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聿,咱们先回家。”


    她现在还有婚约在身,阿聿不敢应也属常理。


    再者,还有三年孝期,不急于一时。


    回家在即,白玉禾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她在桐县长大,这里不少人都认识她,只要她踏进桐县的城门,她便真正活了下来。


    再与蒋英说好退婚,此后便是自由身。


    蒋英是个明事理的人,与大舅母并不同,他不会为难自己。


    即便以后在桐县生活,她也没有太多顾忌。


    “我这符信是真的,我是桐县前县令的女儿,你们为何不信?”


    三个月来,白玉禾与阿聿一路过关斩将闯过许多艰险。


    本以为到了桐县,一切就好了,谁知被挡在了家门口,城门卒不让进。


    “若是不信,可带我去见蒋英。”


    “他是我外兄,他会为我分明。”


    城门卒眼生,想来也知道是新人,他并不认得白玉禾。


    “你算什么东西,我们县君的名讳是你喊的吗,再不滚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白玉禾有些意外,“蒋英已经是新的县令了?”


    速度真快。


    “还请小哥通传,我是白县令的女儿白玉禾,蒋县令是我外兄。”


    “你去通传一声便知真假。”


    城门卒不仅没去通传,还将白玉禾的符信直接丢入污水中。


    阿聿上前抢回,符信上的文字却被污染一半。


    符信乃百姓身份证明,若是没有符信,便会被当做流民处置。


    丢失或者污染的符信都会被当做疑犯抓进官府盘问。


    城门卒看着白玉禾,脸上没有半点道歉的意思。


    白玉禾不明白。


    “纵然你是新来的,也该听过我父亲的名字。”


    父亲在桐县多年,内促农耕,外抗马匪,百姓无不交口称赞。


    “你认不得我,难辨我身份,但看在我父亲的份上,通传一声并无不可。”


    “你不通传便罢了,为何要无故毁掉我的符信?”


    呸!


    城门卒眼里露出鄙夷。


    “你别说不是白县令的女儿,便是真的,今日你也别想进这个门!”


    “谁不知道白县令拼死剿匪,他的女儿却贪生怕死逃走了。”


    “还向马匪出卖了我们的藏身之地,让多少百姓死于无辜,我娘就是被这样害死的!”


    “白县令有这样的女儿,真是他的耻辱!”


    什么?


    白玉禾脸色发白。


    她在桐县的名声,竟然变成了这样?


    她贪生怕死逃走,还向马匪出卖了百姓。


    这怎么可能?


    “我没有!”


    “是谁这么传的?”


    “走走走!”


    城门卒呵斥白玉禾离开,“看在你初犯的份上,我不追究你!”


    “趁现在没什么人赶紧走,下次别再冒充那个晦气的人了,不然唾沫也淹死你。”


    再说,冒充也不冒充得像一些,谁不知道白县令的女儿是个瘸子,不会走路。


    眼前人,怎么看都不像。


    “快走!”


    白玉禾的符信被毁,进不了城,名声还被传成了这样。


    “禾娘子,我们偷偷进城,然后直接去找蒋县令?”


    “好。”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趁夜色,翻墙,入城。


    白玉禾先来到父亲的坟茔祭奠,上一次见面,父亲还给她带了爱吃的甜糕。


    如今,阴阳两隔,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白玉禾哭成泪人,在坟前跪了一夜。


    阿聿木木地跪在地上,一边悲伤,一边让白玉禾倚靠。


    “玉禾妹妹,真的是你吗?”


    清晨,蒋英出现在坟头,不可置信。


    “你回了桐县?”


    “怎么不来找我?”


    “荆州来信说你贪玩失踪了,你还好吗?”


    白玉禾跪得太久,有些起不来。


    阿聿扶着她起身。


    蒋英眉头轻蹙,“你这奴仆,好无规矩,怎能如此冒犯主家女郎,还不放手?”


    “来人,将这个不敬主家的奴仆带下去处置。”


    “不可。”


    白玉禾阻止蒋英的人带走阿聿,“他是我白家的人,还轮不到你处置。”


    蒋英满脸疑惑:“妹妹说的是什么话,咱们是一家人,且我已是县尊,什么人处置不得?”


    “一家人?”


