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姐,先别着急,那人既然露出马脚,自然会坐不住的,等我们找到庞济,就能挽回。”


    “可是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若是没找到,或者他死了,死无对证,那即便是有千百张口,也是无从辩解。”姜曦有些绝望。


    “二姐姐别慌,就算庞济死了,死无对证,若他们执意说父亲贪污,那也是栽赃诬陷,如今是怕,庞济先被找到,若是他们口供一致,这才是难了。”


    姜萤安慰她,实则内心也没有谱。


    照例,姜曦留了姜萤用午膳,姜萤想着今日魏昀不在,便也不着急回去。


    姜曦紧要问了她接下来是什么打算,如果她要用魏昀和离,那得想个借口才行,姜儒事情若是能平安解决,那她留在魏昀身边,这件事情必然会被拿到台面上说。


    夫妻二人过日子,长期隐瞒,也是会出问题的。


    姜萤心里也说不清,这些日子魏昀对她好像又比平常好了一些,但他没主动提查姜家的事情,她便也没问,二人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谁都没有戳破。


    有时候姜萤也会觉得,魏昀仿佛是真心待她,然而若是要她全然无保留的相信他,她还做不到。


    思及此,姜萤没正面回答姜曦的话,而是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如今只要父亲能平安,姜家能度过此劫,往后的日子,再说吧。”


    姜曦叹息,她本想劝一下妹妹多为自己打算,然而目前,她也说不上来,只是在姜萤走之前塞了许多吃食,嘱咐道:“不管发生什么,二姐与你同在。”


    “你也别怪大姐,如今还瞒着她,毕竟到了生产紧要关头,不能出差错。”姜曦红了眼眶。


    姜萤心中酸涩,她明白,如今瞒着大姐姐才是最好的,即便是挑明,也只是徒增忧虑,她如今是想要和离,但姐姐们却是要好好过日子,如今大姐夫被派去外地,大姐姐那边也是艰难,等寻个日子,得上门探望一番。


    从宋府出来后,天气还亮,姜萤在街上逛了逛,正好碰到了顾易之和友人聚会。


    她心有触动,等顾易之终于闲下来后,让人去把他请到了茶馆里的老地方。


    一见面,姜萤并没有寒暄,直入主题:“顾哥哥,有没有什么法子,让我去见父亲一面。”


    她今日也是临时起意,昨夜那些盯梢的人被抓了,没过多久,肯定又会有另一批人,眼下这空隙正好是个好机会,她得见到父亲,也许能从父亲口中,得到更多消息。


    顾易之一愣,似乎没想到姜萤见他是这个目的。


    他给她斟茶,柔声开口:“有,只是需要委屈阿萤妹妹。”


    姜府每隔几日都会有倾脚工进出,这是最不容易被发觉的法子,只是要面对夜香,于一个女子而言,终归是不好的。


    谁料姜萤果断应下,甚至道:“能不能今夜就安排,今夜他不会回来,我怕日后,没有合适时机。”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顾易之心中不是滋味,但他没有任何立场,当年姜萤还是个小姑娘时,他那时候一无功名,二无官身,只能靠着姜家,才有了读书的机会。


    而那时姜萤身边有另一个少年。


    他满心满眼都是她,几乎把她看紧了一样,不允许任何人觊觎他的小姑娘。


    顾易之便将这满心情感压下,只能在暗处,悄悄陪伴她长大。


    如果说徐淮与她是青梅竹马,那他就只是她心中信赖的可靠兄长,她不知道他深埋在心底的情感,更不知道,当年他在窘迫无路时,那个小姑娘给予他的簪子,是多么珍贵。


    于她不过随手一赠的善良,而对他却是能安葬亡母的木棺。


    如今,他离京不过几年,她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长大了,嫁人了,他没有能堂而皇之陪伴在她身边的机会,然而此刻,那些溃散的情感在触及到这双明亮信赖的眼眸时,突然,有了那么一瞬错觉。


    仿佛堙灭了多年的火光燃起了一簇火苗。


    他闭了闭眼睛,试探:“阿萤妹妹,他对你好吗?”


    姜萤一愣,有些没明白顾易之是什么意思,他?


