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我的孩儿长多高了,长多大了,都是我不好,那么长时间不在家,没有照顾好你。”


    “你会怪我吗?”


    柔软的手掌,温柔的触摸,叫人心底生出绵软的舒适。


    “娘。”


    陆泽嘴里嘟囔着模糊的字语。


    “唉,好孩子,你乖乖睡一觉。”


    “等你醒了,就不疼了。”


    “娘已经将药引子做好了,很快就能取出来,你要乖啊~”


    陆泽迷迷糊糊睁开眼。


    瞧见白玉禾背着他,用刀狠狠扎入心窝,取出鲜红的血来。


    略微颤抖却依然挺直的脊背,叫人看不出她的病态。


    “曲医女,这些,可够了?”


    陆泽瞧见生母曲婉婉站在门口的逆光处,面上尽被阴影覆盖,看不清神色。


    声音中却有些幸灾乐祸。


    “当然不够。”


    “泽儿的病,需要连续服用七日,你需每日取一碗出来。”


    “不过心头血关系本源,你连取七日,恐怕要去掉半条命。”


    “夫人可想好?”


    白玉禾捂住心口的伤,唇色苍白。


    “无碍。”


    她回头瞧了眼床上的陆泽,“为了泽儿,我什么都愿意做。”


    白玉禾踉跄走出房门,差点摔倒在地。


    陆泽下意识想伸手去扶,却怎么也动不了。


    等白玉禾离开,曲婉婉关了门。


    方才她明明说这是药引,白玉禾一走,她就将其倒入了恭桶。


    “蠢货。”


    “说什么都信。”


    “泽儿根本没病,哪里用吃药。”


    “不过是为了让你早点死,才出的下策,连放七日的心头血还没死,白玉禾真是命硬。”


    曲婉婉走向床头。


    “儿子,辛苦你再躺几日。”


    “等白玉禾死了,娘就是真正的将军夫人。”


    言罢,她将银针扎入陆泽的百会穴。


    眩晕、恶心之感瞬间传来,陆泽坠入无尽黑暗。


    再睁眼,又到了新的地方。


    白玉禾站在花白老夫子面前,卑躬屈膝。


    “南山先生,求您收下犬子陆泽。”


    “他虽愚钝,但只要先生出手,定有一番作为。”


    南山先生并不看好陆泽。


    “愚蠢尚有救,可我观他心性并非坚毅之辈,恐吃不了学习之苦,教不了,请回。”


    白玉禾跪下乞求。


    “只要先生愿意收下犬子,我愿为先生牛马。”


    “白小姐,你乃侯府嫡女,何须如此。”


    南山先生感慨,“天下那么多夫子,何必为难老夫一人?”


    “只有您,才能让泽儿成才。”


    “……”


    南山先生到底念在侯府的交情,没有直接赶人。


    接着,陆泽便看见,白玉禾拎起斧头劈柴。


    挑水,烧火,浆洗,甚至掏粪……


    她干了三个月的苦工,才磨得南山先生松了口。


    “泽儿,看书累了吧,娘帮你揉揉眼睛。”


    “侯府送来了许多温补的药材,你尝一口。”


    “我帮你约了侍郎家的公子,你和他一起去游玩吧,多认识认识朋友。”


    “这些课业的确很难,但娘相信你可以做完,不管今晚有多晚,娘都陪着你。”


    白玉禾为他熬药,给他炖汤,为他的仕途铺路,陪着他写课业。


    陆泽却并不领情。


    “哪里需要你多事?”


    “曲姨是医女,她会给炖补药,你个莽夫般的粗鄙妇人,你懂医吗?”


    “把药材放下就走吧,不需要你假好心。”


    “侍郎家的公子仰慕我的才学才约我玩,你竟然舔着脸说是侯府的功劳,不知羞耻!”


    “你要陪着我写课业?行啊,帮我赶蚊子,磨墨。”


    “站门外面去,我看见你心烦……”


    陆泽满脸不耐,白玉禾却一点不生气。


    哪怕她病得厉害,甚至有些站不稳,可目光中始终带着慈爱。


    看到这一幕,天空中的“陆泽”,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眼前一花,画面又变了。


    “陆兄,你中了!”


    “我们少爷中了!”


