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
他眼色暗了暗。
“我们是指的，我和我哥？”
余霁凝神思索了一下：“不然呢？你刚刚不是还在问她合同的事？”
靳迄云默声思索了片刻，还是点点头。
“是。”
靳迄云坐在她的身边，车内开了暖气，温度一点点攀升，他将自己的外套脱掉塞到了副驾驶。
“既然如此，你会愿意为了我远离那个男人吗？”
余霁闻声有些怔然。
他口中的男人，指的是楚祠吗？
这种含糊其辞的问句让余霁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不等她作声，他再一次凑到余霁的跟前，食指轻轻拨了拨她的耳垂，又问了一遍：“会吗？”
难道说，他真的要和靳之禹统一战线了？
她想起楚祠义愤填膺地说着，说靳之禹就是个骗子的样子，再看着靳迄云此刻像个鬼魅般望着她的样子。
强烈的割裂感涌上心头。
“你们怎么能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觉得空间的温度越来越高，脸颊越来越热，看着他这个兴致满满的样子，竟然有些生气。
从前靳迄云要和她有这些亲密的举动还会想着要避人，现在即便前座有司机，他也照样熟视无睹。
“怎样了？”他还是笑得一脸玩味。
怎样呢？
余霁想说却又不敢说，这件事梗在她的心里，像是一种漂浮不定的感觉。哪怕她并没有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直觉还是告诉她，靳之禹在隐秘谋划着的，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不打算将楚祠的话供出来，于是干脆一扭头，朝着窗外看去。
“你要带我去哪里？”
沿街的路线让她分辨不出是去哪里。
这句话她问过许多次。
过往多少次，她不明不白地跟着他去他想去的地方，好似今日。
“回家。”他淡声道，也抬头看向她那一侧的玻璃。
“家？”余霁的鼻息里挤出一丝轻笑。
她觉得这话很可笑，靳迄云也很可笑。
“我没有家了，靳迄云。我早就没有家了。”
从从她踏入靳家大门那一天起，她就已经没有家了。靳家的宅子从始至终于她而言都不过是牢笼而已。而时至今日，她都已经几乎快要认命。
“我会让那里成为你的家。”靳起迄云收起刚才那副轻佻相，突然变得认真又严肃了起来。
说得像真的一样。
余霁愣了愣。
有一个刹那，她的心里升起了一丝动念。
但这个念头就像天际划过的流星那样只是一闪而过，理智很快将她拉回了现实。
“靳迄云。”她深吸了一口气，好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
“那个地方永远、永远都不会成为我的家。”
她在心里庆幸自己接话接得很快。
这种本事是她在和靳迄云相处的那段漫长过往里练就而成的。
枕边的情话再是动听她也不会当真，保持清醒的认知是她对自己最大的劝告。
但今天，在这样的场景之下，面对靳迄云突如其来的认真，连她都差点被蒙了过去。
理智告诉她，不可以相信这样的人。
更何况，现在的他似乎已经和靳之禹统一了战线。靳之禹之所以能把那家子人诱哄得团团转，不就是为了早一点把她送出国去吗？
既然这样，既然他靳迄云也默许了这样的做法，那么现在还说这样的话还有什么意义？
靳迄云看着她的较真劲儿，收回了自己坐得歪斜的身子，刚刚的严肃还没有褪去，只是这一次，他明显没了之前的兴致。
两个人各怀心事的沉默了一路，车辆停下来的地方，的确不是靳家宅子的前院，而是一家意式餐厅。
一月的今天，距离去年的圣诞还过去没多久。
余霁记得这家店。
很久之前，靳迄云带她来过，余霁其实并不是很喜欢意式菜品的口味，奶油的浓腻和意面的腥咸再搭配上一杯糖分超标的芭乐柠檬汁，厚重的食物口感让她在回程的路上一路猛灌矿泉水。
一餐吃得兴味索然，但对面的靳迄云似乎很喜欢吃意餐。
那时候旁桌坐着两个正宗的意大利人，平日几乎不和陌生人交谈的靳迄云竟然破天荒地主动地去向旁桌的两个意大利人询问，问他们觉得这家店什么菜比较好吃。
那天饭后，靳迄云问她觉得这家餐厅怎么样，她不好意思也不敢说难吃，于是潦草夸赞了两句。
她从始至终只记得那个干巴的披萨没那么咸，于是干笑着夸赞说，觉得那里的披萨还不错。
