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他不说,沈星黎也不想问他。


    他夹在自己与盛帝中间,有时候面上的保密功夫还是要做的。


    不过沈星黎觉得谢淮景这副统领的身份也做不久,毕竟以他的身份既担了这个副职,便意味着这个职位只是为了方便行事的虚名,是暂时的。


    副统领可配不上当朝大将军,国公爷的身份。


    这种副职,盛帝随时可以收回,谢淮景也随时可以卸下,于君臣二人而言都是好事。


    但无论收回与否,盛帝当初对谢淮景确是实打实信任过的。刑部与军权都交于一人,连赤羽卫这样的帝王底牌都让谢淮景参与进来,他对这个小辈也曾发自内心的疼爱过吧。


    若付出大多却得不到对等的回报,就算是帝王也会伤心。


    如此想,盛帝猜忌谢淮景,也不完全是帝王之过。


    很多事,当事人双方都想往好了赶,往好了做,可命运弄人。


    太多的挚亲密友从无间走到陌路,太多的感情在时间的长河中变了质,大家都在形势裹挟中选择让自己舒适的路罢了。


    盛帝面色沉下看向陆修远,“你说那个护卫亲眼看见陆修文杀人,如果朕调查出来你说了谎,那便证明你诬陷胞弟,攀诬公主,你可认?”


    陆修远额头冒汗,慌了。


    他结结巴巴得道:“陛,陛下,”


    盛帝定定了看了陆修远一眼,“陆尚书不日便会回京,这次齐地之行陆尚书功劳不浅,却没想到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陆修远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陛下,臣听庆林说二弟杀了我的儿子,可事情真假,臣未曾查证。”


    盛帝将一方砚台重重的砸到地上,“未曾查证就敢指认当朝公主,陆修远,你欺负人欺负到朕头上了,你好大的胆子。


    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想拉昭和公主下水,是朕给你们的胆量吗?


    朕的女儿朕都得忍让一二,朕夺她的权驳她的意还得想着会不会伤了父女和气,你们倒好,迫不及待地落井下石,这磨刀霍霍的架势生怕朕不知道你们背后的主子是谁吗?”


    帝王发怒,文武百官纷纷跪了下去,就留下一个沈星黎......有点突兀。


    沈星黎左瞧瞧,右看看,嘴一扁就开始抹眼泪,抹了两下又低下头故意不看盛帝。


    盛帝看着又心疼又想乐,他家阿黎小时候就是这副样子,眼窝子浅,看着比谁都强势可那眼泪来的比谁都快,偏偏还特别要面子,从来都是低着头哭,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软弱样子。


    他的阿黎从小就是个小哭包,娇气的很,语气稍微重点都得对着他哭一哭。


    按理说这么能干内心强大的姑娘不应该爱哭鼻子啊,盛帝觉得自家大闺女颇为割裂。


    盛帝朝着沈星黎摆摆手,“过来,爹爹给你擦擦。”


    沈星黎不理。


    盛帝无语,“小时候就这样,一哭就不理人。”


    无语的盛帝亲自走下龙椅,要给沈星黎擦眼泪。


    沈星黎这次倒没拒绝,还故意用手抹了点眼泪蹭到了盛帝的龙袍上,盛帝故作嫌弃,“你注意点形象 ,多大姑娘了。”


    “我还没蹭鼻涕呢,爹爹就偷着乐吧。”


    盛帝被逗得直笑,拉着沈星黎往龙椅旁边走,“走走,跟爹爹坐着去,等着赤焰回来。”


    机灵的福公公赶紧唤人搬来了一个小板凳放在龙椅旁边。


    盛帝刚想让福公公给换个高点的椅子,沈星黎麻溜的坐了,然后乖乖顺顺的抬头看着盛帝,眼里还存了点刚哭过的泪花,“爹爹坐。”


    盛帝的心都快化了。


    谁来告诉他,二十多岁的女儿怎么还能这么可爱?


    盛帝没忍住拍了拍沈星黎的头,坐上龙椅。


    众臣虽然跪着,可那些心眼灵光的臣子们一边跪一边偷偷关注这对父女的互动,胆子大的还偷瞄,见到盛帝对沈星黎如此宠爱又在心里一阵子嘀咕。


    众人不禁感叹帝心犹如海底针,前段时间还在防着姑娘,这转眼间又疼的跟眼珠子似的。


    当臣子的真难啊,得随时关注风向才能决定自己这根墙头草往哪边倒。


    至于说做个纯臣,咳,不是谁都有那个命。


    盛帝不说话,众臣都不敢开口。


    然后就是两个人坐着,一群人跪着,等。


    等赤焰的调查结果。


    沈星黎安静的坐着小凳,托腮看着下面跪着的官员发呆。


    盛帝乐呵呵的看着她旁边坐小凳的女儿,暗自得意:【我女儿好可爱】。


    不经意瞥了一眼跪在前列的谢淮景,盛帝笑不出来了。


    自己这么可爱的女儿竟被这狗东西拐走了,别人不知道他是什么货色自己还能不清楚吗?这货说不定天天欺负自己闺女,忒不是东西。


    盛帝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把谢淮景拎到御书房打一顿消消气。


    下面跪着的沈慕元气的牙痒痒,同样是盛帝子嗣,他跪着沈星黎坐着,凭什么?


