她们多是表面夫妻,其实互相不信任对方,但近些日子以来,魏昀对她与以前不同了,有时候对她很好,好到她都要信了,他真如他所说的那样,真心待她。


    若不是今日发现避子药被调换,又或者是香芜忽然怀孕。


    她还未曾将这些事情理出眉目来,如今,一桩接着一桩,父亲案件中最关键的证人不明不白死了。


    死无对证,百口莫辩。


    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姜泉看她并不知,不由叹了口气:“若是如此,那便是最坏的结果了。”


    姜萤蹙眉,不明所以。


    姜泉看向她,面露复杂,接着道:“桃桃,你还不知道吧,平信王世子徐淮昨日已入京,而大哥今日就被带走,也许这两件事情之间,存在着关联。”


    姜曦闻言,也不由看向姜萤:“我这边收到的消息,是说庞济的死,很有可能是魏昀所为,几天前他离开京城,听说是亲自去追查庞济的下落,结果是什么我不清楚,但庞济死的太蹊跷了,让人不得不怀疑,此事,是魏昀所为。”


    此话一出,掀起轩然大波。


    先前嚷嚷着去求魏昀的周氏和陈氏面色惨白,就连姜净,也不由站起身来。


    如果是魏昀杀的庞济,那可真是最坏的可能。


    他是陛下的人,所有人都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经过陛下的授意,也就是说,陛下想要让庞济死。


    至于那封密信是不是姜儒写的并不重要,要紧的是,陛下说是姜儒写的,那就是姜儒所写。


    “怎么会……”


    姜净跌坐在椅子上,口中喃喃自语。


    姜萤也变了脸色,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桃桃,如果真的是他,你打算怎么办?”姜曦扶着姜萤,神情间满是心疼。


    当初,这桩婚约被定下的那一刻,姜曦就知道,她妹妹是往火坑里跳,那时候她无法阻止,只能亲眼看着妹妹嫁给一个自己丝毫不喜欢的人,如今,不管要她做什么,她都一定会站在妹妹前面。


    但她首要的是弄明白姜萤自己是什么想法。


    一日夫妻百日恩。


    就怕妹妹对那魏昀动了情,凡事一旦感情用事,那便不好办了。


    *


    众人散去,也没讨论出个什么结果,待几位长辈离开后,姜曦拉着姜萤来到一旁,忍不住将方才那个问题又问了一遍:“桃桃,如果真的有魏昀参与,你打算怎么办?”


    姜萤看向姜曦,正要说话。姜曦忽然道:“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嫁给魏昀,此人心思深沉,手段毒辣,又与陛下如此亲近,若不是走投无路了,也不会牺牲你的婚事,都是姐姐们没用,让你夹在中间…”


    姜萤心底也不好受。


    但她没有表露出来,避子药的事情,她原想着同二姐姐提一嘴,但如今这个情形,说出来也只会乱上加乱,所以她并未提魏昀调换避子药的事情,而是说自己避子药已经吃完,从姜曦那里又拿了一些。


    至于她说的那个问题,姜萤认真思忖了一番:“二姐姐,我想同魏昀和离?”


    “和离?”姜曦不可思议,不过惊讶了一瞬后,神情安稳下来:“这个办法可以,桃桃,你打算何时同魏昀和离?”


    这下是轮到姜萤意外了,她本以为,这话同二姐姐说出来时,二姐姐定然会劝她好好考虑一番,毕竟和离不是小事,尤其是天子赐婚,若非犯下大错,是不会轻易和离的。


    但姜曦对此事的态度仿佛是今天吃了什么一般的平静,就好像她所说的事情是一件及其寻常普通的事情。


    “只是和离之事非同小可,只怕还得陛下点头。”这才是最让她发愁的地方。


    姜曦也料到了,她思忖片刻,开口道:“这事确实有些难办,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


    “二姐姐有办法?”姜萤眼眸发亮。


    姜曦沉默了一会,道:“据我所知,先帝在世时,也曾给大臣子女赐过婚,但那二人乃是互相看不惯对方,在一起没两日,便闹出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听说那女子曾闹自杀,险些一尸两命,先帝怜悯,这才让二人和离。”


    有过先例,此事便也不难。


    只是当今陛下不是先帝,而她和魏昀之间的相处也不是如同敌人般看不顺眼对方。


    如今一切都过得好好的,她没有什么理由,若是突然和离,只怕会弄巧成拙。


    所以此事得从长计议。


    “若是你真的决定好了,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什么?”