    应当是魏昀吧。


    沉默了片刻,姜萤没有隐瞒:“他对我还可以。”


    虽然外界都在说魏昀喜怒无常,狠厉无情,但想起这些日子的嘘寒问暖与关怀,她觉得,如果没有先前算计,也许这桩婚约的确不错。


    但是,夫妻之间的相处,并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的。


    顾易之还要想说什么,但触及到姜萤明亮柔软的眼眸,竟没有勇气说下去了。


    一直以来,她把他视作半个兄长,而他,一开始就打着不纯的目的。


    若是真的挑明,也许她便不会如现在一般,全心全意信赖着他。


    思及此,顾易之扯了扯唇,淡声道:“那就好,想来伯父知道你如今还好,心里便没什么牵挂了。”


    姜萤点点头,原来顾易之是怕父亲担心才问的,她并未多想。


    和顾易之商定好晚上计划后,姜萤想起另一件事,不由问道:“前些日子拜托兄长的信,可有后续了?”


    顾易之收起了心底的念头,沉声道:“是有了点线索,本来想着查清再与你说的。”


    姜萤安心下来,不知道为什么,顾易之给她的感觉,不仅是她的兄长,更是她不管在任何时候,都会下意识信任的人。


    当初她无意的一个善举,换来一个窘境中的人真心相待,这些年里,他一直说要报恩,可姜萤觉得,那份恩情早就还完了。


    她从未以顾易之恩人身份自诩,她觉得他们应当是家人,是亲人。


    “庄氏在入京之前,她的儿子,失手杀了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掌管京城治安白远的弟弟。”


    顾易之的声音缓和,慢慢道:“白家本是平民,家里只有一个长子自小用功,因为一次机缘巧合救驾有功,被圣上看重,封了五城兵马司,专管京城治安,这才让白家在当地出人头地。”


    “而庄氏儿子与白家幼子起冲突,也是因为一些风流事。”顾易之没有讲明白,但姜萤也能猜出来,后续应当就是庄氏儿子杀了人,要给人偿命,庄氏此次上京,十有八九就是要让魏昀出面。


    但姜萤没想明白,既然庄氏是求人来的,她怎么是一副鼻孔朝天模样。


    “此事只查到了这些,可要继续查下去?”顾易之缓缓问道。


    “不用了,这些信息足够了。”姜萤只需要知道庄氏上京目的便够了,至于其他的,那些都是魏昀该解决的。


    顾易之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很快便到了夜里。


    看守姜府的士兵是陛下亲卫,但不知是不是守了半个月,还是陛下对此事不那么看重,总之为首的那人只是象征性检查了一下,便放她进去了。


    院子里倒是没有多余的守卫,姜萤轻车熟路,很快便到了姜儒所住的明安堂。


    这一路走来,她瞧着府上奴仆少了半数,院子里杂草也没人打理,廊檐下挂着的灯笼也没人换新的烛火,与出嫁前,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好在,府上人都无事。


    一进去,姜萤看到父亲坐在书房,不过两个月没见,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姜萤有些不是滋味,上了台阶,推门进去。


    姜儒以为是小厮来添茶,正要说话,却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披着件宽大的黑袍,他怔了怔,不可置信道:“桃桃?”


    “爹爹,是我。”


    姜萤把头上的兜帽放下,露出一张明净脸庞,看着父亲,眼眶湿润:“女儿来晚了。”


    姜儒亦是面色复杂,不过他更意外:“你过来,魏昀可知道?”


    姜萤摇了摇头:“他这两日有事不会回府,女儿是拜托顾哥哥,乔装打扮,这才有机会能来见爹爹。”


    姜儒放下手中狼毫,起身上前,看着自己的小女儿,满脸动容:“魏昀他,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姜萤本想替魏昀说些话,但转念一想,他如今领了旨查父亲的事情,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是看着面前的人,心中酸涩:“爹爹也要注意保重身子,女儿瞧见爹爹瘦了。”


    姜儒颔首,满心复杂,如今落魄模样让家人瞧见,终归是酸涩的。


    顿了顿,才道:“没有牵连到你们就好。”


    “棠儿快生产了,她……”


    “爹爹放心,大姐姐暂时还不知晓,有我和二姐姐在,不会出事的。”


    “那就好,那就好。”姜儒接连说了两次,又再次看向姜萤,蠕动着嘴唇,似乎不知从何开口。


    还是姜萤先道:“女儿此次前来,是有件事想要询问父亲。”


    门窗紧闭,外头掀起一阵冷风,室内燃着昏暗的烛影,姜萤看着记忆中高伟岸的父亲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心底百感交集。


    “父亲此次被禁足,是因为涉嫌贪污赈灾银两,上书弹劾父亲的是素来秉直公正的礼部侍郎崔大人,言在永康知府庞济府中,发现了父亲与之通往的书信。”姜萤顿了顿,她虽然坚信父亲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然而有些话,她得亲耳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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