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卓尧朝着身后手下摆了摆手,顿时有人上前将琉璃拉到一边。


    “夫人!”


    姜萤眸色沉下午,看着蔡卓尧:“这里是行宫, 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姜三娘子,我们都是老朋友了, 何必如此大惊小怪,况且,又有谁能作证,今夜你在这里,见过我?”蔡卓尧凑近,用那把未出鞘的匕首抚过姜萤面颊,依旧是一副玩味模样,他转到姜萤身后,极其轻浮的在她耳后嗅了一下。


    心头那抹恶心的感觉又升了起来。


    蔡卓尧说的没错,他们的确是旧相识。


    只不过那段记忆并不怎么愉快,甚至回想起来,让她心惊。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徐淮动怒。


    也是……


    姜萤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这个讨厌的人,蔡卓尧是京城有名的纨绔,欺男霸女,恶贯满盈,但他当时欺压的都是寻常百姓,即便告去官府,也无人敢拿他怎么样,直到后面他在花朝节上吃醉酒,差点便轻浮了她。


    姜萤当时以为自己要完了,她拼命挣扎,奈何蔡卓尧力气太大,她根本拗不过对方,直到——


    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那个平日里总是笑嘻嘻不着正色的少年,第一次,为了她,干净的衣裳浸染了血迹。


    他废了蔡卓尧,让他不能人道。


    从此后,他们结下深仇。


    徐淮不知用什么方法摆平了蔡家的怒火,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后面她心里落下阴影半年后才逐渐忘记这件事,而蔡卓尧深居简出,他们没在京城碰过面,若不是这次狩猎,若不是蔡卓尧忽然出现,姜萤几乎都要忘记,当初徐淮为了她得罪蔡家。


    “三年不见,姜三娘子依旧是这么动人,令人难以……忘怀。”蔡卓尧故意贴上来,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徐淮如今不在京城,魏昀护不住你,听说你家里出了点事,这样如何,你陪我一夜,我去给你求求情。”


    姜萤抬手欲推开他,不料蔡卓尧握住她的手腕,粘腻触感令她恶心,她挣扎开,冷声道:“滚开。”


    谁料蔡卓尧不仅没怒,反而笑了,他皮肤很白,不知是常年不见到日光还是天生,在这样的暗夜里,他笑的有些令人心慌。


    “不感兴趣这个?那我们不如来说说,姜府戒备森严,你是如何能在无人发觉处进去的呢?”蔡卓尧紧紧盯着她的眼眸,满含深意道。


    电光火石间,姜萤脑海里闪过“贵公子”这三个字。


    她神情错愕的望向蔡卓尧:“是你在姜府门口安插了眼线,你到底要做什么?”


    蔡卓尧勾唇,将匕首收了起来,微微往后退去,就在离她三步的距离,冷声道:“我说过,你和徐淮都会付出代价。”


    那些屈辱恨意在这三年里不断滋生,他永远不会忘记那绝望的一刻,他如同废人苟活了三年,除了姐姐,再没有人能看的起他。


    凭什么他们可以安然无恙,当初他不过是醉酒后办了一桩荒唐事,即便是真的做成了,那又如何,可是徐淮,他竟然废了他!


    蔡卓尧看着面前这个毫无威胁的女子,就这么杀了她,不能泄恨,他要让他们都尝尝,他所受的苦。


    然后千倍百倍讨回来。


    “别急,我暂时不会动你,毕竟徐淮看不到,不过,你爹可就不好说了,你一定好奇,崔行中手上的证据是谁收集的吧?”


    姜萤心沉入谷底,这些日子,她总觉得背后之人是想要置姜家于死地,但却不知道谁会如此恨,直到今天,她看到蔡卓尧,他清楚姜家如今处于什么样的境地,他居然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如果是他,倒也合理。


    只是姜萤不知道他到底如何收买庞济,他这些年销声匿迹,已经淡出上京世家圈子,没想到,竟是韬光养晦,蓄意报复。


    不过,比起敌在暗处,他堂而皇之挑衅,反倒让她心安下来,只是接踵而来的担忧却逐渐放大,蔡卓尧既然敢诬陷,那就很可能说明,他背后有人期望他这样做,否则他一个未曾入仕的世家公子,又有什么本事瞒天过海,甚至能将证据做的那样足,还能让崔行中参与进来?


