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猝不及防挨了打,回过神来要反抗时,阿聿已经背着白玉禾跑了。


    “他奶奶的,给我抓住那小子,腿打断丢江里面喂鱼。”


    “那女的抓回来卖窑子抵债!”


    关津吏大喝一声,立刻有帮闲的厮役撩起裤脚去追人。


    阿聿背着白玉禾一直往城门的方向跑。


    “桐县县令之女白玉禾,特来荆州求援!”


    “桐县县令之女白玉禾,特来荆州求援!”


    阿聿一边跑,白玉禾一边大喊。


    一路上引起不少人注意。


    来到城门时,城门卒也非常重视,仔细验看符信后,亲自将人送回白玉禾的外祖蒋家。


    蒋家乃荆州州牧,统管一州军政事务,为荆州主官。


    “我的儿!”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蒋老夫人瞧见风尘仆仆的白玉禾,心疼的直叫心肝,搂着好一顿哭。


    白玉禾的母亲是老夫人的幼女,早早去了,老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心酸。


    如今见到白玉禾,更是情难自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白玉禾也眼眶发酸,拉着老夫人的衣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外祖母,马匪破了桐县城,父亲生死不明。”


    “还请外祖母救救我父亲,救救桐县百姓!”


    桐县虽然离荆州更近,但却隶属徐州。


    马匪猖獗,徐州州牧多年不闻不问,白玉禾只能求援荆州。


    “救,当然要救。”


    “我的儿,你母亲只有一根独苗,若你再有个好歹,叫我这老婆子如何安生。”


    “快先去洗漱,吃些东西,喝点补药,好好睡一觉。”


    “救你父亲之事,待你舅舅回府就议。”


    蒋老夫人将白玉禾安置在离她院子最近的淑宜阁中,那是白玉禾母亲出嫁前住的地方。


    而阿聿也被安排到外院,住在下人屋。


    连续奔波半月,白玉禾黑了些,也瘦了些,身心俱疲。


    躺在母亲曾经躺过的床上,她终于睡了个极安心的觉。


    再醒来,华灯初上。


    蒋家体面,还贴心为她准备了可以推着走的座椅。


    “禾娘子,老夫人准备了接风宴,请入席。”


    “舅舅回来了吗?”


    “可说了何时派兵去桐县?”


    婢女无法回答,白玉禾只能等席后再问。


    但席面上只有女眷,没见到舅舅。


    强挂着笑脸吃完没滋味的一席饭,白玉禾再问老夫人。


    “舅舅可说了何时派兵?”


    “马匪猖獗,进城必定屠杀百姓,早一日去,百姓便少受一日苦。”


    “你舅舅公务繁忙,今日回来便歇着了。”


    老夫人很无奈,“连我都没见着他,你且放心,等明日一早,我便叫他立刻处理。”


    “祖母!”


    一道刚刚褪去稚气的少年声传来。


    蒋英,蒋府嫡子,白玉禾的未婚夫。


    他踩着四方步进院,端正给老夫人见礼。


    “孙儿见过祖母。”


    “蒋英见过玉禾妹妹。”


    “玉禾妹妹勿忧,姑父之事实在紧急,不可拖延。”


    “我这就去找父亲,哪怕背上不孝的名声,也要让他即刻点兵救援。”


    第341章 图穷


    白玉禾没想到蒋英这般体谅,欣喜道谢。


    “多谢外兄。”


    “都是一家人,妹妹何须客气。”


    蒋英说到做到,立刻前往州牧的院子。


    州牧已然熄灯,他便跪在门外。


    全府上下议论纷纷,都说大郎君疯魔了。


    又说。


    大郎君至情至性,不希望未婚妻难过,又不想让父亲难做,只能自苦。


    白玉禾焦急得一夜没睡。


    天色刚白,便听到有人传话。


    “禾娘子,好消息!”


    “老爷同意出兵。”


    “大郎君今日一早亲自率兵前往桐县了!”


    蒋英亲率兵丁前往桐县的消息,一下子像长了翅膀般,传遍整个蒋府。


    “大郎君真是有情有义啊!”


    “他也不过二十二岁的年纪,为了未婚妻,竟然独自带着兵丁奔赴桐县对抗马匪!”


    “那也不仅仅是为了禾娘子,大郎君说了,他实在是看不得那些百姓受苦!”


