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成上一秒还拿着银行卡喜笑颜开，下一秒却突然变了脸色：“余霁，你的意思是，就打算拿一笔钱直接打发我们？以后就不管不顾了是吧？”
余霁依然面不改色，然而桌下的那只手却已经因为胆怯而渗出密密的薄汗。
“这笔钱在不挥霍的情况下已经足够了。”
“可你妈妈病了。”
“如果这笔钱真的不够妈妈治病，那就叫妈妈自己来联系我。”
余霁别开脸，忍住了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她知道这话有些残忍，可是他们又何尝对她不残忍？
她总觉得，江慧不该是这样对她的人。
“余霁你怎么能这样？我们十八年就养你这么个白眼狼？小时候我们余家锦衣玉食地给你供着，吃穿都是最好的，我有找你算过账吗？”
余成来了脾气，直接一拍桌子，从桌子那一头蹿了起来。
余霁也不甘示弱：“你们丢下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余霁可能都没有今天？”
余成却并没有半点的惭愧。
他盯着余霁，心里打着别的主意。
片刻，他话锋一转，想起了什么：“余霁，这样吧。我再给你一个选择。”
“你把当年你外公外婆留下的那笔遗产给我，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来找你。”
余霁心里一惊。
她都很多年没追究过遗产的事了。
还是当年杨姝媛告诉的她，说有一笔留给她的遗产还在靳泽康手里。
可是后来靳家四分五裂，遗产也早已经不知去处。随着相关的人物一个个离开，这件事最终也就不了了之。
“那笔遗憾本来就属于我和你妈妈。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把那笔钱还回来。”
余霁觉得他有些不可理喻：“我没有拿到那笔遗产。”
“我知道你没拿到。”余成像是早已了然于心，他绕到余霁的跟前，拉长了说话的调子：“我可以告诉你你要找谁拿到那笔钱。”
余霁抬头，没有说话。
还有谁呢？
还有谁会知道那笔钱的去处呢？
“你不是和靳家那小子关系不错？那笔遗产就在他妈妈手里。”
余霁眉心一蹙：“怎么可能？”
当初杨姝媛找到她的时候，还曾以遗产为由要她帮忙。那时候她亲耳听她说过，遗嘱就在靳泽康手里。但他死了，也就变得死无对证了。
怎么可能到头来会回到她的手里。
“你大可以去问问她。我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要回那笔遗产。”
“如果我要不回来呢？”
余成嘴角轻勾，附身撑着桌面：“要不回来？那我可不敢保证你和靳迄云那小子的事会不会被传出去。”
又是靳迄云。
在当下这种处境里，他拿靳迄云来威胁她，可以说毫无压迫力。
“我和他早就没关系了，你愿意怎么传就怎么传，我不在乎。”
“余霁，你还是太天真了。”
“杨姝媛有没有告诉过你，靳迄云早在十八岁就和林巧听定下过婚事。你后来进靳家，和他那么不清不楚，你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成为破坏别人感情的那个人，你觉得自己很光彩吗？”
余霁在这一刻，仿如电击。
靳迄云从未告诉过她这件事。
“如果我说，我能让靳迄云和你一起声名狼藉，你也不在乎吗？”
余霁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不止是因为余成的这番话，还因为靳迄云。
原来，许多年前，大家嘴里传来传去的白月光真的确有此人。
而且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林巧听。
余霁起身，僵硬地走到门口。
“余霁，我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一个礼拜之后如果办不成这件事，我们走着瞧。”
余霁垂头在门口立了好一会儿。
她的五官已经扭曲到不成形。
但她的手往门把手上一摁，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门口迎接她的人很多，余霁脸色很沉，胸口一起一伏，强行压抑着大幅度波动的情绪。庄文茜和徐其敏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我估计不太好。”徐其敏朝着庄文茜做了个口型。
余霁步子很快，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只是径直往前走。一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知道她这是要做什么。
