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那场危机,几个乞丐早已被白玉禾替换,他们在大火烧起来后,假意喊了几声迷惑萧俪,便护送着沈从鸳从茅草屋下的地道逃走,再将地道填平。


    大火烧的满地是灰,沈继归到了现场后,便把现场封锁起来,只要他不细查,没人知道地底下有猫腻。


    “这算什么,你查了她的账后,才知什么是真正的胆大包天。”


    听到查账,沈从鸳眼睛一亮,“我能去查她的账?


    “你很快就会有机会。”


    京城的大清洗,户部尚书是一血,下一个就是萧俪。


    白玉禾拿出一只银丝面具,花纹与她的金丝面具上一般无二。


    “有了它,你就可以放开手做事,不必担心牵连家人。”


    “记住,“沈从鸳”已死,从今往后,你叫飞鸳。”


    “与我皆出自天山门,我是门主传人,你是门徒,圣旨上也只会写飞鸳的名字,你可明白?”


    照磨一职,会得罪太多人。


    她能保护沈从鸳,可未必能护住沈家所有人。


    在实力不够强大前,披层马甲是保护。


    沈从鸳心中早有猜测,如今接了面具,既觉沉重,又觉新奇。


    “是,飞鸳一切皆听从门主吩咐。”


    沈从鸳将面具戴在脸上,非常贴合。


    “很好。”


    “今日出门两件事,第一件已经办妥,现在我们去办第二件。”


    “你最好的同僚,今日下葬,我们去接。”


    ……


    京城西南方,一处三进的宅院。


    院内奇花异草随处可见,白玉为廊,水晶做灯,奢靡至极。


    紫檀木雕的巨大屏风后,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跪在金砖地面上,看不清脸。


    “黄蒹葭,你这是闹什么脾气?”


    “虽然你不是爹娘亲生的,但爹娘从未想过抛弃你,连户籍都在黄家。”


    “你如今,这是要断亲?”


    黄漳狠狠拍桌子,“爹娘好歹养了你十二年,你可真是个白眼狼!”


    “不就是让你去侍郎府做了三年马奴吗?”


    “你至于这样绝情?”


    她绝情?


    黄蒹葭按在地上的手指微曲,指尖脓疮的伤疤顶得发白。


    父亲做生意失败,是她想办法帮他赚回本钱,并从此一路翻倍。


    母亲患时疫,药石无灵,是她独自进山寻找的珍稀药材救回母亲。


    大哥科考落榜,是她收集遗失各处的孤本注籍,助他金榜题名。


    她为家人尽心尽力,直到三年前,才知道自己并非亲生。


    她是个假千金!


    可她没想过要与人争,真千金黄念回家七日,黄家就冷落了她七日。


    原本想主动提出离开,没等她开口,黄念便得罪了侍郎夫人。


    黄家只是普通门户,只有黄漳一个八品小官,侍郎府是他们得罪不起的贵人。


    黄家人为了让贵人消气,毫无顾忌地将她送进侍郎府顶罪。


    她每日和牲口住在一起,一日只有一顿饭,饿极了的时候,甚至要吃马槽里的草料才能勉强果腹。


    她活得不如畜生。


    而黄家其他人,依然锦衣玉食。


    吃着她找来的山珍海味,用着她挣来的金山银山。


    为奴三月后,侍郎府松了口。


    黄家可以用五万两银子,把她赎回去。


    五万两,黄家百分之一家产而已。


    他们却不愿。


    父亲说,“财不露白”。


    转头却给黄念十万做零用,让她出门不必小家子气,家里有的是钱。


    母亲说,“女儿家吃点苦是好事”。


    黄念不过风寒,她便请了三十几个大夫上门,珍惜药材随意取用。


    大哥说,“侍郎府上规矩森严,你性格骄纵,就当修身养性了”。


    逢人就介绍,“我妹妹念儿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骄纵一些有何妨,你们可都得让着她”。


    她想了一千多个日夜,才想明白了这些事。


    黄蒹葭,原来,你没人爱。


    哦不,你不叫黄蒹葭。


    你是他们捡来的野孩子呢,活该没人疼啊!


