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面对的人是庄文茜，她最要好最亲密的朋友。
因为行程安排太密集，工作群的消息都看不过来，所以庄文茜对这件事还一无所知，她没有问，余霁也没有提。
一整天的忙碌将她的大脑填充得满满当当。
当她几乎都要忘记这个新闻的时候，却在下台的那个瞬间，瞥见那个空出来的座位。在那个刹那，那种压抑已久的悲伤一下子从心底涌出来。
哪怕她知道，自己在这一秒正面对着镜头，面对着镜头背后上万双眼睛，她还是无可避免地出现了生理性地抽疼。
她踩着十厘米的香槟色恨天高，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而艰难。
但就是这么一个恍惚的瞬间，就在这么转瞬即逝的刹那，她身体里那种小心维持的秩序彻底混乱，她的思绪飘忽离散，巨大的落空感从脚尖传来。
她整个人直接不受控制地从舞台旁侧的小阶梯倾倒了下去。
脚踝一折，剧痛的感觉从内而外地蔓延开，在这一刻她的手中的奖杯也因为惯性飞出去掉在了地上，砸出了厚重的闷响。
镜头紧急从她的脸上移开，回到了舞台的正中，后台的工作人员一拥而上，三五个人搀扶着余霁起身。
余霁到这一刻，也还是一滴眼泪也没有流。
就好像脚上和腿上的疼痛不属于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只是空洞地望着庄文茜，一言也不发。
下一秒，昏天黑地的眩晕感传来，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余霁已经躺在海城国际医院的病床上。
她的身上已经换上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上挂着点滴，脚上和膝盖上都缠着白色的纱布。绷得太紧，紧到她有些难以动弹。
身边好几个人在忙前忙后，见她睁眼，都激动地连声喊着：“醒了醒了，快叫医生！”
一如电视剧里的情节。
最激动的人自然当属庄文茜。
“小霁？小霁？你醒了！”
她赶忙倾身摁下护士铃，另外一个陪护的人立即跑去办公室找医生。
余霁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像一张薄薄的白色纸片。
她浑身无力，手被庄文茜握着，看着她焦急的神色，她没有多加询问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她记得自己晕倒前发生的一切。
甚至记得那条新闻。
白大褂医生急匆匆地领着几个医师和护士进来，走到余霁的病床前，一面询问余霁的情况，一面翻着病历本。
余霁没有家属，所以在场的几位包括庄文茜在内，都是星瀚安排的工作人员和护工。余霁躺在床上，看着主治医师的嘴唇一开一合，却完全听不进他说的话。
徐其敏赶回医院，走到病床前，关切地看着余霁，又向医生询问她的情况。
余霁觉得耳边嘈杂，有些心烦，于是头一偏，朝着病房的窗户看去。窗外阳光明丽，已经是大白天。她昏迷了整整一夜。
待医生和护士测量了余霁目前身体的各项指标，确认指数正常后，还是叮嘱他们最好是联系家属来。
等他们走后，徐其敏将庄文茜拉到病房外，低着声音问：“没联系她的家人吗？”
庄文茜朝着病房瞄了几眼，挠了挠自己的额头：“我不认识她的家人，就只有......”