然而余霁越走越快，徐其敏觉得有些不对劲，赶忙招呼庄文茜追上去——
因为她走的方向太不对劲了。
是天台。
“喂喂喂，小霁，你别想不开啊——”庄文茜冲到走廊，上前直接抱住余霁的胳膊往后拽。然而余霁就像是丢了魂那般往前继续走着，安静的走廊被她鞋跟踩出咔咔哒哒的声音。
“别这样！小霁！不管怎么样，你还有我们啊。”
“余霁！”徐其敏穿着小高跟，不是很方便跑步，于是一边示意身边的保镖上前拦住，一边自己快步在后面跟着追。
几个身强力壮的保镖往那直挺挺一立，余霁彻底没了前进的空间。手上又拖着一个庄文茜，这才不得不停下步子。
而这一行人，此刻已经走到了大楼天台的入口。
徐其敏追上去，拉住余霁的胳膊：“怎么了？你别一言不合就想不开啊。”
余霁似乎表现得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激动。
她只是呼出一口气，淡声道：“我只想吹吹风而已。”
这话一出，大家彻底沉默了。
“吹风好啊，吹风好，吹风的话，我陪你吹。”
庄文茜死死抱着她不肯撒手，眼底满是担忧。
徐其敏示意身边的保镖后撤，自己挡在余霁面前：“余霁，他跟你说什么了？钱你给了？”
余霁点点头：“给了。”
“他怎么说？”
“他想要更多。”
徐其敏咂舌，果然如她所料。片刻，她试探性地问：“你答应了？”
“没有。”
徐其敏这才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还好你没答应。你没给他你的联系方式什么的吧？”
“没有。”
听见一切都在正轨上，徐其敏拍了拍她的肩，心里的石头这才放下：“那就好，起码之后不会纠缠你。你该做的已经做了，余霁，以后他再想闹，那就是他的问题，跟你没什么关系。”
“他要是敢闹，你就把那些资料公开。”
这些年余成赌瘾成性，带着江慧东奔西跑、四处藏身，时至今日依然如此。
至于江慧究竟怎么样了，没人知道。
余霁早该料到的。
徐其敏说的不错，她根本承担不起这样无底洞式的讨要。
见余霁不说话，徐其敏又问了一嘴：“你这个样子，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余霁心里绷着的那根弦被徐其敏拨动。
她抬眼，眼眶再一次红了：“徐姐，我的身世太过复杂，我没办法解释。包括我和靳迄云的关系，也不是三言两语的事能说明白的。”
这中间牵涉的种种只有她自己知道。
“徐姐，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我只想缓缓。”
徐其敏心疼地看着她，伸手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傻姑娘。你就是太善良了，什么事都要为别人考虑。其实那些人真的值得你这样为他们牺牲吗？”
她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觉得累了就先不要管。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你的后盾。身正不怕影子歪，他要敢做什么，就让他做好了。总会过去的。”
余霁靠在徐其敏的肩头，再一次放声大哭了起来。
她哭到泣不成声，一个劲儿地说“谢谢、谢谢。”
-
余霁再一次回到靳家的宅院，里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杨姝媛叫人接她过来的。
她那时候打算放手一搏，主动拨通了杨姝媛的电话。
“回来靳家面谈吧。”
对杨姝媛而言，此刻任何地方都不如自己家安全——尤其是正处在舆论风波中心的余霁。
余霁还有些犹豫，杨姝媛却先她一步打消了她的顾虑：“放心，迄云和巧听都不在，你不会见到他们。
“何况，你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我会让你和迄云见面吗？”
“杨阿姨，您误会了，我根本不想和他见面。这次我只是为了我的事而来。”
杨姝媛披着一条西藏买来的披肩，悠然地坐在沙发上喝咖啡。会客厅里咖啡香四溢，抓得余霁鼻子发痒。
“说吧，什么事？”
“杨阿姨，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
杨姝媛握住杯柄的手指一顿，有些不解：“什么约定？”
她早就忘了当年那件事。
余霁却从包里翻出一张折了四折的合约。上面的白纸黑字、签名和红章。一切都是那么堂堂正正。杨姝媛惊讶地睁大眼，身子一动，朝着桌上那张纸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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