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摇头,透过门能看到书房亮着的光,抿唇,道:“点些安神香来。”


    没过多久,屋子里有阵好闻的清香,这回姜萤心绪平稳了不少,困意袭来,再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不知过了多久,姜萤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身后确实有一双不安分的手,她反应片刻,才意识到来人是谁。


    她推开他,咕哝说了一句:“将军不是去书房了吗,怎么回来了?”


    屋内未曾点灯,漆黑昏沉一片,魏昀望着她的后脑勺,扯了扯被褥,没有扯动,他在一旁躺下来,鼻尖嗅到一种清香,盖过了她身上味道。


    “怎么还没睡着?”他这边被褥有些凉,往常他们也都是盖着一床,如今,还有些不习惯。


    “马上就要睡了。”姜萤觉得他问的这话实在无聊,如果不是他反复打扰,自己何至于现在还清醒着。


    魏昀从她这话里抿出了一丝较劲的别扭,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她平日里对自己总是客气温顺的,一时之间,有了些小情绪,他也不敢确定,这样闲聊的机会并不多,魏昀侧过身,忽然觉得,这种时刻真是好。


    他其实发觉自己对姜萤了解很少。


    那日他是故意要撞破她和顾易之相见的,原本是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是心虚还是解释,然而都没有,也不知她这坦然是不在乎还是他多虑,当日他被酸意冲昏头脑,情急之下对她逼问。


    事后才觉得那一日是冲动了。


    他分明可以不用放在心上,左右如今她是他的妻,他又有什么担心的呢。


    只是……那日瞧着她对旁人熟稔亲近模样,总是不自觉的叫他想起,平日里他待自己谨慎小心,客气疏离,就好像夫君这二字于她而言只是一句称呼,并无什么实质感情。


    他只是,太没有安全感了。


    如今冷静下来,才发觉自己多虑多思,有时候反而不是一件幸事。


    就如此刻,她就这么安安静静躺在他身边,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魏昀蹙眉,想起什么,忽然道:“阿灵婚事,我已同她说过,你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至于往后是什么结果,也不必放在心上。”


    姜萤听到这几句话,明白过来,沈灵或许有自己想法,他们搭起梯子,往哪里走,却由不得他们决断了。


    魏昀见她没反应,继续道:“看她有个好归宿,是她父亲的心愿,也是我能做到,最后一桩事情了。”


    “夫君不用解释太多,妾身明白。”


    明白?


    他怎么觉得,她不明白呢。


    他每次同她说什么事情,她都会应下,却不过多去问,起初他觉得这样相处很好,少了许多麻烦口舌。


    但此刻,他又觉得似乎不该是这样的,她的不闻不问,才奇怪。


    魏昀又扯了扯她的被褥:“有些冷,我们歇一起吧。”


    这回,他很轻松抱住了她,熟悉的甘洌清香气息传来,那股虚空的不切实感在此刻被填满,魏昀勾唇,这才是夫妻间理所应当的。


    姜萤皱了皱眉,倒是也没抗拒,有些习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适应了,他身上没有乱七八糟的香气,只有一股闻着令人安心的檀木香,能让她快速入眠也挺好的。


    见她默认,魏昀不由松了口气。


    还是能接纳他的。


    至于真心假意的,往后慢慢培养不是么。


    **


    第二日姜萤醒来,身边照常没了魏昀身影。


    昨夜前半夜不知为何反复睡不着,但后面在魏昀怀里却还睡的安稳,而他确实也是规规矩矩,无半分越界行为。


    他存在的唯一用处也就是这了。


    这话在姜萤看到院中一道身影时忽然在脑海中冒出。


    不过,她看到那道身影时,还是蹙起了眉,她能那么轻易进入魏昀书房,这个举动本身就是令人奇怪。


    桂云看她注视着那道背影,以为她心情不好,便来安慰:“夫人其实也不必放在心上,世家里这些都不是稀奇事,只有孩子才是命脉,不过倒是奇怪,夫人同将军成婚也有半年,怎么肚子还是没动静……”


    姜萤正要说话,余光看到一道身影走来,连忙改口:“哪有这么快,这不是正常吗?”


