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猜忌谢淮景亦是无奈之举，他若真有反叛之心，恐大盛生乱。但是我又想，谢淮景本可以隐藏黑甲军的实力，他可以不帮我创建赤羽卫，可是他没有，他曾对我一片赤诚，他说从未有人像我这般关心过他。
其实我也没怎么关心他，就是看那孩子能干，人又机智聪敏，衣食住行上多关照了些。阿黎，你想了一夜，可想好如何对他了？”
第229章 别做墙头草
沈星黎没有正面回答盛帝，而是道：“谢淮景跟我说，有一次他冬衣破损，您安排嬷嬷给他做了两身新冬衣。爹爹可能不太清楚，他在家常受忽视，谢家那个情况，大的病，小的小，他在中间难免被忽略。
遇到爹爹前，他从没穿过新冬衣，他穿的冬衣都是谢淮安淘汰下来的。谢淮安身子差，衣要穿暖，所以有钱买新冬衣也要紧着谢淮安。他虽没说，但我觉得他心里把您当作可以亲近的长辈，当作曾给他关心和温暖之人。”
盛帝蹙眉：“这孩子也不容易，谢家内部的事他倒是没同我讲过。阿黎啊，你替谢淮景说话，是要信他了。”
沈星黎摇摇头，“爹爹，我是为他说好话，可也是实话实说并无虚言。爹爹，我想了一整晚，我选择相信他。既信他，则不疑他。”
盛帝微微愣神，继而道：“好，好，你比爹爹有度量。”
“爹爹曾经那么信任谢淮景，爹爹是心胸如大海般宽广的君主。”
盛帝笑着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阿黎这个夸奖爹爹就受了。或许有人觉得我猜忌忠良心胸狭隘，或许你也这样想过，其实论胸襟爹爹其实未必输你，爹爹比你差的不是胸襟，而是实力。
你比爹爹强大，你文韬武略心智筹谋都是顶顶厉害的，你更会算计人心，把敌人和朋友都当作自己的助力，帝王有足够的实力，澎湃的自信，不摧的信念，又怎会猜忌臣子。
所以阿黎，问鼎天下，你比爹爹更合适。爹爹甘愿做你身后的梯，送你上青云。我混个现成的天下之君当当，也挺好。”
沈星黎笑了，“爹爹，你转变忽然这么大，我都快不适应了，还有些受宠若惊。”
“见过波澜壮阔的大海，谁还会拘泥于湖泊与江河。沈家有女，志破凌云，我自当鼎力推举，私心私欲私情私爱诸事让路。”
沈星黎笑了，发自真心的道：“沈星黎谢过爹爹。”
盛帝笑着拍了拍沈星黎的肩膀，“好好干，你与谢淮景好好谈谈，别落下心结。”
盛帝说着转身大步离开，沈星黎忽然觉得盛帝的背影带着几分落寞和萧瑟，她大声喊道：“爹爹啊，你可别做墙头草。”
盛帝被自家大闺女喊得差点一个趔趄，他回头佯装发怒瞪着沈星黎，“又不好好说话。”
沈星黎调皮一笑，“逗爹爹开心嘛。”
盛帝无奈的拿手指了指沈星黎，复大笑离开，这次笑得甚是开怀。
盛帝走后不久，谢淮景就被太监引着请了进来。
谢淮景见到沈星黎忍不住脚步加快，他快速走到沈星黎身边，拉住沈星黎的手，满眼含笑，“阿黎，”
沈星黎笑道：“这里是御书房，你注意些。”
谢淮景有些小尴尬，“你早点给我名分吧。”
“不是要【江山为聘】？”
谢淮景叹气，“一时上头就瞎做承诺，能不能先成婚后补聘礼？”
“你觉得呢？”
谢淮景无奈，他当然知道不行。
诸多筹谋算计，此时若成婚，前功尽弃。想到沈星黎即将要做的事，谢淮景又开始心情不美丽。虽说都是假的，就是走个形式，但他还是不开心。
沈星黎示意他坐下，“谢淮景，我们谈谈。”
谢淮景正襟危坐，有点紧张，“谈什么？”
这个时间节点，沈星黎总是出宫找他并不合适，盛帝专门唤他进宫与沈星黎说话，这事不是大事，却也不是小事。
大事可以传信，小事也可以传信，只有不大不小的事传不了信，需要当面说，掰开了揉碎了说。若是说不好，就成了大事；若是说的好，便可化为无事。
谢淮景其实心里打鼓，他反复检讨最近可有不当行为，出门有没有不小心看过街上的姑娘。仔细回忆了一下，真没有。
他只喜欢看沈星黎，初见就像一束光那样吸引他。
看过了光的模样，再看别人都是黯淡，他是真没兴趣看。
谢淮景坚信自己恪守夫德了，可见沈星黎这副认真的样子还是有些忐忑。他这副忐忑模样把沈星黎给逗笑了，“你这是什么样子，紧张？”
谢淮景幽怨的看了沈星黎一眼，“知道了还问，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沈星黎咯咯笑道，“国公爷还欠火候啊。”
“什么火候？”
“什么时候为了我一点面子不要，那就是火候到家了。”
谢淮景没好气道：“沈星黎，你炼丹呢。”
沈星黎：“......”
