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不危险我自己心里有数,比起去争取自由, 我觉得维持现状对我来说恐怕更加危险。”她轻轻一笑,低头开了另一侧的车门。
门没锁,靳迄云也还没反应过来。
她半只身子出了车门,却听见车内传来的喊声:“余霁,我从来就没有要你帮我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不打算再和他纠结更多。
余霁从车上下来,往前走了几步,看见正靠在花坛边吸烟的司机。她的脚步顿了顿,想起那时候看见的照片。
其实她一直很好奇,那时候他究竟给庄文茜的是什么文件。不过转念一想,司机替靳迄云办过不少事,那时候递交的文件说不定就是替她办休学手续的事。
在她愣神的几秒,司机也朝她看了过来。
“余小姐?”
他早就认得余霁了。但看着余霁就这样从车上一个人下来,他还有些惊讶。以为他们至少会呆得更久一些。
余霁也只是礼貌笑笑,朝他点点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反复地回想着楚祠给她说过的那些话。
楚祠说已经联系了媒体要曝光这件事,那么会不会牵涉出剧组的事?原本大家那样秘密地商讨和行事就是为了不让小徐在剧组出事的新闻传出去,如果楚祠他们将这件事报告给媒体,岂不是意味着他们也会将剧组的人全盘招供出去?
此刻正是靳氏舆论的风头,这种劲爆的新闻一经发出一定会引爆热搜,靳之禹也一定会随之被推向舆论的巅峰,毫无疑问会成为一大吸睛的热点。但由此牵涉出的麻烦或许也会更多。
余霁不禁有些担忧。
连靳迄云都说,她要参合这件事是一种冒险,到底有多危险呢?她不明白。
“余小姐。”
她的步子很慢,思虑了许久却还远远没有走到公园的出口。身后传来一声喊,她猛地拉回了思绪。
她觉得声音有些熟悉,一回头,竟然是刚刚那个司机。
“余小姐。”
司机年纪不小了,跑过来的时候累到有些喘气。
余霁警觉地朝他身后瞥了一眼,没有靳迄云。
“余小姐,不好意思,我有几句话想跟您说说。”
又有话要跟她说?
“怎么了?”
她疑心是不是又是替靳迄云来传话,兴致少了一大半。
“最近那帮人应该没有再找上您了吧?”司机常年维持着一种不近不远的亲和感和礼貌,此刻面带一种职业性的笑容。
“那帮人?”余霁有些疑惑,不知道他又指的是谁。
“您说的是?”她隐隐在心里揣测了几个答案,不知道是不是想说靳之禹,抑或是还有其他人。但这里人多眼杂,眼前人又是靳家的佣人,她不敢明说。
“您不记得啦?上次追到学校去那帮人。之前接您回学校,这事儿还没办妥,也就没问,今天刚好见到您,所以呢我来问问。”
司机这番话还是说得余霁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开始在大脑里翻找起与之有关的记忆。
追到学校、一帮人......
她猛然回想起刚刚进剧组的时候,庄文茜曾给她打过的那一通电话。那时候她以为是靳迄云为了找她而大动干戈,后来又得知是另外的人。这件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还传到了导员那里,但直到最后庄文茜也没说明白到底是谁追到宿舍楼下来找她了。
“是两个月前到宿舍楼下说要找我的人吗?”她不太记得具体的时间点了。
“是呀,当时说您不在学校,那帮人就缠着找您的舍友。”
“他们倒是没有再来找我,不过,这件事是您帮忙处理的?”
司机点点头:“准确说是靳少爷的意思,这件事是我出面处理的。但是之前出了一点小插曲,所以一直没处理好。只要您这边没问题,我就放心了。那余小姐,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噢对了,还有一件事......”
司机刚欲离开,想了想又转回了身子。
“我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跟您说。”
余霁看着他这副纠结又难言的模样,以为又是来替靳迄云说几句好话的,索性刚刚那番热情又消退了一些。
她耐着性子问:“跟靳迄云有关吗?”
