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沈星黎说【想他生】时霍云溪心里猛然亮了一下,像是拨开团团压抑的云雾见到了明亮的日光;可听到那句【想他死】她整个人都黯淡了下去,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沈星黎的眼睛。


    她怕一抬头便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真实想法。


    她,不想林锦山死。


    可是她能说吗?


    她有何脸说?


    沈星黎叹气,“三姐姐啊,你就是太内敛了,所有事都藏在心里。我若是个糊涂妹妹,或者说我若是个无权无势的妹妹 ,你在北疆发生的事我会一无所知。


    然后你猜现在会是什么结果?”


    霍云溪似懂非懂的看着沈星黎没说话。


    沈星黎又道,“现在的结果就是林锦山已经被我杀了,林家余孽安能偷生。”


    霍云溪眼泪流了下来,看来林锦山还没死,“阿黎,他本就该死。”


    “没有谁是天生该死或是不该死的,所谓的生死善恶,很多时候是别人做的定义。林家人觉得霍家挡了他们的路,觉得霍家会复仇,所以他们觉得霍家人该死。


    我们复仇,也觉得林家人死有余辜。


    但是我们若停止复仇,难道还容不下一个林锦山?”


    “阿黎,”


    “你现在内疚,自责,你觉得你对不起我和我哥,对不起你姑母,对不起霍家所有人。但是三姐姐你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我们从来不需要你对得起。


    我们需要的是你快乐,是你霍云溪真真正正发自内心的快乐。”


    霍云溪的情绪崩了,“阿黎,我不快乐。他死我不快乐,他活我也不快乐。”


    沈星黎:“他活着你不快乐,那你怎么没坚持杀死他?你为什么给他做衣服,为什么放任乐言陪他解闷,为什么帮他找女人,为什么与他行了夫妻之事?”


    霍云溪:忽觉难堪。


    沈星黎又无奈叹气,“没什么难堪的,人是为自己活的,我未大婚,如今连孩子都生了,你看我难堪吗?男欢女爱,情由心生,三姐姐,凡事看开些。”


    霍云溪哭了,“我对血海深仇之人动了心,阿黎,我不配做霍家的女儿。”


    “你自回了霍家,每日尽力习武,武道大会之时你以柔弱的身躯入局,为霍家出了力,为小十六分担了压力。再遇林锦山,你三次欲杀他未能成功。你哪里不配做霍家女了?”


    霍云溪喃喃,“可我终究未成功。”


    “你尽了人事,后面的,交给天命。”


    “阿黎,你为什么这么好,你虽不姓霍,可你比霍家任何一个人做的都好,我在你面前真的很内疚,很惭愧,霍家的复仇你一人扛起了大半。”


    “三姐姐,你怎么还不明白呢,是不是霍家人看的不是你做了什么,也不是我沈星黎姓什么。是不是霍家人看的是血脉。你,我,都流着霍家的血,先祖们希望他们仅剩的孩子好好活着,快乐的活着。”


    霍云溪又流下眼泪,“阿黎,你真的不怪我。”


    沈星黎叹气后轻笑出声,“你真以为只凭乐言就能换了林锦山的毒药,就能放走林锦山?”


    第395章 溪流的快乐


    霍云溪惊诧不已,“阿黎 ,你?”


    沈星黎笑得俏皮得意,“我啊,手眼通天。”


    霍云溪都无语了,颇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哎,你真的插手了?”


    “不然呢?你家乐言是天才不成?就算他是天才那药也不好搞啊。”


    霍云溪彻底无言以对,“阿黎,你,你图什么啊。”


    “图什么啊,图我三姐姐高兴,放他是想试试他。”


    霍云溪低下头幽幽道,“我有你们,有乐言,日子过得畅快不受人欺,挺高兴的。”


    她说完便赶紧饮了口茶,实在是怕沈星黎看出她的心虚。


    沈星黎乐了,“夜深人静时不想男人。”


    “噗 —— 咳咳咳!”


    霍云溪成功的被沈星黎给呛到了,沈星黎:“哎呀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赶紧擦擦。”


    霍云溪被闹的有点急,“谁激动了。”


    沈星黎笑,“你没激动,是我喷了茶,是我激动行了吧。”


    霍云溪无奈叫道,“阿黎,”


    “反正我夜深人静时不能缺,白天有时候也不能缺。”


    霍云溪:“......”