    鞭炮鸣响,锣鼓喧天,恭贺的声音不断传来,陆泽被人簇拥着回府,一路上全是羡慕或者嫉妒的眼神。


    “泽儿,你中了!”


    白玉禾撑着病体出来,为了迎接儿子,特意好好装扮,掩盖面上的病态。


    “太好了,娘就知道你一定行的!”


    白玉禾欣喜上前,却被陆泽嫌弃推开。


    “大好的日子,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去。”


    “别给我丢人现眼!”


    白玉禾眼里的亮光暗淡下来,但难受了一会,还是挂着笑脸,托人将礼物带给儿子,自己则慢慢往偏院走。


    外面的喧哗热闹与偏院的冷清,形成强烈对比。


    天空的“陆泽”,只觉得心口微微泛疼。


    虽然她不是他的生母,可她对自己的爱,毫无保留。


    她真的为了自己,什么都愿意做。


    画面再转。


    刑场茶楼。


    见到父亲的尸身,他疯魔地用匕首送入白玉禾的心口。


    “泽儿,我是你娘!”


    她的身体那么薄,血那么烫。


    瞧见她目光震碎的时候,天空中的“陆泽”,心窝子也像被捅了一刀。


    他为何要杀她,为何要说那么残忍的话,明明,她那么爱他啊。


    “娘!”


    陆泽睁开眼,猛然从病床上坐起来,满头都是汗。


    “少爷,您醒了?”


    守在床边的黄念,赶紧过来关心,“少爷,你是在唤曲夫人吗?”


    “稍等,妾现在就去禀报。”


    “等等。”


    陆泽喊住要离开的黄念,方才,他意识中要见的人,竟然是白玉禾。


    “曲夫人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黄念看不明白陆泽的神色,“前日下午,给您吃完药就走了。”


    陆泽今日怎么好像不一样了。


    “曲夫人说,她要和将军商议对付白夫人的事。”


    “您这边醒了以后,再告诉她。”


    她说的是实话,周围所有的下人都能作证。


    陆泽动了动自己的腿。


    断裂的双腿竟然好了,“她给我吃的,是什么药?”


    “不知道,听说是神药,肯定能让您的双腿好起来。”


    神药。


    “是甘露医馆的?”


    陆泽声音变了色。


    第365章 陆泽觉醒2


    黄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妾不清楚,好像是的,这药有什么问题吗?”


    呵。


    陆泽阴沉着脸,他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些药都是要用寿命做代价的吧?


    娘竟然给他用这样的药?


    是不想让他活了吗?


    他真是她亲儿子?


    “少爷,您怎么了?”


    黄念小心翼翼问,“可是有什么不舒服之处?我这就去禀报曲夫人。”


    “别去~噗!”


    陆泽觉得胸口十分憋闷,喉头腥甜,张嘴吐出血来。


    随即他的头发像是染了霜,肉眼可见地变白。


    “少爷,你,你!”


    “你的头发!”


    黄念被吓了一跳,转身往外跑。


    她觉得陆泽今日实在不对劲,得赶紧告诉白夫人。


    不仅发色变了,陆泽明显觉得身子沉重了许多。


    手背上,还冒出了些许斑块,皮肤也不复弹性。


    他,一夜之间变成了老人?


    其他小厮、丫鬟见到,全都惊慌跑开。


    少爷变老的消息瞬间传遍整个将军府。


    听到消息的陆承远惊得伤口都裂开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快带我去看!”


    十几岁的孩子,突然变老,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


    他和曲婉婉火急火燎赶到陆泽的房间,瞧见馒头引发,面容苍老了三十岁的陆泽,都吓得顿在原地。


    “你们是怎么照顾少爷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陆承远觉得自己定然是见鬼了,昨日还好好的儿子,今日竟成了这副模样。


    曲婉婉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儿子,我的儿子!”


    “你的命好苦啊!”


    “先被人打断双腿,好不容易才吃了神药,现在又成了这副样子,这可怎么办啊?”


    “都怪那个该死的白玉禾!”


    “若她肯用心头血作药引,你不会有任何事!”


    “将军,白玉禾真是太狠毒了!”


    “她将我们儿子害成这样,你再也不要对她心软了!”


    陆泽一夜之间老了三十岁,心态好像也涨了三十岁。


    经过昨夜离奇的梦境,他一下子看透了许多事。


    他变成了这副模样,父母没有上前安慰,一句关心之语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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