    姜曦见她态度坚决,她心底其实也是支持的,若是可以,其实她也想同宋暄和离,她心底有个喜欢了多年的男子,只是她如今已嫁给宋暄,那些年少的情谊深埋,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如今,若是妹妹能和离,她也有些蠢蠢欲动。


    与其和一个不爱的人互相厮磨,倒不如放过彼此。


    思及此,她叹息,道:“如果你无子嗣,在父亲能清白的前提下,你求到御前,或许陛下会让你同魏昀和离。”


    姜萤也反应了过来,若是父亲辞官归隐,那她便毫无用处了,那时同魏昀和离,机会会更大。


    所以目前要紧的事,还是得先保下父亲,至于和离,可徐徐图之。


    姜曦安慰她,不必太把周氏和陈氏的话防在一起,若那庞济真是魏昀所杀,她求到魏昀面前,怕是会牵连到自己。


    姜萤明白,姐妹二人告别后,姜萤坐在马车上,思绪有些混乱。


    “娘子,要去哪里?”


    驾车的小厮询问。


    姜萤抿唇,过了半晌,道:“回将军府。”


    二姐姐虽然说不要贸然去求魏昀,但她做不到与魏昀继续装傻下去了,从前是事情还有转圜余地,她才会同魏昀周旋,可现在,父亲都已经入狱,现实摆在眼前,她做不到不闻不问还同魏昀每天演戏。


    尤其是发现他把避子药给调换后,她心底更是复杂。


    他口口声声说,要孩子的事情不急,可他的换药的举动,分明与他所说之言相悖。


    还有香芜的事情…牵扯太过复杂,她实在不愿深究下去了。


    姜萤坐在马车上,阖眸浅浅休息一下,待会回去,怕是和魏昀之间,少不了一顿口舌之争,她得现在脑子里将思绪捋清楚明白,免得回去后,又被他的几句话给带入偏处。


    魏昀总算喜欢说一些酸话,时常让她心软、动摇,不过,这回她无论如何也要和离。


    天色有些晚了,月色萦绕,姜府离将军府不远,但马车行驶没多久,小厮忽然轻斥一声,旋即,马儿如同受惊般差点失去控制,幸好小厮牢牢抓着缰绳,才避免了一场意外发生。


    车内,姜萤和琉璃受到颠簸,思绪被打乱,姜萤蹙眉,忍不住问:“发生什么了?”


    “回夫人的话,有人……在前面拦路。”


    说这话时,小厮语气有些不坚定,明明他们才是受到惊吓的一方,但看到眼前的人红衣艳绝,眉目桀骜,身后数名黑甲骑兵,他不由吞了吞口水,心想这是招惹到了何方神圣。


    马车里,姜萤听到这话时也怔了怔。


    盛京街道上,有什么人敢当街拦路,她脑海里第一想到的便是蔡卓尧,但又觉得,他似乎没那么大的胆子。


    上回他虽然对她起了杀心,但那是在无人发觉的悬崖陡壁处。


    而这里是盛京最繁华地段,周围都是人,有什么人能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阻挡了她的去路。


    姜萤实在想不明白。


    索性,伸手掀开了车帘。


    就这么一掀,她的目光忽然愣住了。


    霎那间,天地在她眼中都慢了下来,周遭浮动的人影似乎静止。


    天色昏沉,四周喧嚣,而她的眼中,只有那一个人。


    隔着数载光阴,隔着万千回忆。


    她的视线恍然变得模糊,那些被深掩藏的记忆也逐渐清晰起来。


    她记得那一道矮墙之后,是少年每日会在树上给她讲故事。


    她记得他每次翻墙来她院中,总会惹得一身狼狈。


    她记得那年花池边,他不顾一切跳下去救她。


    也记得后来山寺深处,桀骜不驯的少年亲自为她求来平安符…


    站在这里回望,她发觉自从记事起,他的身影便一直在她身边,那时候她曾天真的以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她可以任性,可以毫无顾忌,只要他在,她可以想做任何事情。


    可现实往往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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