    他恨!


    他终于理解为什么母妃每次提到沈星黎都咬牙切齿了。


    赤焰行动不可谓不快,他本人未亲自前来,而是派遣下属进来呈报调查结果,“禀陛下,庆林的家人被童序派人控制起来了,赤焰大人已经将人安全带到内府。”


    童序闻言浑身抖若筛糠,刚刚他还抱有一线希望,希望自家护卫能干,能够避开赤焰的盘查,结果......这么短的时间就被找到了。


    盛帝闻言道:“列位臣工,都起来回话吧。”


    大臣们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除了童序和陆家人。


    盛帝:“庆林,你可是受人威胁?”


    第190章 下一任家主


    庆林头嗑的作响,“草民叩谢陛下,谢陛下救下小人的父母双亲。是童伯爷以草民家人的性命作威胁,让草民说看到二公子杀人,事实并非如此。”


    童序一脸震惊,但盛帝没发话,他亦不敢说话。


    盛帝:“哦?那事实究竟如何?”


    庆林略微犹豫后结结巴巴的道:“回,回禀陛下,草民的意思是二公子杀人不是事实,其他,其他的草民一概不知。”


    盛帝沉下脸色,“你家人俱在内府,你可承受的起欺君之罪?”


    庆林吓得头压得低低的,他声音颤抖的说道:“陛下,草民说了谎,那两个孩子是草民溺死在湖里的。”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庆林已是哭腔。


    江兰辞提醒道:“还不快快把详情说来。”


    庆林:“童伯爷说只要昭和公主进府,我便要杀了那两个孩子。最好,最好是推到湖里溺死,这样不好查是谁下的手,然后再把这件事推到二公子身上。


    草民的家人都在童伯爷手里,草民不敢不听啊。草民有罪,请陛下处死草民一人,放过草民的家人,他们都是无辜的,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童序大惊,“你胡说八道,你怎么敢反咬我?说,你是被谁收买?”


    庆林不抬头看童序,只继续道:“陛下,草民说的都是实话,求您让童伯爷放过草民的爹娘。今日出了这宫门,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取草民的命,草民只求一死,可草民的爹娘是无辜的。”


    庆林说完便起身朝着柱子撞去,被一旁的赤龙卫一脚踹了回来。


    庆林跌坐地上,一脸绝望。


    盛帝:“童序,你好大的胆子。是谁在背后指使你,诬陷昭和公主?”


    童序嗫喏道:“陛下,臣冤枉。”


    “证据确凿你还敢喊冤?你若冤枉,那庆林的父母为何在你手上?”


    童序心知今日定难全身而退,遂把心一横,“那庆林确实是臣收买的,可臣没想到他反水还要反咬臣一口,陛下,臣中计了。臣只让庆林指认昭和公主和陆修文,从来没让庆林杀那两个孩子,陛下,臣有罪,但臣不服。”


    盛帝:“证据面前由不得你不服,来人,童序诬陷公主拖下去斩了。革去童家伯爵之位,童家人全部流放北疆。”


    童序一脸不可置信,“陛下,臣冤枉。林尚书,林尚书,”


    盛帝没再给童序辩解的机会,一挥手,童序被人带了下去。


    林尚书努力低头,降低存在感。


    盛帝视线扫过林尚书和沈慕元以及一众官员,“你等毫无实证光听一面之词就弹劾公主,朕看你们一个个都是眼盲心瞎之人,都谁刚刚弹劾了昭和,自罚俸银三月吧。”


    官员上奏弹劾是常有之事,但是无故弹劾公主也不能轻轻揭过。尤其今日之事,这些人明显有结党排除异己的嫌疑,盛帝这个罚,他们得认。


    林尚书赶紧道:“臣等识人不清,偏听偏信,着实该罚。”


    盛帝冷声道:“林尚书若再识人不清,就继续回府养病吧。你与四皇子乃是甥舅,四皇子平时若有看不清楚的,你身为舅舅当规劝一二,切莫煽风点火。哥哥带头弹劾妹妹,骨肉相烹,传出去让天下人笑话。”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