    “英勇无畏,敢于担当,心怀百姓,大郎君品性真是没话说!”


    又数日。


    “听说了吗?”


    “大郎君在桐县杀了不少马匪。”


    “虽然没有救回桐县县令,却拯救了数千百姓。”


    “大郎君要走时,百姓夹道相送,纷纷苦求大郎君留下呢。”


    “真是感人。”


    蒋英事迹如同漫天雪花,洒满整座荆州城,连同底下的郡县都有所耳闻。


    一时间,蒋英名声大噪。


    各地郡县纷纷上表州牧,让他就职桐县县令。


    蒋英打了胜仗,但人还没回,先行兵早早通报。


    白玉禾迎接。


    她一直没有断掉练习双腿行走,如今已能短暂行走。


    但她暂时没有告诉任何人。


    “外兄真的救下了桐县百姓,真是太好了!”


    “他可找到了我父亲?”


    先行兵露出遗憾,“大郎君去的晚了些,马匪早在城破的第三日,便将白县令活活烧死了。”


    “什么?”


    白玉禾心如刀绞,泪珠滚滚。


    “禾娘子节哀。”


    “大郎君已将县令的尸骸收殓,并设了灵堂,以亲子礼仪治丧。”


    “多谢告知。”


    从今往后,她便是无父无母的孤女了。


    蒋英虽还未回,但荆州城关于他的故事传得沸沸扬扬。


    “大郎君说要在桐县替未婚妻守孝三年,当真是有仁有义之典范。”


    “其忠孝可嘉,乃是天下表率!”


    为了百姓,日夜奔袭剿匪,杀贼八百。


    为了未婚妻,给岳父守孝。


    仅此两件,便让他的名声传遍荆州。


    而白玉禾,打算回桐县。


    进了蒋府,白玉禾便不能随时见阿聿。


    此时,阿聿是翻窗户进来的。


    “禾娘子,何时出发?”


    阿聿是白家的部曲,不管白玉禾是走是留,他都义无反顾跟在身边。


    白玉禾收拾好了行囊,依旧坐在会动的椅子上。


    “现在。”


    “喏。”


    他没问白玉禾为何不去向老夫人告辞,也没问为何蒋家给她嫡出小姐的待遇,禾娘子还是要走。


    只是默默将行囊背上,推着白玉禾出门。


    州牧的府邸,却不是那么好出。


    还没过二门,便被人拦下。


    “我的儿,你这是要去哪里?”


    闻讯赶来的老夫人,满脸不解,上前欲要抓住白玉禾的手,却被她抽开。


    “心肝,你这是怎么了?”


    “是谁欺负了你,给你委屈受了?”


    “你告诉外祖母,外祖母给你撑腰。”


    白玉禾面色淡淡,不去看老夫人的眼睛,微微行礼,“外祖母见谅。”


    “父亲新丧,我该回去守孝,不能在您跟前承欢了。”


    “放肆!”


    随着老夫人一同而来的大夫人厉声呵斥。


    “你怎么能这样和老夫人说话,老夫人待你这样好,你可还有心?”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当这州牧府是什么地方?”


    白玉禾垂下眼睑,嘴角扬起一抹讽刺。


    “大舅母说的什么话。”


    “若非体谅外祖母的辛苦,现在的我,就不是这般客气了。”


    “白玉禾,你什么意思?”


    大夫人气得发抖,“你来荆州求援,我儿不仅带兵剿匪,还为你父亲办丧事,我们有哪点对不起你?”


    “你竟然这副嘴脸同我说话,简直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住口!”


    老夫人叫大夫人闭嘴。


    “禾儿定然不会无理取闹。”


    “好孩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外祖母知道你不是这样不讲理的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好好告诉外祖母,不管是谁欺负你,外祖母都会给你做主。”


    白玉禾抬头,看着老夫人布满褶皱,却慈祥的脸。


    心底全是悲凉。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不对的呢?


    可能是那村子的里正想杀人开始吧。


    里正知道阿聿的包裹里装的是马肉,便猜测他们要么是马匪,要么是官家。


    可哪有她这么残废的马匪呢?


    里正既知她们是官家,却还要杀人灭口,难道真的是他艺高人胆大?


    又或者。


    是早就有人吩咐过什么?


    还有齐江镇的馆舍。


    官家馆舍,怎么会混入贼人?


    大白日的,县府为何大门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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