    “你不喜欢和林锦山这样那样?”


    霍云溪:!!!


    这是能讨论的事吗?


    脸红的跟刚出锅的虾似的,彻底红温。


    沈星黎感觉强度上的差不多了,正色道,“那日你来谢府咱们没说上几句话,然后你见我情绪不佳也没多留你。


    你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是不是觉得我因林锦山的事恼了你,所以你内疚到不敢来我跟前晃悠?”


    霍云溪无奈的看了沈星黎片刻,“阿黎,你都快活成精了。”


    沈星黎笑,“那就是我说对了呗,我就是怕你多想,今个得了空才赶紧把你请过来。


    三姐姐,你是个敏感细腻的人,我们呢,有的很忙,有的大咧咧,总之会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让我们没办法把你的情绪放到首位。


    就拿我来讲,那日我正因为朝中的事烦闷,我就不想跟你多说话。以后也是一样,我会把我男人我儿子放在首位,他们之后还有我哥,我母后,我父皇。


    你瞧瞧,得排多少位才能排到你。


    我是这样,四哥,小十六,包括三舅舅可能都是这样,况且他们是男人,还不如我跟你说话方便。


    我母后倒是关心你,可她......感情上的事她尚且自顾不暇,她只会使劲给你介绍青年才俊。


    我说这些是想跟你说,你该找个时刻关注你情绪把你的感受放在首位之人。这样的人,才能抚平你的创伤,你的寂寞,你的不安。


    如果林锦山真是那个人,那他是将功赎罪代替我们去爱你。


    你说,大家又怎么会反对?


    霍家人,素来心胸宽阔,襟怀坦荡,不拘泥世俗,不墨守成规。这样的霍家人,还容不下一个小小的林锦山?


    他对你好,我们留他,他若变了心,我们杀他。”


    霍云溪似乎有些听进去了,“他们,当真能接受吗?”


    “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他们?霍云溪,你勇敢点。”


    “真的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我只能劝你到这里,后面的路你得靠自己,我不能替你走。


    万一林锦山跟你睡到一半想起深仇大恨噶了你我也不能担责对不对,暗卫可不能跑你们床上盯着去。”


    霍云溪再度无语 ,“阿黎。”


    “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谁知道他会不会抽风,反正我不知道。他爱不爱你,爱你多深,你自己判断。”


    霍云溪沉默许久,沈星黎喝茶,陪着她沉默。


    许久后霍云溪坚定抬头,“阿黎,我想试试。”


    沈星黎笑了,“好。”


    “我想先问问姑母。”


    “好。”


    “我暂时还不想见林锦山。”


    “我派人盯着呢,前些日子这小子除了哭就是跪,要么就是买衣服建衣冠冢。这些日子嘛,”


    沈星黎故意停顿,卖关子。


    霍云溪果然有些急,虽语速不快,可神情出卖了她,“这些日子怎么了?”


    “这些日子偶尔去霍府晃悠,又得想办法避开耳目,又想见你,天天跟做贼似的。”


    “没做别的?”


    “你说找我们复仇啊。”


    “恩。”


    “那没有,你未回京之前他从没往霍家晃悠过,目前来看没有复仇的行为。”


    “他说他不会复仇,不会让乐言因为放走他而一辈子生活在愧疚里。”


    “恩,姑且听之。”


    霍云溪:“阿黎,我能不能抱抱你。”


    沈星黎笑了:“自家妹妹,为什么不能抱?”


    霍云溪重重的抱住了沈星黎,“有股奶香味。”


    沈星黎:“......”


    这三姐姐怎么学坏了,她无语笑道,“那是小团子身上的,不是我身上的。”


    霍云溪也笑,笑得很开心,许久没这么开心过。


    无论结局如何,她要试试,试过才会无遗憾。


    阿黎说的对,他们都希望她快乐,余生她不想承担太多,她肩膀没那么宽广。


    人与人生而不同,有如阿黎这么浩瀚之人,也有如她这种守着小快乐的溪流,各自尽力,各自开心就好。


    忘尘居,棋社。


    沈慕辰最近很喜欢来这里喝茶下棋,主要是喜欢这个位置,从楼上俯瞰整条街,视野开阔,一览无遗。


    打了许久的仗,说心里一点波澜一点创伤都没有是假的。


    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无论是自己人还是敌军,都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都是枉死的生命。


    任何一个尚存善念之人都很难做到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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