其实是只有这个能吃得下口而已，但很明显，那时候的靳迄云很满意这个回答。
这一次又来到这家店，不知是不是刚刚过去的圣诞节，装潢还保留着节日的模样。装点得花花绿绿的圣诞树还放置在正大门，一群打扮得漂亮又精致的年轻人排着队要和这棵圣诞树合影。
余霁只是扯了扯嘴角，他以为她还挺喜欢。
于是坐下的时候，他点的第一道菜，就是曾被她夸过不错的香肠披萨。
大概是瞅见余霁不算好看的脸色，靳迄云有些奇怪：“怎么了？你不是喜欢这家店吗？怎么看着愁眉苦脸。”
余霁嘴角抽搐了两下，她想说，她一点也不喜欢这家店。
但人都坐在这里了，看着笑脸盈盈的服务员，她不好意思扫兴。菜单递到她手里的时候，她梗了梗脖子，硬着头皮只点了一杯果汁。
然而待服务员离开，余霁突然瞥见不远处的一个人影。
角落里，一个人，双手撑着下颚。因为餐厅配合彩灯的特效而让那个角落显得格外幽暗。
但她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甚至当她察觉到之后，大着胆子同他对视的时候，他也依然没有回避的意思。
余霁觉得身后一阵寒凉，不自觉颤了颤。
“靳迄云。”她佯装平静地回过目光，刻意压制的紧张反倒让她看起来很不自然。
“怎么了？”靳迄云从菜单上抬起头来。
“你、你哥。”
“跟踪我们。”
靳迄云的额角动了动，缓缓地扭过头去。靳之禹的目光凛冽的吓人，透着人群目标明确地直达靳迄云的后脑勺。
她觉得这个场面有一种诡异的阴森。
靳之禹一个人坐在那里盯着他们做什么？
在靳迄云扭头的瞬间，靳之禹笑了起来。旁侧的服务生走过去，挨着将菜品呈上，刀叉和方巾一一放置在他的跟前，然而却在服务生离去之后，所有东西都纹丝不动。
靳迄云轻笑了一声，回过头来：“真够闲的。”
“你们最近到底怎么了？”
余霁觉得有太多不符合常理的事，有太多无法解释清楚的现象都在这一阵子一齐发生了。
他们这一桌的菜品也一一传了上来。
靳之禹拿着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着自己跟前的牛肉：“小霁，先吃饭。一会儿，我叫人送你先回去。”
破天荒的，第一次，他在这种场合下称呼她“小霁”。
余霁眨巴了两下眼睛：“那你呢？”
靳迄云还埋着头，却在这一声询问落下之后，用力地将刀往下一摁，在盘子上划出明显的一声刺啦声。
他依旧垂着头，只是暗暗抬眸，墨黑的瞳孔朝她看去：“那当然是——要去和我亲爱的哥哥聊聊天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打探 有意思
“别管他, 先吃饭。”
余霁不敢多问，但心里难免有些惴惴不安。靳之禹此番动作实在太过令人害怕。
但看他桌上摆放好的餐盘，应该是双人份。
他应该不是一个人。
但余霁不敢多问, 被这种目光紧紧盯着，仿佛头顶装了一台监控。
过了一会儿，靳之禹的对面果然来了人。
看背影是个女人, 深褐色的鱼尾卷一半搭在胸前, 一只手搭着外套，另一只手挎着一只浅调的Birkin，看起来优雅又得体。
余霁不敢直视，只能时不时地用余光往那一边瞟。她看不清靳之禹具体在做什么，但透着模糊的动作隐约嗅得见一丝男女之间约会的氛围。
这个想法刚一跳出来，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靳之禹在和谁约会呢？
可是在那样的氛围之下、选在这样的餐厅和时间点, 她无法将之归为一次普通的商谈。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靳迄云似乎也没什么胃口。
然而待他再一回头, 看见女人的瞬间，明显也有些诧异。
“那个人什么时候来的？”他还侧着脸, 话却是问给余霁听的。
余霁回想了一下时间点, 朝他比了个手势：“大概六点半。”
靳迄云眼眸动了动, 又观察了那个女人几眼。不过，靳之禹倒是演得很入戏，靳迄云在这一头打探的目光如此明显, 他也丝毫没有要朝他看过来的意思。仿佛他们不是兄弟, 而是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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