    桂云拧眉,说不正常倒是为过,但要说正常,半年没有任何动静,确实也有些不正常。


    一旁魏昀倒是坐下来,也不知听到没有,看着满桌精美菜肴,夹了一块放入姜萤面前碟中:“多补补,身子太瘦。”


    “多谢夫君。”姜萤偷偷看他,脸色正常,似乎没放在心上,她暗自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她和他行房确实有些频繁,他并不是每日都会用那物的,但她为了万无一失,每次后都会服用避子药,那瓶药又快见底,虽然二姐姐再三强调过对身子无害,但是药三分毒,她如今也只能哄着魏昀多多戴那物。


    毕竟她并不想要一个孩子。


    孩子对她脱身来说,太过麻烦。


    一顿早膳二人吃的平和,也没再说什么话,用完膳后,魏昀继续去了书房处理公务,姜萤则是琢磨着几日后的周岁宴准备什么礼物好。


    到时候她应该是和魏昀一起去行,但那会是她见崔夫人的最好时机,她还是先把这个放在心上。


    思及此,姜萤决定出门逛逛,看能否有思绪。


    她离开后不久,魏昀忽然起身,去了二人一同睡的卧榻。


    若是他没记错,有几次清晨,他见她服用过什么药,他那时候问过,她只说是补药,其他的一概没有多透露,如今不知为何,反倒是让他不得不去猜想。


    那真的是补药吗。


    若是补药,为何要那般隐秘藏起来。


    魏昀心底忽然有了个可能。


    他是极敏锐的,战场上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能第一时间做出正确决裁。


    然而此刻,他宁愿是自己的猜测出了问题。


    魏昀是在妆奁最深处发现那瓶药丸的。


    他缓缓打开,里面所剩不多,似乎主人经常服用。


    魏昀眉眼沉了沉。


    他取出一枚,将瓶子放回来原位,而后走出去,唤来府医。


    “查一下,这药丸什么成分。”


    “还有,不管查到什么,不许透露给任何人。”


    魏昀淡声吩咐。


    **


    姜萤在外逛了一圈,小孩子周岁宴,送的礼物太过华贵也会喧宾夺主,更何况她与国公府也是泛泛之交,如果实在选不到,回去问问魏昀也行,不过她还是想看看的,毕竟大姐姐生产也在即。


    前段时间她有去看过大姐姐,大姐姐目前还不知道父亲事情,她便想着,最迟也得瞒到大姐姐生产完,毕竟万一骤然听到这个消息,伤到身体。


    其实能瞒这么久也是极不容易,姜萤也不确定大姐姐是否听说,但那日她见大姐姐神情正常,满心满眼期待着都是小生命的到来,大姐夫一家也对大姐姐很好,她便放心了。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过得幸福,但她希望,她所在乎的人,能够幸福。


    姜萤想着大姐姐也快生产了,就打了个长命锁,至于国公府的周岁宴,她没寻到什么合适的,便想着回去看看库房里有什么,或者同魏昀商量过后再做决定。


    天色渐晚,姜萤回到府中,意外的看到魏昀也在。


    往常这个时候,他一般都在外,近日军务繁忙,他这两日忙碌起来,姜萤已经许久没同他一起用过晚膳了。


    可这回,他却一反常态,早早等她。


    姜萤抿唇,压下心底的意外,向往常一样含笑道:“夫君今日回来的挺早。”


    “嗯。”魏昀不动声色观察着她,如今的她似乎又恢复到了从前模样,就好像昨夜透露出的较劲是他错觉,魏昀正想着要说什么,但又想起那瓶药,他心下微紧,漫不经心问道:“桃桃,你可有身子不舒服的地方。”


    姜萤摇头,不明白他问这话何意。


    魏昀接着道:“不若让大夫瞧瞧,我看你往常吃一些药,有些担忧。”


    “咳咳……”姜萤正在喝水,一听到药,不妨被呛到了,她脸色有些红,咳了几声,魏昀来到她身后轻轻拍打着,眸底漆黑,说出的话却很温和:“慢些。”


    姜萤不自在的推开他,连忙道:“妾身吃的不过是一些补药,并非身子不适才用,没什么事的,不用劳烦大夫了。”


    “是这样啊。”魏昀点头,没再多说。


    此刻姜萤心情却全然不似表面这般安宁。


    她吃避子药被魏昀看到了?


    她在心底快速回想着,几个月前,他撞到过一回,但那次她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后续他并未追问,似乎是信了她的话。


    但几日前,她清晨起来时像往常一样摸出避子药,服用下去转身才看到魏昀就在她身后。


    那时候他什么都没问,姜萤便觉得,他并没发觉,所以她也没格外解释,把那日的场面归结为了一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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