她连怎么回复都已经想好了。
“不是的,跟您有关。”司机依然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一点没有拖泥带水。
“跟那帮人的头头联系的时候,那边说有见过您的父母。”
余霁站在原地,觉得“父母”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好像两根刺入皮肤的尖刺。尖锐的痛感在身体里弥漫开来,两张熟悉而又遥远的面孔浮现在了眼前。
“我听说,他们之所以跑来找您,是因为他们似乎有您父母的下落。”
她只觉得有些天旋地转。
“大叔,所以,您说的那帮人是跑来追债的?”
司机一愣,奇怪地反问起她来:“您不知道?”
余霁摇摇头,她从不知道这件事。当初庄文茜支支吾吾让她不要担心,就连导员也没有告诉她真实的原因。这件事后续不了了之,她也就没有过多地追问,甚至都将它们抛却在了脑后。
“我以为靳少爷告诉您了,毕竟您好像也没有提过。”
她没提过,只是因为她从头到尾都不知情。她稳定住自己快要崩溃的情绪,还是接着问了下去:“他们找我是为了要我替我的父母还债?”
司机慢慢地点头:“的确是为了还债,而且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之所以他们找上您,好像说是您父母的意思。”
“我爸妈让他们来找我还钱?”余霁觉得这话荒谬又可笑。她不过是一个被抛弃的学生,她哪来的什么钱?
“恐怕是这样。不过这边已经处理好了,但是保不齐之后还会不会有其他人找上您。我今天就是为了提醒您,如果之后还有人找上您,您可以叫我帮忙处理。”
余霁有些不可思议:“您的意思是,靳迄云替我还钱了?”
如果她的父母还活着,那么这将是一个无底洞。就算她此刻对靳迄云有怨言,她也不想让他替她往这个无底洞里砸钱。
“放心吧,这笔钱自然不能由我们出,这事儿比较复杂,我们跟他们谈好了条件,他们答应了不来找您的麻烦,剩下的您不用操心。”
司机说话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话里话外都有一种叫人放心的体贴感。然而正是这种体贴,却反过来让余霁觉得有些难受。
这些年所有人都说她的父母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她也默认他们抛下她后,和她再无关系。
“大叔......”她还想多问几句,司机却只是摇头,表示自己能说的只有这么多。
“余小姐,您放心吧,后续的一切有了结果,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司机笑笑,想让她放心。
看着他远远离开的背影,余霁还有些发懵。
什么样的结果呢?
她不禁好奇。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晚。
保姆替她准备好了晚餐,还在为着她进警察局的事絮絮叨叨个没完。因为余霁自打回来就一直有些心事重重,但是保姆问起她时,她又只是沉默不语,只说没什么事。
今晚坐在餐桌前她依旧没太有胃口,保姆今天特地准备的清淡口味的菜式,但她还是觉得有些食之无味。倒不是饭菜不好吃,只是她确实有些没心情。
“丫头,你瞧瞧,你都这么瘦了,多吃点吧。”保姆看她像是看自己的闺女,一脸的忧心忡忡。
“是不是阿姨做的饭不合胃口啊,你想吃什么你跟阿姨说,赶明儿阿姨去买。”
余霁想起自己那远在天边的父母竟然还叫一帮人来找她还债,只觉得有些讽刺。眼前这个毫无血缘的外人反倒更像她的亲人。
“阿姨,我最近就是有些没胃口。”她摇摇头,不想要她担心,于是又勉强地夹了一块鸡肉。
放在桌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进来一条短信。
信息很简短,甚至不需要解锁屏幕。
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瞥了一眼。
来信的号码是楚祠。
【余霁,下周日,记得看新闻头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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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周,靳氏内部的董事会已经开始了第三轮投票和股东大会。
网络上传言不断,有人说目前其实大势已去,只是有一位大股东始终反对靳之禹上位,因而协商一再终止。而靳之禹那一方已经开始有收购股份的动作。
至于靳迄云在做什么,余霁一点风声也没听见。
但她能猜到,传言里的这位一再反对的大股东,就是杨姝媛。
此刻的她察觉到有些奇怪,靳迄云在这场竞争里,为什么反而显得有些像个隐身人?倒是杨姝媛一而再再而三地采取一些行动,仿佛要去竞争的人其实是她。
然而这个念头跳出来的时候,着实把余霁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就否认了这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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