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只吃几口,本来身子就不好,再这样下去……”


    庞嬷嬷哽咽着抹泪,她实在是担心大公主的身子。


    白玉禾挥挥手,让人都退下。


    今日有雨,窗外淅淅沥沥,屋里也冷飕飕的。


    萧蔚然坐在窗前,一言不发,好似一尊没有生气的木偶。


    白玉禾拿起架子上一件藕荷色织锦披风,搭在萧蔚然的肩头。


    原本还算有些丰盈的身子,如今已经瘦得如同一张薄薄的纸,肩头都有些恪手。


    “温大夫说,你身子好了大半。”


    当初白玉禾从大公主府将人抢出来时,萧蔚然下身的血怎么也止不住,若是不医治,没几日就会香消玉殒。


    在温九龄的医治下,血当然止住了,一些难以启齿的疾病也得到了遏制。


    但还未好全,主要是心病。


    “剩下的一小半,需要温养。”


    “温养并非只喝药,还得吃东西,滋养精气,人才有精神,你的病才会痊愈。”


    萧蔚然眨了下眼睛,却依旧一个字不说。


    白玉禾拎来凳子,挨着她坐下,两人一起看窗外的雨。


    “你恨驸马。”


    “还是更恨皇后?”


    白玉禾轻描淡写问出这句话,仿佛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驸马养外室,为了外室的孩子成为嫡子,不惜设计你的清白。”


    “你恨他虚伪无情,可到底也接受了现实。”


    刚知道真相的萧蔚然痛苦了很久。


    她没有想到,山盟海誓的痴情夫君,竟然早就有了新欢。


    更没想到,被人称颂的才子,品行竟如此下作不堪。


    她痛苦,悔恨。


    最终选择与自己和解。


    她只怪自己当初眼瞎,没有看清渣男的真面目,只能及时止损。


    “你送驸马入狱,原本是打算好好教训他一顿,再与他和离。”


    “可是,你没想到皇后把他救了出来。”


    不仅救了出来,还将萧蔚然大骂一顿,要求她尊夫纲,好好伺候秦博昭。


    “原本你都要跳出泥潭了,可皇后却又重新将你推了进去。”


    “你恨她,却又不敢恨她,是也不是?”


    第269章 ,你要接受,你的母亲不爱你


    萧蔚然身子微微颤抖,显然没想到长公主把此事说的这样直白。


    她恨母后吗?


    她能恨母后吗?


    恨的。


    可,她怎么能恨自己的生身母亲?


    “我是不是,很不孝?”


    萧蔚然苍白开口,眼神里的脆弱仿佛一口气就能吹破。


    她不明白母后为什么这样对她。


    她恨母后,是不孝。


    她不恨母后,却不知该恨谁,恨自己不该出生吗?


    恨也痛苦,不恨也痛苦,如此反复煎熬下,几乎要熬干她的心力。


    “不,这不是你的错。”


    白玉禾与她对视,鼓励且充满底气的对她说,“萧蔚然,你要接受,你的母后不爱你这件事。”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自古以来,母亲对子女的爱,都是无私而深切的,是被世人称颂的。


    母亲深爱自己的子女,乃是所有人默认的、无可辩驳的。


    可是。


    今日长公主却对她说:“你的母后不爱你。”


    这于萧蔚然,无异于晴天之下,被雷劈中了身子。


    她怔怔地看着白玉禾,嘴巴微张,却不知说什么。


    “……”


    白玉禾庆幸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萧蔚然和皇后的长辈,不然这大逆不道的话,她还真不敢说。


    “你没听错。”


    “皇后,你的生母,她可能并不爱你。”


    “如果她真的爱护你,就不会任由驸马欺负你,更不会拒绝你求救的消息。”


    “我知道这很难相信,毕竟她是你的生母。”


    “可她的所作所为,就是不爱你的表现。”


    其实白玉禾也很疑惑,为什么皇后对大公主如此冷血无情。


    任由驸马一个外男将自己女儿凌虐至此。


    不知道的,还以为驸马才是她的孩子呢。


    嘶,也不是不可能。


    下次见到张山,套一下他的话看看。


    “至于皇后为何会如此……”