靳迄云的名字就要脱口而出，她还是在这一秒忍住了。
“你们以前不是同学吗？”
“确实是同学，但是她家里的情况好像有点复杂，我从来没见过她的父母。”
徐其敏叹了口气，神色突然变得严肃：“今天我在公司一直在找她的资料，结果发现当初她填写的亲属联系电话根本打不通，我又托人去查了查她之前上学的时候的资料，倒是查到了两个人，但是据说这两个人很多年前就已经失踪了。”
庄文茜依稀还记得大学的时候被一帮讨债的人追到学校宿舍的事儿。
后来还是靳迄云出手帮忙解决的。
但自那之后，类似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所以庄文茜也没有细究。她也只对她父母的事略知一二，不知全貌。
甚至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余霁的父母早就不知所踪了。
“没事，暂时联系不上就算了，那两个人的信息我还在查，到时候有消息了再说。”徐其敏想了想又重新问起余霁的情况：“医生说她受了精神刺激，今天白天你去接她的时候，有发生什么事吗？”
如果是放在昨天，她的确也会奇怪。明明白天的时候，余霁还表现得很正常，怎么到了晚上突然就摔了一跤。
这一摔还直接给她摔上了热一。
庄文茜停顿了几秒钟，小心地回答：“徐姐，我其实也不......不是很确定。”
看着她像是知道内幕的样子，徐其敏眉心一蹙：“怎么了？”
“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一个叫靳迄云的人。”
这些年过去，靳迄云和余霁一直保持着极度隐秘的地下关系。瞒天过海，连徐其敏的眼睛都逃了过去。
就连庄文茜也以为他们早已没什么瓜葛。毕竟时过境迁，纵使许多年前在圣托里尼两个人曾共同出席过那档子综艺节目，在后来的时间里，庄文茜再也没有见过两个人同框出现。
徐其敏推了推眼镜，神情愈发严肃：“靳迄云？”
她沉思了一会儿，对这个名字还有一些印象。
“他怎么了？”
“他，算是小霁的朋友吧，可能他们吵架了之类的。”庄文茜目光不自觉地往旁侧瞟，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只是猜测。
“只是吵架就能被刺激到晕倒？”徐其敏还有些不相信。
“我也不确定，要不我一会儿问问。”庄文茜翘起指头指了指，没敢把她心里的猜测说出来。
网络上有眼尖的网友其实已经开始在对“靳迄云订婚”和“余霁摔跤”两者的关系有一个猜测。
当初的旅行综艺火得一塌糊涂，星瀚曾一度替余霁澄清：没有恋情，只是朋友。
几年过去，两个人再没有传出过任何多余的八卦。但免不了有人觉得“万一呢？”
总有人觉得，万一余霁就是因为靳迄云有了新欢受了刺激呢？
虽然大家找不出实质性的证据，但对于这一猜测的呼声依然不小。
庄文茜自然已经看到了新闻，也看见了网络上的猜测。她不得不承认，除了这件事，她也想不出还什么会对余霁造成这么强的冲击。
打发走了徐其敏之后，庄文茜回到病房，提着一根椅子坐到余霁的身边。
“小霁，你昨天......”她捏着余霁的手，盛夏的天，她的手摸着格外的凉。
她忽然想起医生的叮嘱，为了避免二次刺激，还是决定不让她再去回忆昨天的事。于是话到嘴边，她还是岔开了来，转而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替你买。”
余霁微弱地摇摇头，整个人看着疲惫又羸弱。
“小霁，医生说你的脚崴了，又从楼梯上摔下来，伤得不轻。估计养伤得养几个月。通告那边你不用担心，公司的工作都已经帮你推掉了。徐姐说了，你安心养病就行。”
庄文茜说着又抬头看了看点滴，药瓶的液体快要耗尽。
她起身摁响了护士铃：“小霁，你这样不吃饭也不是个办法，我去给你买一碗白粥来。”
她刚欲转身，余霁却伸手拉住了她的小指。
“文茜，”她艰难地开了口，喉咙动了动。
“他要结婚了。”
声音暗哑到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庄文茜刚迈出一步，突然愣住了。
余霁又重复了一遍：“他要娶别人了。”
庄文茜没想到，原来一切真的印证了她的猜测。
余霁全然不顾病房里其他的护工，就这样又哭了起来：“文茜，他为什么要骗我？”
庄文茜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因为她并不清楚这几年他们究竟维持着什么的关系，以至于她此刻竟觉得余霁的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在她的视角里，他们明明早就已经不联系了。
何况当初从圣托里尼回来，余霁曾在她面前那样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会遵守公司的规定，不会谈恋爱。
护士过来，看见余霁不知原因地哭泣，厉声警告起来：“病人现在必须要稳定情绪，不要再刺激她了。”
庄文茜左右无措，一面点头答应，一面试图安抚余霁。
但根本没有用。
“小霁，你先别激动，有什么出院再说好吗？”
余霁的眼泪浸湿了枕巾，口中还是絮絮叨叨地念着：“骗子、骗子。”
骗子。
他明明说要和她结婚的。
明明他最讨厌的事就是撒谎。
明明他最讨厌的事就是背叛。
明明他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欺骗她。
为什么到头来，唯一一次欺骗竟然是这样残酷的方式。她怎么都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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