    “黄大公子说的对,我就是绝情,不配做黄家人。”


    黄蒹葭抬起头,目中无悲无喜。


    一千多个日夜,所有的希望、思念、埋怨都如马槽里的草料,变成了地里的烂泥。


    三年而已,就当还了黄家的养育之恩。


    “请黄老爷在户籍分离证明上签字,我好拿去官府备案,证明我不是黄家女儿,从此我与黄家两不相欠。”


    “休想!”


    黄漳看着她毫无波澜的目光,就无端有些生气。


    “你在侍郎府学规矩,就学来这些规矩?”


    “你就是这么跟父母兄长说话的?”


    一旁的黄父黄母满脸不屑,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养不熟。


    “立刻收回你的话,给父母磕了头认错,就滚回自己的院子去。”


    “对了,你以前住的院子,那是念儿的。”


    “你现在就住西角房。”


    角房?


    “那不是下人的房子吗?”


    “下人的房子怎么了,黄家就是下人的房子,也是外面的人挤破头想住进来的。”


    “你还嫌弃起来了,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要不是我黄家,你还不知在哪里要饭呢!”


    黄蒹葭不语,看着像是已经认命。


    这时,黄母才开口。


    “蒹葭啊,你也别怪爹娘,念儿她身体不好脾气又大。”


    “听说你回来,就开始闹绝食,不让你与她同住。”


    不让同住,她就只得睡下人房间?


    真是可笑。


    恐怕是黄念非要她住下人房间才闹的吧,就和三年前一样。


    “你听娘的话,先下去休息。”


    “娘给你说了门好亲事,这点委屈只是暂时的。”


    亲事?


    “什么亲事?”


    “这个你别管,先回去休息,明日就知道了。”


    “不必”,失望了三年的黄蒹葭此时对黄家不报半点念想。


    “我既不是黄家亲生,亲事也无须黄家操心。”


    “请黄夫人、黄老爷念在往日情义上,在证明上签字,放我离开。”


    黄老爷狠狠拍了一下金镶玉桌面,站起了身。


    “好了,不必与她多话。”


    “来人!”


    门外走进两个壮硕的婆子,一人按住黄蒹葭,一人捏住她的下巴,将陶碗里的液体往她嘴里灌。


    第99章 配冥婚,死里逃生


    “放开我!”


    “你们…唔…给我喝什么?”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就说没必要等她回房再灌药,贵人等着要人呢!”


    黄蒹葭到底是个十五岁女孩,根本挣扎不过两个力强的婆婆。


    一碗不知名的药物下去,她的眼皮就变得格外沉重。


    接着是喉咙,身体,四肢,全身都像灌了铅。


    偏偏意识还是清醒的,能听见外界说话。


    有人脚步轻盈走了过来。


    “爹,真的要送姐姐去给王家配冥婚吗?”


    是黄念。


    “把她活活闷死在棺材里,会不会很难受啊?”


    话听着是担心,语气却难掩雀跃。


    黄母搂着黄念,捂住她的眼睛,让她不要看。


    “这是她的命。”


    “当年我们在破庙门口捡到她,算命先生说了,只要她在黄家呆够十二年,就能替你挡灾,还有助于我们家宅的风水。”


    “这些年,你果然平安长大,咱家也蒸蒸日上。”


    如今除了四大家族,她们黄家在京城可是数一数二的富贵。


    再也用不上这个小野种了。


    黄蒹葭一动不动,早已不伤心了,可眼泪还是不争气从眼角滑落。


    “蒹葭,你高兴得哭吗?”


    “王家那公子岁数和你相当,而且是嫡系,若不是你父亲帮你求来这婚事,这么好的事还轮不到你呢。”


    “这是你的福气!”


    王家可说了,只要婚事办成,黄家就能分漕运的一杯羹。


    那可是漕运!


    黄家是做玉石古玩发家的,虽然也挣不少钱,但漕运才是流动的黄金。


    “时辰不早了,给她穿上喜服,赶紧给王家送过去。”


    穿好喜服的黄蒹葭被人粗暴丢进棺材,脑袋下有冰凉感传来,应是被撞破了头。


    “娘,姐姐配了冥婚,那我呢?”


    黄念撒娇,“你不会把我也拿去配冥婚吧?”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


    “你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又在外面吃了那么多年的苦,我怎么会让你嫁给死人。”


    “娘已经给你寻摸了一门极好的亲事,飞龙将军听过吧?”


    “他的小公子才貌双全,是难得的好夫婿,嫁给她你就等着享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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