    白玉禾拍着萧蔚然的肩“当然不是因为你不好。”


    “我以前看过一些话本子。”


    其实不怎么看。


    “上面说,女子如果不爱自己的孩子,有三种原因。”


    做鬼的时候真见过这样的人。


    “第一,她觉得孩子影响了她的身子。”


    “第二,她生的孩子不是自己心上人的孩子。”


    “第三,她不喜欢一切小孩,包括自己的。”


    别的不说,第三条白玉禾基本可以排除。


    因为皇后对几个皇子就挺好的。


    “皇后这样对你,一定有原因,具体是什么,得靠你自己去查。”


    见萧蔚然好像听进去了,白玉禾继续鼓励。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快快好起来。”


    “皇后不同意你们和离,你就去找陛下。”


    “若陛下也不同意,那你还可以丧夫嘛。”


    谁说夫妻之间散伙,只能是和离呢?


    “你若需要丧夫,我全力支持。”


    哈?


    萧蔚然终于露出了一点不一样的表情,整个人有了生气。


    长公主这话的意思是可以帮她杀人?


    这也太……


    白玉禾伸手拨开萧蔚然额头被风吹乱的发丝,“我说的都是真的。”


    “一切问题,都有解决办法。”


    “用他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萧蔚然,振作起来。”


    白玉禾明白,萧蔚然如今这样消沉,实在是被最亲的人伤的太深。


    夫君不爱她,母亲也不爱她。


    连最亲近的人都伤害她,她觉得自己被整个世道抛弃了,活着变得毫无意义。


    “你以前帮助过很多百姓,他们都记得你,喜欢你。”


    “你此前给秦博昭造了很好的名声,那些百姓爱屋及乌也很喜欢驸马。”


    “可秦博昭却利用此点,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当真能眼睁睁看着百姓被他哄骗吗?”


    萧蔚然惊讶,说了白玉禾进屋后的第二句话。


    “他做了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不会是好事,具体是什么事需要你自己去查。”


    当一个人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能唤起她斗志的,除了爱与恨,还有责任。


    萧蔚然深知民间疾苦,对百姓也很是关注。


    若秦博昭真的利用她、利用百姓对她的信任去干坏事,就算是躺进棺材,她都无法闭眼。


    萧蔚然站了起来,对白玉禾行礼。


    “谢谢你,姑祖母。”


    “蔚然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一定会好好养身体,查清所有的真相。”


    母后不爱她。


    方才长公主说到那三点原因时,她突然被那句“不是心上人”击中了。


    她忽然想起了一些曾经忽略的事。


    她的母后,或许……


    白玉禾走后,萧蔚然立刻招呼庞嬷嬷让摆饭,她饿了。


    庞嬷嬷应声赶紧去准备。


    见着萧蔚然吃了两碗粥,并把桌上的四道菜都吃掉一半,庞嬷嬷笑得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她的大公主,终于要好起来了。


    ……


    白玉禾刚回到自己的房间,便拿到了侯府的传信。


    “那宋晗月和道士的目标,竟然是我白家的祠堂?”


    前世,还是出嫁的时候,去祠堂祭祖。


    后来便一直没去过,两世加起来,有二十多年,白玉禾完全想不起来祠堂里有什么特殊的、值得别人觊觎的东西。


    “看来,得找时间去祠堂看看。”


    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去。


    她提前通知了父亲。


    夜里。


    白侯爷在祠堂外等她。


    白家祠堂的规矩很特别,只有每一届的家主、家中嫡女、嫡子的发妻才可入内。


    其他人跨进门,便会昏睡过去,无一例外。


    祠堂的牌位上也没有名字,只能靠刻画在边角的花草图案来区分谁是谁。


    若是外面的人见了,定然觉得万分不解,但白家人已经习惯了。


    人死后,化作春泥更护花。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人与草木又有什么区别。


    父女俩一起跨进祠堂,先按规矩给祖宗们上了香。


    “爹,咱家祠堂有暗室吗?”


    “没有啊。”


    白侯爷也很纳闷,自从知道了那对奸细的目的,他便悄悄来祠堂查看了好几遍。


    角落里的嘀咕牛都被他翻了出来,也没找到哪里有特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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