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昀“嗯”了一声,紧接着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递给姜萤:“脸上的灰。”


    姜萤一下子反应过来,伸手接过去,刚刚她帮着李大娘烧火做饭,被呛到了不说,也没怎么打理。


    她接过去胡乱擦了擦脸颊,也不知擦净没有,正要说要不出去洗洗,魏昀却开口道:“用膳吧。”


    姜萤捏着帕子,心思百转,最后只道了一声:“好。”


    晚膳很安静,姜萤捧着自己面前的碗,只夹自己面前的菜,她实在想不通,怎么就变成她和魏昀两个人了。


    她与他单独相处的机会并不多,以前没觉得有什么,最多就是没什么话可说,但今日她只觉得时间难熬,扒拉着自己面前的饭,脑海里一会闪过他救自己的场景,一会又想起李大娘的那些话。


    直到魏昀伸手往她碗里夹了两片肉,她的神思才回来。


    “尝尝这个。”


    姜萤垂眸,胡乱游荡着的思绪被打断,她看向面前的人,想起花三娘,终是忍不住问道:“夫君,今日那些山贼是什么来历?”


    魏昀看向她,许久后,才解释:“旧相识,不重要。”


    魏昀避而不谈。


    姜萤明白,便也没再多问了。


    晚膳后,李大娘热切的将她的衣物都给送了过来,特地道:“老婆子便不打扰将军与夫人安寝了,夫人若是有什么事,可到村东第三户去寻。”


    姜萤知道,村里人看到今天这一幕,私下里肯定又要说她和魏昀夫妻情深,毕竟魏昀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了救她亲手扎了自己三刀。


    这时候她若是不与魏昀住在一起,反倒惹人生疑。


    可今夜既不是初一,也非十五,按照寻常,他们只有这两日才能行夫妻礼,其余时间,都是自己安排。


    毕竟是圣上赐婚,也没多少感情。


    姜萤甚至还存了有朝一日能和离的想法,自然是和魏昀相处要多客气就有多客气,产生一些距离感,也能减少麻烦。


    但此刻,她却捧着自己衣衫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她犹豫时,魏昀倒是神色如常,让他手下的侍卫抬了两桶水进来。


    姜萤在门口踌躇,犹豫了好久,才进去。


    魏昀脸上没什么波澜,他将外衫褪去,露出精壮的身子,姜萤下意识想要回避,但又觉得太过刻意,到底是成了亲的。


    他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她更不用脸皮薄了。


    思及此,姜萤神色如常走上前去,拿了自己的衣服往里间走去。


    魏昀却忽然叫住她:“帮我拿一下里衣。”


    姜萤脚步一顿,这才注意到他的里衣已经被血染红,她连忙从一旁翻找出一件干净的,递给他。


    魏昀注意到她神色的不自然,开口道:“要是怕血的话,就转过去。”


    姜萤犹豫了下,还是调转脚步,只是她没离开。


    她确实怕血,并不是小时候遭受过什么,而是与生俱来,她怕疼,怕血,怕任何血腥场面。


    “要不要让大夫再看看?”她心底徘徊许久,柔声开口。


    让大夫再看看?


    魏昀垂眸看他那都快愈合了的伤口,要是让大夫再给他看看,那传出去旁人要笑话他了。


    他还怎么在军中树立威信。


    不过,听到她在关心他,他心情倒是舒缓了不少。


    “不必,我有分寸。”


    姜萤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


    她抱着衣衫走进内室,看到只有一张床,蹙眉,思索了半天,叹了口气。


    罢了,就这样先将就一晚吧。


    等魏昀处理好所有公务进来,就看到姜萤蜷缩在床榻最里侧,足足给他留了还能再躺两人的位置。


    他眉眼一沉,默不作声开始脱衣。


    姜萤紧紧闭双眼,能感受到身后窸窣动静,直到她贴在一具宽厚身体上,紧闭的双眸才不得已睁开:“夫君。”


    天色暗了,烛火熄了,魏昀被她这句绵软的“夫君”唤的浑身一麻,神思有些飘忽,不在意的应道:“嗯。”


    他双手禁锢在她的腰间,唇若有似无蹭着她的脖。


    热气忽然升腾起来,姜萤握住了他的手腕:“今日是十二。”顿了顿,她接着道:“妾身月事来了,不方便。”


    她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对不对,但她没说谎,幸好,方才就感觉小腹一阵坠痛,一查,果然来了月事,正好找了个借口。