    白玉禾在蒋英略微震惊的目光中站直了身子。


    “蒋英,你真当我是一家人么?”


    “你可敢对天发誓,对我真心实意,毫无隐瞒,否则天打雷劈?”


    “怎么,不敢?”


    “怕亏心事做多了,被老天爷劈死吗?”


    蒋英面有薄怒,“玉禾妹妹,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母亲说的没错,你果然是疯魔了。”


    “我疯魔?”


    白玉禾冷笑,桐县说她贪生怕死,荆州说她疯癫,处处都是污名,以后她说的话,还有谁会信?


    “是,终究是我太傻了。”


    “竟然还感念你为父亲报仇的恩情。”


    “换来的,是需要背负终身的污名。”


    “你若真拿我当一家人,如何会任由我的名声在桐县被传成这般?”


    “还是说,你承认这一切,都是你们故意为之?”


    “玉禾妹妹,你是我未婚妻,我如何会这样做?”


    蒋英急得面红,“你委实误会我了。”


    第344章 澄清


    “是吗?”


    “既是误会,为何不曾帮我澄清?”


    明明就是他们故意散播这样的谣言,并传得满城皆是,还不肯承认。


    州牧一家,果然都虚伪至极。


    “玉禾妹妹,谣言之事,我并不知情。”


    “我这就叫人去查,若再有胡言乱语者,即刻格杀!”


    原本温润的年轻人,套上皂皮官袍,也多了几分戾气,面相与其父亲越来越相似。


    “谣言已成,杀人有何用?”


    “不过是加重了我的污名,又给蒋家的名声添砖加瓦罢了。”


    桐县的百姓都以为白玉禾是贪生怕死,出卖百姓之辈。


    蒋家这个时候再杀什么“传谣言之人”,只会让人觉得蒋家重情重义,更加厌恶憎恨白玉禾。


    “那你想怎么样?”


    “我之前忙于公务疏忽了这些事,是我的不是。这件事怎么处置,只要你说,我都依你。”


    蒋英在白玉禾的裙摆扫过,这么美的女郎,没人会不动心。


    即便她是残疾,他都有些难以割舍,更何况现在已和常人无异。


    他不会再放她走了。


    他的目光,虚伪中带着欲念,即便表面装得多么君子端方,依旧没逃过白玉禾的眼睛。


    “此事不难。”


    “如实告知百姓,我是如何逃脱,又是如何到荆州求援便是。”


    “若非我到荆州求援,蒋家是如何得知桐县出事的呢?”


    “难道你们能未卜先知?”


    哪有未卜先知。


    除非这些事就是蒋家安排的,对此,蒋英必不能认。


    “正好三日后便是春社,届时外兄当众宣布即可。”


    “外兄觉得如何?”


    “善,就依你。”


    蒋英想了想,点头答应,“但我也有个条件。”


    “你身边的部曲需转归蒋家,他到底是个男子,时时跟着你,对你名声不好,我回头安排个婢子来伺候你如何?”


    蒋英觉得这奴仆十分碍眼,一想起他在野外和白玉禾日夜待在一处,心中不免升起难言的愤怒。


    “不如何。”


    白玉禾根本信不过蒋英,当然不肯将阿聿交出去。


    “若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他生是我白家的人,死是我白家的魂,不会转投任何一家。”


    阿聿也狠狠点头,认可白玉禾的话。


    他这辈子都不会离开禾娘子。


    白玉禾不会把阿聿交给蒋英,但也知道蒋英话有一定的道理。她本就需要澄清名声,若再因男女之防被人诟病,岂不是功亏一篑。


    目前,需要和阿聿保持一定的距离。


    “我这几日就住在馆舍,阿聿回他原来的住处。”


    住在原来的白家。


    “事情平息前,他不会回到我身边,就不会有人多嘴。”


    “也好,都依你。”


    白玉禾与蒋英达成一致。


    阿聿却不想走。


    “阿聿要保护禾娘子,不离开。”


    白玉禾很无奈,“在谣言澄清前,我没有任何身份,不会有人信任我。”


    想做点什么都很难,连堂堂正正的为父亲守孝都做不到。


    “为了保护我,你数月未曾安心入寐。”


    “这几日,你当好好休憩一番。”


    阿聿实在太需要休息了,比起刚从桐县离开那日,他已瘦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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