    并非姜萤不信,只是她很难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阴则不正常的男子,会下这么一大盘棋,只是为了报复她和徐淮。


    她隐约觉得背后有更大的力量在推动。


    “卑鄙。”她做出这个评价。


    蔡卓尧脸色突变,他狠狠看着她,这副嫌弃模样,他这三年,看够了!


    “魏昀他很快会出来,你若是动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魏昀?”蔡卓尧思忖片刻,露出一副可怜表情:“有些话别把自己都骗进去了,听说他找到了庞济,你猜,他会让庞济说什么?”


    姜萤脸上神情掩饰不住,几乎是下意识的,再也无法维持冷静。


    魏昀找到了庞济!


    怎么会!


    她不知道蔡卓尧是不是在骗她,但是这么大的事情,她在魏昀身边,竟什么都不知晓。


    她每日与他伪装的像是一对恩爱夫妻,她努力让他放下心防,她甚至都觉得,自己也对他有了感情,但……蔡卓尧说的没错,有些话骗骗自己可以,但要让其他人相信,首先得做到。


    或许从一开始,魏昀就没想过与她站在一起,他骨子里有善良,他可以救那些素不相干的陌生人,可他也冷血,她为了父亲事情日日焦虑,而他袖手旁观整日享受着她的好,却什么都不同她说。


    难道真的要等来父亲死讯吗?


    姜萤知道听信别人三言两语便去怀疑魏昀不好,可在这件事情上,她宁可信其有,也不愿信其无。


    毕竟人命关天,而且,还是她至亲之人的性命。


    蔡卓尧见目的达成,也很利落的带着人走了,攻心么,就要从人最薄弱地方下手,最在意什么,有时候没有的便是什么。


    外人眼中恩爱的夫妻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无,枉他今日看魏昀这般护着她,还以为这次又很难下手,没想到,不过说了几句话,就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终于,心口压抑的沉闷得到缓解,他在暗夜里勾了勾唇,正要往前走。


    身后侍卫忽然想拍马屁:“公子,为何不直接将人杀了,属下看过四周环境,可伪装成猛兽攻击人,即便被人发觉,也怪不到公子您头上。”


    侍卫以为自己想了个精妙绝伦想法,谁料,蔡卓尧停住脚步,转动着的匕首也随之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不知好歹的人,声音很冷:“杀了她,谁来给我解闷,你么?”


    侍卫马屁拍到了马腿上,顿时跪在地上求饶:“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公子饶命。”


    蔡卓尧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这三年,他在脑海里想过无数个折磨他们的法子,若是就这么杀了,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


    怎么能没有唱戏的角呢。


    *


    “夫人,您没事吧。”琉璃有些后怕的来到姜萤身边,她从来没见人能无礼成这样,方才她还以为,夫人要被那个疯子侮辱了。


    姜萤情绪复杂,倒不是因为蔡卓尧的出现影响了什么,而是他说的那些话,让她不能分辨真假。


    如果魏昀找到了庞济,那她苦苦筹谋便化为一场空了。


    而这边,兴明帝召见魏昀,说的也是关于姜儒案子。


    “看看这个。”兴明帝将一本奏折递给了魏昀:“朕这叔父,似乎不太平啊。”


    魏昀一目十行扫完,脸上神情沉重下来。


    “若是朝中没有人通风报信,他又怎会知道朕要做什么?”兴明帝将手中茶盏狠狠落在桌上,一旁侍奉的宫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自从他登基,厉王在边境的动作便越来越大,这次更是直接上书,身子抱恙,不参加花朝节,派了个徐淮来。


    兴明帝感受到了威严被冒犯,历朝历代,花朝节都是藩王亲自来上贡,他倒好,派了一个不中用的儿子来。


    谁不知道厉王那么多儿子里,徐淮是最不受器重的,自小养在京城,病病殃殃一看就活不久,这下又把这个儿子推出来,摆明了是不怕兴明帝做什么。


    “也许是他疑心重,不敢前来。”魏昀淡淡道。


    兴明帝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反倒是问起:“姜儒的事情,查的如何了?”


    “陛下是想要?”魏昀没答,反倒是问。


    寻常人不敢这样同兴明帝讲话,但魏昀却不同,他是兴明帝心腹,手握重权,忠心不二,兴明帝不担心他会有异心,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背后没有世家作为倚靠,他用的放心。


    所以即便这句话存了些揣测圣意的意思,兴明帝也并未生气,而是道:“朕的叔父在梁州筹粮养兵,朕有时候总觉得,他总能提前知道朕想做什么,如果没有人勾结他,他怎么知道,花朝节那日朕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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