    魏昀低头,看到她脖间的发丝划过,心底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半晌后,他忽然一叹:“睡罢。”


    是了,今日是十二。


    姜萤亦是心情复杂,她躺在魏昀怀里,挨的太紧了,她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与人这样亲密接触。


    但不知为何,今夜她入睡很快。


    后半夜,迷迷糊糊听到打雷声,阵雨哗哗,她做了个噩梦,又被打雷声惊醒,心底有些不安。


    天色依旧沉的可怕,她翻身过来,忽觉不对劲,睁眼一瞧,竟没了魏昀身影。


    姜萤起身下床,找了一圈,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她一人。


    她还以为自己仍旧在梦中,直到门突然被推开,魏昀带着一身雨汽进来,瞧见她只穿了件单薄里衣站在中间,眉心微蹙:“怎么不穿鞋就下地了?”


    “你去哪里了?”姜萤问道。


    “处理了一点私事。”魏昀将她抱去床上,看着她一副没睡醒不在状况的模样,心软了软:“下次穿鞋再出来。”


    “我以为你走了?”


    走?魏昀看她神情有些不对劲,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发热,那就不是身体问题。


    但她似乎对走这个字很敏感,像是抵触,又像是讨厌。


    “没有,我不走。”


    一听到不走,姜萤微微放心了,她实在是太没有安全感,她讨厌一次次被人丢下,哪怕是魏昀,她也不愿意,做那个被舍弃的人。


    魏昀将身上沾了雨水的衣物都褪去,换了身干净温暖的衣服,待他来到塌前,姜萤已经又睡了过去


    魏昀躺上去,闭上眼睛,忽然想起花三娘自缢前说的那句话。


    她说他冷漠利己,不念私情,规矩法度比兄弟情义都重要,陈丕原是不用死的。


    魏昀闭上眼,一时间心绪烦闷起来,好像五脏六腑中横亘着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错了吗,他并不觉得。


    陈丕的确通敌了,他也没想到,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会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


    甚至会对他拔刀。


    魏昀闭上眼睛,腹部伤口隐隐作痛,这让他清晰意识到,当初那场背叛与对峙,已经彻底过去了。


    外头雨仍旧在下,雷声阵阵,魏昀闭上眼睛又睁开,偏头看向里侧熟睡的人,沉默半晌,他从后面拥住了她。


    怀里被填满。


    心口那处空缺缺的暂时不去想,他才陷入了安眠。


    *


    翌日,雨还在下。


    姜萤站在门前,看着这雨愈下愈急,丝毫没有停的趋势,就知道,今日她是走不了了。


    她来到厨房,李大娘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看到她,一脸热切:“夫人睡得可好?”


    姜萤点了点头,上前,看到李大娘刚蒸了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抿唇,不得不说,李大娘做饭总是让人有食欲。


    早上一起来就没看到魏昀,今日本来是该回去的,可是下起了雨,看这样子怕是又走不了了。


    李大娘在一旁与姜萤唠家常,一会说起这村子里的习俗,一会又把话题往魏昀身上引。


    姜萤正吃着包子,脑海里闪过什么,忽然问道:“大娘,昨日那些山贼可是经常来?”


    “哪能啊。”李大娘将柴火往棚子里挪了挪,随口道:“要是经常来,那我们这村子岂不是要被屠了。”


    李大娘如同闲聊,缓缓道:“说起来,花三娘也是个苦命的。”


    “陈丕,就是花三娘的丈夫,也是从这里出去的,当年他和昀哥儿一起习武,恰逢那年朝廷征兵,他们便一同出去了,陈丕那时候刚成亲,不到一个月就走了,花三娘这一等,就是八年过去了。”


    “原本那花三娘也只是一猎户之女,后来不知什么机遇,前头那害人的匪让灭了,她又带着人占据了那座山。”


    李大娘一边往里添柴一边道:“原先几年也经常接济我们,山上那些匪也不是什么恶人,大多都是无家可归寻一庇护所罢了,但谁承想,两年前陈丕居然死了。”


    “说是通敌叛国,被昀哥儿给杀了。”李大娘压低声音,也没拿姜萤当外人:“花三娘不信,当时就和昀哥儿翻了脸。这两年也不怎么下山,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但谁又能想到昨日来了那一遭。”


    姜萤逐渐拼凑起事情的经过,原本,魏昀和陈丕是好兄弟,但是不知是什么原因,陈丕叛国,二人反目成仇,花三娘不信丈夫会变成这样的人,认为是魏昀为了往上爬出卖兄弟,这才造成后面发生的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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