“你别那副无辜样子，我从一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大好少年被你步步驯化，说真的，如今你这个表情与我说话我都紧张。我堂堂国公爷，大将军啊，沈星黎我给你说，你比太上老君的三味真火还烈。”
沈星黎被逗的哈哈直笑，实在谢淮景这副模样又凶又萌还很菜，一头明明已经认输却偶尔不服气想尥个蹶子的倔驴，野性难驯，分外惹人。
谢淮景也不管是在御书房了，捞起沈星黎按在自己怀里，佯装凶巴巴的道：“别笑了，还笑。”
沈星黎被逗得止不住，笑了许久才停下，“不笑了，说正事。”
谢淮景能怎么办？
他啥都办不了，被笑话了，也得好好抱着沈星黎，“说。”
沈星黎开门见山，“黑甲军，怎么回事？”
谢淮景像被施了法术般身体僵硬了片刻，然后才缓缓道：“你都知道了。”
“恩，父皇与我说的。”
谢淮景重重叹气，“不守信用，当初说了只有我和他二人知晓。”
沈星黎眼睛张大：“你敢说父皇不守信用？”
谢淮景四处看了看，“你什么都没听见。”
沈星黎又笑了，“为什么不告诉我黑甲军的事。”
谢淮景又是重重叹气，“黑甲军的事你知道多少？”
沈星黎有点烦了，“叹什么气，从头到尾说给我听，别废话。”
谢淮景：“......”
然后谢淮景乖乖给沈星黎讲了黑甲军的事，大体事与盛帝所说一般无二，只一件事有出入，“世人皆说飞虎将军谢成广自杀是为了天下百姓，其实并不然。”
“不是为了天下百姓，那是愚忠？”
第230章 你可莫要迁怒
谢淮景坚定摇头，“不是愚忠，是爱。他自杀是为了当时的皇帝，文宸帝。”
沈星黎有些不会思索，“为了文宸帝？为了爱？”
“文宸帝，姓文，单名一个琪字。”
“你继续说。”
“其实没什么可说的，飞虎将军与文宸帝爱恨纠葛了一辈子，后黑甲军势大，谢家军势大，多方势力纷纷下场栽赃谢家，构陷飞虎将军有不臣之心，总之是各种手段吧。
二人之间被人以美人计离间，然后帝王对大将军生出怀疑，文宸帝对爱人生出怀疑。飞虎将军不想与爱人兵戎相向，亦不想让爱人恨入骨髓彻底难眠，就自杀了。”
这事实在出乎意料，沈星黎都有些结巴了，她神色莫名的看向谢淮景，“谢家先祖，好男风？”
她心里其实在想，听说好男风这事有时是会传给下一代的。少时未必显现，随着年岁增长或是男子放飞欲望，恩，就会从只爱美女发展到男女都爱。
这，，，
沈星黎忽然有点不能直视谢淮景。
谢淮景：“......"
他还能不知道沈星黎这个小脑袋瓜子里想些什么？
他敲了沈星黎头一下，“别胡思乱想，文宸帝是女的。”
沈星黎：“......”
大写的震惊！
没有哪本史书文献上说过文宸帝是女的啊？离谱！
谢淮景：“女的，千真万确。”
“会不会是谣言，或者你老祖宗骗你们。”
“不是女的，我们谢家这一脉怎么延续下来的？”
沈星黎懂了，好像又不懂，“你的意思是？”
“按照谢家规矩，飞虎将军死后应由谢府西院过继子嗣给飞虎将军，继承飞虎将军衣钵。但是从未有任何记载西院曾过继子嗣给飞虎将军，你可知为何？”
“因为飞虎将军自己有孩子？”
谢淮景点头，“文宸帝曾悄悄为飞虎将军生下一子。宸帝之母，当时的宫皇后接连三胎都是女儿，为了权势争斗，家族利益，宫皇后封锁消息谎称产下皇子，所以宸帝一出生就被当作男孩养。
一直到她登上皇位，一直到她逝去，她终身没有恢复女儿身。哪怕她贵为皇帝，都没敢暴露自己的女子身份，女子不易，女子想做女帝更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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